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是個特殊的孩子,很多老師有此印象,不僅因為她從小父母離異,更多源于她過于執拗的性格,以及……
“老師,雪兒今天又沒戴紅領巾!”班長紅闖進辦公室,向我告狀。“叫她到我這兒來!”我習慣性地回答,并自顧自地改起了作業。不一會兒,紅又敲響了辦公室的門:“陳老師,她不肯來,還在座位上哭了。”這下我火了:小家伙,膽不小,違反紀律,還敢不聽從老師的“命令”?哭?如果哭能解決問題,能挽回錯誤造成的后果,還要班約校紀家規國法干什么?三步并成兩步,我邁進了教室。
果不其然,雪兒趴在課桌上嚎啕大哭,似乎很傷心、很委屈。“雪兒,你怎么不到我辦公室呀?”我責怪道。她沒有應答,反而哭得更厲害了。我輕輕推了她一下,依然沒有回應,“來!”我拉起她的手,試圖解決眼前的尷尬。沒想到的是,她居然紋絲不動,好像打定主意跟我“對抗到底”了。我一直壓抑著的怒火,此時“騰”地一下爆發了:“來!跟我走。”不容質疑,我拽著她走進了辦公室。她一邊走,一邊哭;我一路走,一路無語。“能告訴老師為什么不戴紅領巾嗎?”沉默。“為什么班長通知你到我辦公室,你卻不來?”沉默。“有什么原因嗎?”依舊是沉默。雪兒的哭聲成了辦公室里唯一的旋律,直到上課鈴響了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好吧。你先到教室上課,一會兒我們再談。”小家伙大概沒有聽到,我又大聲重復了一遍,以確保她聽清我的話。可是,她根本沒有挪步的打算,只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哭著。跟我較勁呢?好吧,冷處理一下,落下的課待會兒幫她補。我悄悄囑咐同事幫我安慰和照顧一下她,然后帶著課本走進了教室。也許10分鐘,或者更長一點的時間吧,我請班長讓她回來上課。班長帶回來的信息讓我失望不已:“老師,她還在哭,別的老師勸她也沒用。她怎么都不肯來。”“行!不來就不來。我們繼續上課。”
下課了。我撥通她媽媽的電話,說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要求她配合我處理這件事。沒想到家長回答道:“老師,這點小事?不至于吧?戴不戴紅領巾多大的事兒?您不能遷就一下她嗎?”聽得出來,她很不理解我的做法,認為是小題大做。接著,她把自己的家庭不幸和生活不易一股腦兒地告訴了我,說到動情處,還在電話那頭嗚咽起來。我請她有空到學校面談,她爽快地答應了。中午,我瞅見她遠遠地過來了。她沒有看見我,也沒有到辦公室,卻徑自走進了教室。“老師,雪兒的媽媽在問我們事情的經過呢。”有學生跑來悄悄告訴我。
時間不長,雪兒的媽媽終于走了進來。她朝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接著,一把摟過雪兒,把她擁入懷中:“媽媽剛才到教室問了這件事。小錯誰沒有呀?我來和老師解釋。”擦淚,輕撫,理衣,噓寒問暖……
見此情景,我沒有被母女深情打動,反而有了擔憂。“雪兒,你先回教室吧。我和你媽媽有些事要談。”這回雪兒沒有拒絕,默默地、依依不舍地離開了辦公室。
我請她坐下:“雪兒媽媽,你能告訴我,為什么雪兒這么倔強呢?她為什么不能正確認識自己的錯誤?”她有些驚詫:“也許是天生的吧?天生的性格!”我打斷了她的話:“不,你錯了。這不是天生的。剛剛你來學校的時候,做了兩件我不能理解的事情:第一,你先到教室向孩子們了解情況,而不是向我了解情況;第二,走進辦公室,你忙著把她拉入懷中安慰,而不問一句為什么忘了戴紅領巾。”“這有什么不對嗎?”她有些不解。“你知道你在給孩子傳遞什么信息嗎?第一,老師的話未必可信;第二,犯錯并不重要,有媽媽替你擋著。”她連忙解釋道:“老師,你別介意。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這個家庭很不幸,我和前夫很早離婚了,我、雪兒、她姥姥,三個女人一個家。我們苦呀,不想讓孩子受什么委屈,不能讓她感覺到自己的特殊,我從來不會大聲對她說話,哪怕只是一句話。至于打她,就更不用說了。”我能理解,她的話是發自真心的。“可是雪兒媽媽,一味地遷就和溺愛孩子會有什么結果,你知道嗎?我可以想象,也能理解你和孩子生活的艱辛。但關愛只能是家庭教育的一部分,而非全部。你說不想讓她感覺到特殊,可偏偏是你讓她有了特殊的感覺。你想想,別的家庭孩子犯錯了,會怎么辦?雪兒需要的不是憐憫和同情的目光,她缺少的是堅強和積極的心態。現在你可以是保護她的大傘,可將來當她獨自面對社會的時候呢?”
也許是我的話戳到了她的痛處,抑或是許久沒有聽到如此不同的建議,她愣住了。我遞上一杯清茶,把座椅向她靠了靠:“沒錯。雪兒還是個孩子,但她不特殊。在班級里是,在學校里是,在家里是,在我們的心里也應該是。愛孩子有的時候是要講些策略和方法的。如果連承認不戴紅領巾這個小錯誤的勇氣和認識都沒有,你說她將來走向社會,又怎么能經受更大的挫折呢?”“那老師你看我應該怎么做呢?”她求助的目光急切而真誠。“一如既往地愛她,但又像對待每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雪兒主動來到了我的辦公室……
編輯 吳忞忞 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