

從上期開始,本刊接連推出“雕爺”張鷹絕境行走系列,涉險、求生、絕境、美景……
從“雕爺”的第一人稱視角呈現“最要命”的美景和最驚險的探秘故事。
首期開篇之作講述了“雕爺”2008年18天無后援穿越“死亡之海”
——塔克拉瑪干沙漠的傳奇,本期將推出其41天犯險“人類最后的秘境”
——雅魯藏布大峽谷的涼險敞事。
從每天被草虱子、螞蟥等“吸血鬼”當戰“大餐”的恐懼,到無意中發現大峽谷秘密藏寶之處的興奮,再到無保護橫切雪山之際遭遇千米滑墜、命懸一線的后怕……
這是他第一次距離死亡如此之近。
第1天
我們闖入了“吸血鬼”的禁區
“吸血鬼”禁區
這是我闖入戶外圈的三周年紀念之行,也差點成了我的“祭念”之行。
聽起來比較凄涼的是,除了向導西繞和5名藏族協作之外,只有1名新加坡的驢友Hichos愿意陪我“紀念”。但如果能預見到接下來發生的各種狀況,可能連向導也不愿意跟我去玩命了。
噩夢從進入峽谷的第一天就開始了,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多的草虱子,我們闖入了“吸血鬼”的禁區,竟渾然不知。
起初我的身上只發現了3只草虱子,而Hichos的身上竟然爬滿了14只之多!一脫衣服簡直慘不忍睹,我當時還笑稱Hichos是“獅(虱)王”,有“特殊吸引力”。但在之后的數十天里,我竟然成了草虱子們的“新寵”,最多的一次,我右腳的鞋襪里就發現了20多只!
玩戶外穿越的都深知這種小蟲子的厲害,人被草虱子叮咬,很難察覺,一旦發現竟不容易把它弄下來,極易引起發炎。大家最怕也最煩這種莫名的生物,我所知道的最夸張的一次就是,1998年國家科考隊考察雅魯藏布大峽谷時,一位隊員的大腿被草虱子叮咬后全腿腫脹、靠吃消炎片熬了五天從無人區緊急撤出,到醫院縫了四針、住院半個月才康復。
這次我中招最多,心里始終比較忐忑。用煙頭燙、用風油精泡,全都沒效果,只好用手拔,有點痛,它的細脖子出乎意料地結實,拔了好幾下,最后頭斷在皮膚里,聽說這樣就會感染,簡直讓我連覺都睡不安穩。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如果我要被這些小東西“禍害”了的話,也得有點價值,我找來塑料袋裝了6只草虱子準備帶出峽谷做研究,大家都覺得我瘋了。
草虱子的威脅還沒解除,我們竟又進入了螞蟥的狩獵區。
螞蟥竟然也“喜歡”我,本來用拍打就可以把它震下來,但我拍了很久都沒用,只好用溫泉水燙、又用打火機燒,感覺我自己都快扛不住了它還紋絲不動地叮在我腿上,最后沒辦法我只能“以暴制暴”,用力一拽,我自己疼得半死不說,又留了半個螞蟥的身子在皮膚里……我覺得我真是倒霉催的。
更可怕的是,聽說墨脫有個旱螞蟥山,山上的枝枝條條都掛滿了旱螞蟥。過山的時候,必須以百米沖刺般的速度前進,目的是趁旱螞蟥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趕緊通過,即便如此,人身上還會掛上不少旱螞蟥,嚴重時須用刀刮才刮得干凈。
有一次一名科考人員經過旱螞蟥山時,就創造了一天掛了百多條旱螞蟥的紀錄。想到這里,我渾身的雞皮疙瘩豎起來了,我可不想變成“螞蜂窩”啊!
