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潔 , 許航杭
(1.東北財經大學 財稅學院, 遼寧 大連 116023; 2.湖州職業技術學院 培訓中心, 浙江 湖州 31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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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銀行業稅收制度簡化程度考察*
徐 潔1, 許航杭2
(1.東北財經大學 財稅學院, 遼寧 大連 116023; 2.湖州職業技術學院 培訓中心, 浙江 湖州 313000)
稅收制度的繁簡對稅收的執行效率有著根本性的影響。通過對中國銀行業現行稅收制度的考察,發現仍存在一些不必要的繁雜之處,主要是:金融商品買賣價差收入計稅過程比較繁瑣;銀行資產損失稅前扣除程序性要求高等。建議從減少無謂的稅會差異和提高資產損失稅前扣除可操作性兩方面對相關稅制進行適度簡化。
中國銀行業; 稅收制度; 簡化程度
公平和效率是經濟學的永恒主題。經濟學通常是從收入分配的角度展開公平問題探討,從資源配置的角度進行效率問題研究的。稅收作為一項經濟活動,同樣要謀求公平和效率的平衡。由于稅收公平涉及價值判斷,很難用統一規范的標準詮釋公平目標,但經濟學者對稅收效率的理解是相當一致的。稅收過程應該有效率,這不僅要求稅收的超額負擔或者凈負損失最小化,還要求稅收管理部門不應浪費,同時納稅人的遵從成本也不應過大。評價一個具體的稅收制度是否良好,關鍵一點是稅收制度最終執行的成效。關于管理成本和遵從成本的研究,往往被專家學者們所忽視,但應該承認,對此進行研究是具有積極意義的。管理成本和遵從成本不僅僅是對稅收執行環節的要求,實際上,稅收制度的安排會對管理成本和遵從成本產生本質性的影響。本文主要從稅收制度簡化角度,對中國銀行業具體稅收制度展開分析。
18世紀中后期,德國官房學派代表人物約翰·馮·尤斯蒂對稅收原則進行了開創性的研究,在其提出的六個原則中,“第六個,即最后一個基本原則是:捐稅應當用最簡便的方式進行征收,對國家和人民雙方來說,所涉及的費用應減至最低度。”[1](P341)與尤斯蒂差不多處于同時期的經濟學古典學派創始人亞當·斯密,在其《國富論》中提出的著名的“關于一般賦稅的四種原則”中,也提到了稅收制度執行效率的問題,“一切賦稅的征收要有所安排,設法從人民那里征收的盡可能等于最終國家得到的收入” ,[2](P445)這其中雖然蘊含稅收經濟效率的意思,但更多指向的應是征納費用的節約。19世紀后期的德國財政學者阿道夫·瓦格納在提出的稅收四端九項原則中,稅務管理原則位列第四端,細分為確實原則、便利原則和省費原則三項。尤斯蒂之后的亞當·斯密和瓦格納雖然沒有直接提出簡化的原則,但他們所確指的“省費”落實到對稅收制度的要求上來說,都指向了稅收制度的簡化要求。
當代的財政工作者也都關注到稅收制度簡化對稅收執行效果的影響問題。曾經擔任美國眾議院稅收方法委員會主席的比爾·阿徹將“簡化征稅程序和納稅程序”列為稅制改革的5條標準中的首條。[3](P108)克羅地亞財政部在論述稅制改革的標準時也提及,“稅種設置應當考慮到稅務管理的技能,盡可能地簡單,以便降低征稅成本;同時,一個簡化的稅制也應當使納稅成本保持在最低限度。”[3](P119)
稅收制度應該是簡化的。稅收制度的繁簡會大大影響征納雙方為完成稅收事項而發生的物質投入和精神投入。在獲得同樣的稅收收入,而且對稅收產生的收入分配效果和稅收的經濟效率沒有本質影響的情況下,稅收制度安排應盡可能簡化。一方面,要在稅收實體法規定中減少不必要的調整事項,選擇相對直接的方式計算出應繳納的稅款;另一方面,在稅收程序性的規定中也要適當簡化,在保證稅收管理實效的前提下,避免稅務機關和納稅人陷于繁瑣的工作流程中。
從稅收實體法規定和稅收程序性規定兩方面對中國銀行業稅收制度的簡化程度進行考察,發現都存在比較突出的問題,從而致使稅收管理成本和遵從成本的無謂增大。
(一)金融商品買賣價差收入營業稅款計算繁雜
