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熱”與“奧數熱”都是“舉國體制”使然

今年，江西省的高考作文題中提到的“中學生有三怕，奧數、英文、周樹人”成了校園流行語。其實，“奧數、英文、周樹人”中的任何一個，在當下的中國都是一個年年在說卻總是說不完的熱點話題。

“奧數熱”始于1956年中國數學理事會發起的北京、天津、上海、武漢四城市首次舉辦的高中數學競賽，目標是在國際數學競賽中奪獎。此后，為了在國際大賽中多奪大獎，我國政府于1981年開始組織“全國高中數學聯賽”，1984年開始組織“全國初中數學聯賽”，1991年開始組織“全國小學數學奧林匹克”。不但年年比，而且層層比。30多年的“舉國奧賽”，終于在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中獲得了124塊金牌，26塊銀牌，6塊銅牌，成為舉世聞名的“奧數大國”。

然而與此同時，“舉國奧賽”也給中國的教育帶來了一場災難。“走上邪路了，非但起不到正面作用，反而起到反面作用。”我國最高科技獎得主、老數學家吳文俊如是說。

對奧數賽事，別的國家不是這樣的，它們不像中國這樣急功近利，死要面子。奧數賽事參加不參加，獲獎不獲獎，都是民間的事，個人的事，與國家的榮譽無甚關系。于是，他們一不小心就把這些大獎都悄悄地“讓”給咱們中國了。正因為這樣，中國就在賽事中占盡了風光，出盡了風頭。如果每個國家都像中國這樣搞“舉國體制”，中國能在奧數賽事中得這么多獎嗎？別國的政府和民眾都不傻，為什么中國……

“英語熱”的初衷當然不是為了比賽，而是為了學習國外先進的科學技術，促進我國的經濟發展。但它與“奧數”一樣，這把“火”也是政府點燃的。政府不但點燃了這把“火”，還不斷地給它加油，煽風，于是“火”就越燒越旺，以至于把整個中華民族都快“烤焦”了。今年3月，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社會科學院信息情報研究院院長張樹華表示，中國學生在學習英語的過程中深受其害，荒廢正常的學業，使整個中國的教育質量遭到毀滅性打擊，漢語也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2013年3月12日中國網）。

與近幾十年的“英語熱”可作對照的有兩個參數：

一是“全世界3000萬老外學中文，全中國三萬萬華人啃英語，未來講英語的中國人超過英語母語者的數目已經赫然在望”。這說明什么？說明中國人缺乏自信心，崇洋媚外。老外學中文，主要是為了與中國交流，喜歡的人才學，有用的人才學，學得輕松而且有用。而中國人學英語，無論哪個孩子都學，不但要學，而且要考，甚至非“啃”不可，結果很多人連“門牙”都被“啃”掉了。很多極富創造潛力的男孩，在小學、初中階段，就被英語奪去了讀書的興趣，再也不想讀書了。全民“啃”英語的最大危害，就是毀掉了這些孩子的前途，扼殺了中華民族旺盛的創造力。

二是晚清、民國時期中國人怎樣學外語。晚清、民國時期，中國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去學外語。與老外學中文一樣，也是想學的人才去學，有用的人才去學的。而且學習也很自由，幾乎沒有考試。想學的時候，隨時可以根據自己的基礎，插到相應的班級學習。那時候，學外語的中國人雖然不多，但多能學以致用，而且水平不差，能翻譯，能對話。哪像現在，學的多是“啞巴英語”，拼命地記單詞，100個人死“啃”英語，后來有用的不超過10個。

學奧數需要天賦，學英語也需要天賦，盡管兩種天賦的“質”不一樣。據研究，有學奧數天賦的人不超過百分之五，有學外語天賦的人也不超過百分之十。教育要“順其自然”，揚其天賦。是魚就讓它在水里游，是鳥就讓它在天上飛。但是現在我國“舉國體制”下的教育，卻硬逼魚兒學習在空中飛翔，死趕鳥兒到水里游泳。“奧數熱”與“英語熱”都是這么來的。

怎么辦？把教育從“大國體制”下徹底解放出來，讓教育回歸自然，回歸常態。

也許有人要問：什么是自然？怎樣是常態？把學習的權利還給本人，想學就學，想學什么就學什么，想什么時候學就什么時候學，政府只開綠燈，不干涉，不強迫，讓每一個人都得到最適合自己的教育，這就是教育的自然和常態。不要像現在這樣，把所謂的“國家意志”通過“舉國體制”強加到每一個人頭上，壓迫每一個人無條件地接受、服從并作出無謂的犧牲。

誠然，就中國目前的狀況，教育改革還不能一步到位——完全回歸到自然，回歸到常態。但“奧數熱”與“英語熱”的降溫卻迫在眉睫，非治理不可了。怎樣治理？對奧數，讓有天賦且有興趣的百分之五以下的人去搞。獲了獎，政府可以給點獎勵，但不得與其他任何東西“掛鉤”。對英語，淡化考試，讓考試成績只在新生錄取時作參考；或者減少在中考、高考中的分值，從與語文平起平坐的150分降至75分，甚至更低。對英語專業，以及必須用到英語的專業，錄取時可以把英語考分乘以2計入總分。

在新中國成立以后，教育的主要問題來自“舉國體制”的“教育國家化”，把教育納入國家政治的軌道，隨著國家的政治“潮起潮落”。“奧數熱”與“英語熱”就是其中的兩個“浪潮”。教育需要自由，需要包容。教育的終極目標是讓每一個受教育者都能得到終生的幸福，尤其是在學校受教育期間的幸福。當然，幸福不只是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為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而奮斗，盡其可能，多為他人的幸福做點什么，這樣的幸福，才是崇高的幸福，無量的幸福。有了這樣的教育觀和幸福觀，即使讀書的時候苦一點，也會覺得苦中有甜，無論學生還是老師，都不會像今天這樣，抱怨奧數、抱怨英語、抱怨考試，有說不完的“抱怨”了。民國教育多自由，又多包容，沒有強大的“舉國體制”，也沒有像今天這樣狂熱的“教育國家化”。民國教育是中國教育史上很有活力的教育，它為中華民族的復興培養了一大批杰出的人才。要搞好中國教育，還有一個榜樣可資參考——芬蘭教育。如果能取民國教育與芬蘭教育之長，現在的中國教育會進步為世界上最好的教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