第9天
發現秘密藏寶
秘密寶藏?不祥的預感
進入峽谷的第九天,好消息是我還沒“殉職”,也沒有變成“螞蜂窩”,更遇到了一些意外的好東西。
我們在白馬狗熊(雅魯藏布大峽彎深處的一處地名,以前很有名氣,是藏族人專門深入到大峽彎中拜神祭祀的地方)一處營地附近發現一棵很大的西藏神樹,木頭是紅色的帶有香味,我收集了幾塊神木留念。附近竟然還有一塊被遺棄的菜地,我找了一些小青菜,晚餐就靠它改善下伙食了,感覺真香啊!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在營地四處閑晃的時候,竟無意發現了一個秘密藏寶處,里面有不少銅佛、銅號、海螺、法號以及銅碗等佛寺器皿,看樣子年代久遠,頗有考古價值。本來也想帶幾件出峽谷,可是按照藏族人的規矩,這些都是神物,拍完紀念照,只得通通放回原處。
當天大家的感覺似乎都還不錯,算是進峽谷以來最輕松的日子,晚餐之后幾個人還斗起了地主,但可能是怕我們掉以輕心,向導西繞極煞風景地講了個可怕的故事。
2005年的時候,西繞和一名驢友兩人走峽谷,就在白馬狗熊這里發生了嚴重的意外。由于地勢險峻,那名驢友從坡壁上毫無預兆地滾了下去,在經過多次巖石撞擊之后,盆骨摔成了粉碎性骨折。這是西繞向導經歷中最可怕的一次,他當時甚至想到了要去政府自首,之后這名驢友還確認過,如果他就此死亡,西繞確實將會因此被關閉數年至十余年,但幸而在得到當地喇嘛的幫助后,花了64天把他抬出了峽谷得到了醫治。
這個故事多少給了我們一點兒警醒。不過幸好接下來的幾天,除了偶爾有人掉進小溪里之外,大家都相安無事。
等到終于看到西興拉雪山的全貌時,已經是第十四天了,我們是朝扎曲方向走,按向導西繞用手比劃的走法,我們必須橫切雪山,我當時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因為從遠處看這并不可能實現。
我沒想到的是,之后我們真的橫切了雪山,而正是這次橫切雪山差點要了我和Hichos的命。
第17天
開始橫切海拔3600米 西興拉雪山
撿回一條命,萬幸!
橫在我們眼前的是海拔3600米的西興拉雪山,大小不一的9個雪坡,坡度一般都在50多度,最陡的60多度。此前我們已經走了9個半小時,非常疲勞,而且沒有冰爪,也沒有冰鎬,只有登山杖,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橫切雪山,簡直是賭命。
先是Hichos腳一滑,人就順著雪坡滑下去,好在下面有幾叢灌木,只滑了二十幾米就被擋住了。
又往前走了幾分鐘,我一腳沒踩好,人馬上滑墜下去,由于很陡,速度太快,用手杖也扎不下去。幸好途中有半米寬的雪裂縫將我擋住,但眨眼間我已下滑了近五十米。
我正告訴走在前面的Hichos說:“我沒事。”話音還未落,就見上面的Hichos頭朝下,飛速地滑了下來。幸好他及時調整了身體姿勢,也落到我身邊雪裂縫中。如果偏一點,不知道要向下滑到哪兒了。我倆真是福大命大,經歷了滑墜而沒一點事,真的是萬幸!
之后一連幾個晚上做夢都在滑墜,半夜醒來直冒冷汗,想起來都很后怕。想起之前看過的一則新聞,一個英國男子在山區滑墜深谷之后,靠著喝尿喝了6天才得救,我是斷然不敢再這么走雪山了。
但雪山之行還遠沒結束,不敢走也得走。我的腿都在發抖,第二天向導西繞不小心滑了一下,大家趕忙去拉他,好在沒滑遠,有驚無險。事后,西繞說,如果滑下去肯定死了,一想就害怕。
看來四、五月份雪未化,不太適合過西興拉,確實很危險。我們一行在無冰爪、冰鎬的條件下能走過來,應該算是運氣好。還是十月份走峽谷過西興拉比較好些,沒有雪會安全許多。向導西繞說,以往的科考隊以及地質隊都是在10月到11月期間橫切的,我們隊是歷史上唯一在有雪季節4月橫切成功的隊。
一路上西繞最擔心的就是這里,也不敢告訴我倆。走峽谷四十天,也就橫切西興拉這兩天讓我腿疼,主要是太緊張,千米多深的大雪坡,每走一步都是提心吊膽!雖有獨腳架每步一插,插進雪里再邁步,只為求得一點安慰,萬一滑墜它就成了擺設。
第20天
尋找中國最神秘瀑布
驚現“中國最神秘瀑布”
最驚險的滑墜之后,大家都還處在后怕當中,卻不知前面竟有個天大的驚喜在等著我們。
在雅魯藏布大峽谷近百公里的無人區,對于是否在雅魯藏布江江面存在著一條瀑布,這個謎縈繞著科學界和探險界已有多年。
這個謎是英國人沃德設的,這位探險家于20世紀初進入了大峽谷地區,在沿江行進時,突然看到了一條巨大的瀑布,恰巧當時瀑布的上空懸掛著一道巨大的彩虹,于是他就將此瀑布命名為彩虹瀑布。他把這一切都完整地記錄在他于上世紀20年代初出版的書中,并且附上了照片。然而,限于當時的技術,照片模糊不清,基本無法辨認。在沃德之后,美國人、日本人都說有大瀑布,日本探險家還給出了個空中佐證,說從空中看,雅魯藏布江流人大峽谷無人區核心地段后,有百多公里長的連續瀑布。
雖然從1973年起,中國科學院就已經組織了多學科專家對大峽谷地區進行了綜合考察,但在考察中并未發現大瀑布。就在近年,又有一個美國人來到大峽谷地區后,聲稱自己看到了大瀑布并拍了照。中國人卻始終沒能得到自己的記錄,所以大峽谷探險“尋找大瀑布”是一大熱點。
直到1998年11月,一位年輕的中國探險者,經過艱苦跋涉,到達了傳說中有大瀑布的八玉村,不知走了多長時間,他們終于聽到了如雷貫耳的轟鳴聲。傳說中的大瀑布展現在眼前,這個地方就叫藏布巴東。
從踏入峽谷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拍到這個瀑布的照片,但這顯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借助扁帶,繞過了150米高的大石壁,到頂后再下山,折騰了兩個多小時,終于接近了藏布巴東瀑布并從三個不同角度拍了百來張照片。
這個瀑布寬約60米,落差將近40米,激揚起的水霧近百米高,蔚為壯觀。離這個大瀑布不到1公里,還有另一個落差同樣將近40米的瀑布,瀑布邊上還有兩塊巨大無朋的巖石,瀑布跌水沖擊其上,聲響幾乎令人窒息。
令人驚奇的是瀑布正面所對的江對岸的巖壁很像一扇大石門,并且上面有一個巨大的鑰匙孔,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峽谷寶藏之門?
