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22日。杭州。千課萬人。薛法根老師執教《匆匆》。
“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一個女孩子在朗讀課文,聲音清脆響亮,節奏分明。“燕子”聲音揚上去,“去了”弱下來,“有再來”再揚上去,“的時候”又弱下來……強弱分明的二拍子音調在會場里跳動,我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地提起,放下,提起,放下……小女孩讀得非常投入,下巴隨著節奏,左一下、右一下地畫著弧線。看著她那“認真”勁兒,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發問:孩子,這樣讀書,你不累嗎?這樣讀,《匆匆》語言文字散發出來的自然舒緩的味道還有嗎?又思忖:薛老師會怎么評價這樣的朗讀呢?該不會贊同吧?不會!薛老師真誠樸實,絕不會欣賞這種拿腔作調的朗讀。那,他又會怎么引導呢,小女孩讀得那么用心,直接指出不足顯然會打擊到她。可不指出,教師的“教”又體現在何處?……
正當我胡思亂想時,薛老師質樸自然的聲音傳了過來:“你讀得很用心。不過,請你聽一聽我是怎么讀的,好嗎?”女孩說“好的”。薛老師用自然的語速和語調范讀了課文第一句,停下,問女孩:“我這樣讀好聽嗎?”誰知,女孩毫不猶豫地回答:“不好聽!”薛老師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問了一遍,得到的是愈發肯定的回答:“不好聽!”一時,會場笑聲四起。薛老師咧了咧嘴角,略微沉吟了一下,說:“你這是不一般的朗讀!”這個“不一般”的評價語匯,把全場聽課老師給逗樂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一般”在何處。
女孩坐下了,薛老師再請一男孩朗讀,誰知“讀書腔”有過之而無不及。薛老師卻很淡定。聽了男孩的朗讀,一點也不焦躁,他笑了,說:“這是更不一般的朗讀!”笑聲再次溢滿全場。然后,他轉向所有的學生,說:“有不一般的朗讀,當然還有一般的朗讀。一般人都是像我這樣朗讀的,一句話,像說話一樣自然!”說完,他又用“一般”的朗讀法,用自然的語氣和語調再次范讀了課文的第一句,問:“哪位同學也是這樣‘一般’的朗讀?”兩個孩子先后站起來朗讀,一個比一個讀得好,那種拿腔拿調的“讀書腔”漸漸淡去了。
自然的是最美的
薛老師提倡“像說話一樣的朗讀”,旨在擦除朗讀的脂粉氣,還語言自然之美。薛老師所言“像說話一樣的朗讀”,并不是說“朗讀等于說話”。從薛老師的范讀中,我們可以深切感悟到他對朗讀的理解:朗讀是用恰當的語氣、語調、語勢來表達文章傳遞的情感,音隨意轉,氣隨情動。朗讀要把握好文體的特征和語言的特色。《匆匆》是一篇散文,語言舒緩自然。范讀時,薛老師恰如其分的定調,適切的停頓、重音、語氣和語調的表現,真誠、自然地表達了自己對《匆匆》一文的體味和感悟。
等待更是一種愛
在自然萬物的孕育中,等待隨處可見:園丁耐心等待,守候花期,收獲姹紫嫣紅;果農耐心等待,精心料理,收獲滿園芳香;農民耐心等待,細心照管,收獲顆粒飽滿……遵循自然之道,尊重成長規律,收獲的必然是驚喜滿懷。
可是,我們的課堂,總是行走得如此匆匆:當孩子們岔開預設的話題時,我們會及時打斷,“溫柔”地說“這個問題我們下課再來討論”;當孩子們的眼神還流露出迷茫和不解時,我們仍然會急急趕往下一個環節,因為本節課的教學內容還在“列隊等候”;當孩子們提出不同的看法時,我們沒有足夠的耐心去聆聽,沒有足夠的寬容去理解……等待,在課堂上幾乎成了一種奢侈。
薛老師對這些教育的本質問題,有著智慧的認識。他認為學生的學習需要有足夠的時間供他們“消化”,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靜思,還要有足夠的時間潛心體驗,如此,才會有對世界深刻、獨到的感悟、體認、理解與把握。
他這樣理解,他這樣行動。課堂上,小女孩堅稱自己那種拿腔拿調的朗讀是“好聽的”,薛老師自然貼切的朗讀是“不好聽的”,薛老師仍能笑盈盈地用“不一般的朗讀”來評價她,用“一般的朗讀”評價自己,呵護了孩子的自尊和自信。同時,他又通過一遍遍的范讀,讓孩子在比較中去思考和感悟“不一般的朗讀”和“一般的朗讀”差異在何處,把“自然朗讀”的種子播在孩子的心田。
薛老師的課堂,總是在看似平平常常的對話中,閃爍出智慧的光芒。每一句看似“一般”的言語,訴說著“不一般”的教育情懷。(作者單位:浙江省杭州市長壽橋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