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從小是個酷愛運動的小孩,因此,鞋子就顯得尤為重要。為了減少運動損傷,我為兒子選鞋總是格外地用心,力求合腳、輕便、透氣、材質上好。兒子偏偏又如陽光雨露里的竹筍,一個勁兒地瘋長,鞋子一茬一茬地跟不上換,為此,光是兒子的鞋,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我和先生都來自農村,奉行老輩的勤儉節約。因為擔心兒子養成浪費、攀比的不良習慣,每次給兒子換新的鞋子都要告訴他,鞋子是從小商城買來的仿制品,舒適、美觀,卻是十分經濟呢。大約因為男孩子比較粗心,他似乎從沒有懷疑過。
兒子漸漸長大,更喜歡運動了,籃球、足球、排球、中長跑,每天都像一條撒歡兒的魚,暢游在奔跑的人群里。他對運動的癡迷不斷地侵略著我的認知領域,以致連我這個從不愛運動的人,居然也認識了喬丹、科比、張伯倫,知道了何謂NBA歷史上的“綠色王朝”……每次洗衣服幫兒子晾襪子,我常常舉起來對著斜陽望,襪底兒總像一張細密的蛛網——面紗都磨光了,只剩下底紗了。望著,想著,不自禁地,我就笑了,就醉了。兒子的鞋子換得越發勤了,我也越發注重鞋子的品質了。
一次,我為兒子買了雙新阿迪,一如既往地對兒子說了謊。幾天后的一個晚上,兒子興沖沖地回到家,進門就得意地大呼小叫:“媽,我們同學都夸你太會買東西了!今天中午我在學校宿舍午睡,張超居然有一雙和我一模一樣的鞋子,他那雙可是正品,好幾百呢!我說,我的這雙是你從小商品市場買的仿制品,他們都說要請你為每人代買一雙呢!媽媽,你在哪家買的呀……”
???我愣了,這份殊榮可真是我沒想到的?!斑@……”我一時語塞,不約而同地與先生對視:完了完了,露餡兒了!看來是瞞不過去了,只好對兒子說:“其實……你這一雙也是正品,偶爾為你買雙好一點的,怕你舍不得穿呢?!眱鹤芋@得半天合不上嘴巴,換下鞋子看了又看。
時隔不久,下了一場雨。我正在廚房里忙活,聽到敲門聲,心里納悶兒,爺兒倆都有鑰匙的。開門一看,驚呆了:只見兒子一手拎著書包,一手提著鞋子,赤腳站在門外。兒子像一只機靈的小猴子,我還沒回過神兒,他就連蹦帶跳從半掩的門縫里竄了進來。二月的天氣,尚是乍暖。看到兒子打著赤腳,我氣急敗壞:“瘋了啊你,滿街的污水多臟多冷啊,會受涼的!”兒子一臉的朝氣和稚氣,頑皮地笑著,一邊抖著衣服上的水珠:“媽媽,這是你為我買的最好的一雙鞋,我可舍不得泡水呢!”想想我小時候生活那么苦,都沒有打過赤腳,眼前兒子的舉動真的讓我吃驚不已,心疼不已。
晚上,我坐下來和兒子鄭重地聊了一次。我告訴兒子:“人每天都要走路,走得快不快,走得遠不遠,走得舒不舒心,很大程度決定于鞋子。所有的衣物用品里,媽媽覺得鞋子是最重要的。你的每一雙鞋都是媽媽精心挑選的,一個處在發育期又十分愛運動的孩子,尤其需要設計科學合理的鞋子。其次,你的每一件貼身內衣也是媽媽用心挑選的,棉質內衣吸汗舒適,對皮膚刺激小。這些,講究一點都是需要的。以前媽媽沒有告訴你,是擔心你養成花錢大手大腳的壞習慣和攀比、虛榮的不良心理。從小到大,你那些外套衣褲、書包等等,倒真的都是從小商品城里淘來的,簡單大方、經濟耐用是標準……一個人節約每一滴水,每一度電,每一粒糧食,不是因為他吝嗇;一個人的衣飾品牌、交通工具,也并不代表他的收入水平……以什么樣的方式生活,不過取決于一個人對生命和生活的理解深度,取決于他對人類的悲憫心與責任感罷了。總之,一切根據需要消費,不攀比,不虛榮,任何時候都不做不必要的浪費?!?/p>
現在,兒子已經長成身高184公分的大男生了,真誠樸素,穩重內斂,不慕虛榮。他常常和同學、朋友開玩笑:“你們知道嗎,喬丹長得高,是因為他媽媽夜間偷偷在他的鞋子里撒了鹽;我能長這么高,全靠我媽選的鞋呢?!?/p>
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