一波N折
二十天過去了,我們開始面臨最為難的問題——幾近斷糧。
三餐沒吃,只胡亂塞了些壓縮餅干和大白兔奶糖,餓得幾乎走不動路。向導說很快就能到達進入峽谷以來的第一個有人煙的村子——扎曲村,那里會有好吃的。
這成了大家討論的唯一話題,都想著到了村里怎么改善伙食,最想吃的是炒白菜(好久沒吃蔬菜了),再來個炒雞蛋,還有臘肉、土豆等等。說著大家都直咽口水,想想都好。
路上發現了幾根小竹筍,帶到營地用火烤了一下,不好吃,有點苦。倒是在路上見的一棵野桃樹不錯,桃子雖然不大卻可以吃,我摘了十來個,放在口袋里,餓了就吃一個,還管點用。
終于熬到了扎曲!一到村里我們就跟瘋了一樣開始找吃的,買了七斤臘肉、五斤韭菜、一只雞、十一個雞蛋,做了二十張面餅、白酒四斤、還有許多青稞酒,美美地吃了一頓。我喝了快一斤的青稞酒,頭都暈了,可真的很開心。
按向導西繞的說法,歷年來,能走通大峽谷這段核心無人區的隊伍中,我們是最小的一個隊——只有8個人,其他各種考察隊和地質隊基本是上百人,至少也有幾十人。西繞還說:峽谷歷史上能在西興拉有積雪的時間橫切成功的唯一只有這次。不得不小小地自豪一下!
但考驗遠未結束,從扎曲酒足飯飽出發之后,大家走得很散,我竟然兩次迷路,差點就回不去。
第一次是在4號吊橋附近,天已開始黑了,走錯方向大約半小時時,我用小手電往前照,忽然照到兩團綠光,嚇我一跳,不知是啥野獸。再照,才看清楚,原來是一頭牛。看看腳下,覺得越來越不對勁,只好原路退回去了。經過仔細辨認重新找對了路。在大山里,天漆黑漆黑的,我只有加快腳步向前趕。
發現燈光,以為有人來接我了,一陣驚喜。可遠處的一點燈光一閃又沒了。后來才知道那是遠處公路上的車燈。過了最后一座吊橋,終于來到公路邊,我也放下心來了。
新的問題是往左走還是往右走完全沒有概念了,第二次迷路……好在發現了一個畫有地圖的大水泥牌,依照地圖所標排龍的位置,我向右轉,沿公路繼續前走。半夜三更的,我一個人走在黑漆漆的公路上,偶爾經過一輛貨車,轉過一彎又一彎,還是見不到燈光,越走越覺得不對勁,不經意已走了快2小時。對面來了一輛車,我趕緊攔住問路,一問才知道走反了。原來那大拐彎入口處的地圖畫錯了。
馬上搭車往回走,才知道向導和協作們都在分頭找我。還好大家都平安無事。回到住店,叫醒老板,每人煮了一大碗面條,吃完面已凌晨2點。這一天我走了有50公里,用了13個小時,創了個新紀錄。
經歷了這么幾番折騰之后,我終于又再次感覺到了生活的氣息,路上的人越來越多,最后幾天我們與路上碰到的幾個門巴族和藏族人同行,我一直都走在最后,翻過多雄拉山口后,有一條下坡路比較陡,只好一步一個腳印地慢慢往下走。后面都是下坡路,慢慢我又趕上了大家,經過近七個小時,有二十多公里,我竟第一個走到派鄉轉運站。
這是一個閉合的回路,直到回到起點的那一刻,我還覺得這四十一天的行程簡直就像一場夢,真想大聲喊一句:我又活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