銀行從事金融商品買賣,按照財稅[2003]16號文件中的規定,股票、債券買賣業務以股票、債券的賣出價減去買入價后的余額為營業額,即以買賣價差收入為計稅依據,但在實際工作中,計稅依據的確定較為復雜。從2007年起,銀行普遍開始執行新的《企業會計準則》,通常將購入的股票和債券,根據其持有目的、是否存在活躍市場等,分別計入交易性金融資產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兩項。這兩個項目關于交易費用和公允價值變動所形成的利得或損失的處理有明顯的區別:交易性金融資產購入時的交易費用直接計入當期損益,確認的債券利息計入投資收益,公允價值變動所形成的利得或損失也體現到當期損益中;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購入時發生的交易費用計入初始成本,按照攤余成本和實際利率計算的債券利息計入投資收益,公允價值變動所形成的利得或損失直接反映到所有者權益中。但二者也有相同之處,持有期間獲得的股息等都按規定計入投資收益。國稅發[2002]9號文件強調了買入價和賣出價是不包含相關稅費的,財稅[2003]16號文件還對買入價做了專門解釋,買入價是依據財務會計制度的規定,以股票、債券的購入價減去股票、債券持有期間取得的股息、紅利收入的余額確定。依據此條目前依然有效的規定,銀行在計算當期買賣價差收入的時候,要完成三項工作:(1)先要將當期出售的股票、債券中的按交易性金融資產核算的部分購入時發生的交易費用加回到該項業務的投資收益中;(2)要將出售股票、債券時發生的交易費用加回到投資收益中;(3)還要將股票、債券持有期間取得的股票股息紅利和債券利息加回。這三個需要進行加回處理的數據中,第二項數據比較容易獲得,要想獲得除此之外的剩余兩項數據,對企業會計核算的要求極高。就本人工作中接觸到的情況看,即使是上市的大型商業銀行,也基本沒有辦法實行如此精度的計稅申報。
(二)銀行資產損失稅前扣除程序規定過于復雜
銀行業稅收制度涉及到的一些程序過于復雜。雖然這不是稅收制度的實體性規定,但程序性工作的復雜程度對稅收制度最終執行情況的影響,絕不容小覷。
以銀行資產損失的稅前扣除為例進行說明,銀行發生的資產損失中,除了一般工商企業都可能發生的固定資產損失和股權投資損失之外,非常具有銀行自身特點的是貸款損失和信用卡透支損失。這兩項損失能否順利進行稅前扣除,對銀行企業所得稅的應納稅額有相當大的影響。股改上市之初,銀行不良貸款比例相當高,需要進行稅前扣除的財產損失金額較大。近年來,在銀行越來越重視風險控制、貸款管理日趨嚴格的情況下,銀行的貸款損失呈下降趨勢,而相反,信用卡透支損失卻呈上升趨勢。信用卡損失的稅前扣除規定極為嚴格,根據2011年之前適用的國稅發[2009]88號文件第三十五條的規定,信用卡透支款項納入稅前扣除需要提供的證據包括破產證明和資產清償證明、死亡證明和資產或遺產清償證明,以及訴訟證明等。試想一下,一個商業銀行每年信用卡透支損失在數萬筆以上,大多數涉及金額較小,要想按照上述要求逐筆提供原始憑證、合同或協議、會計核算資料等相關證據材料,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企業的遵從成本極高。從稅務機關角度,2011年之前,即使企業按要求提供證據資料,由于信用卡透支損失需要進行審批扣除,而且涉及審核點比較多,負責審核財產損失的稅務工作人員每人每天只能審核200余筆,工作量極其巨大,稅收管理成本相當大。正因為存在這樣的情況,中國工商銀行2011年之前報送過數次信用卡損失稅前扣除的審批資料,卻未最終進行稅前扣除;中國銀行2009年度向稅務機關選擇性地提供了700余筆信用卡損失稅前扣除的審批資料,也未獲批準。由于稅前扣除的程序性要求過于繁雜,2011年之前的信用卡透支損失的稅前扣除政策幾乎是形同虛設。而與此相類似的電信企業應收話費損失,2011年之前按照國稅函[2011]196號文件的規定,只需由企業統一做出說明后,可作為壞賬損失在企業所得稅稅前扣除。由于扣除程序簡單,中國電信2011年之前各年度應收話費損失均如期扣除。可見,程序性要求的繁簡程度,會顯著影響納稅人的遵從成本和稅務機關的管理成本,進而一定程度地影響稅收實體性規定的實現程度。
2011年之后,情況有所改觀:按照目前《企業資產損失所得稅稅前扣除管理辦法》(國家稅務總局公告2011年第25號)的要求,資產損失由審批扣除改為申報扣除,稅務機關由事先審批改為事后審核。申報扣除分為清單申報和專項申報兩類。信用卡透支損失歸屬為債權投資損失,但又不屬于通過市場公平交易買賣金融商品發生的損失,不在清單申報的范圍內,適用專項申報辦法。而專項申報要求企業在申報時出具對應的債務人和擔保人破產、關閉、解散證明,撤銷文件,工商行政管理部門注銷證明或查詢證明以及追索記錄等。專項申報辦法雖然使銀行開始享受信用卡透支損失稅前扣除政策,但需承擔相當的事后風險,而且準備相關申報資料的工作量極其巨大,企業遵從成本依然較高。
考察結果提示,在中國銀行業稅收制度的后續改革進程中,要在稅收制度的合理簡化上多做考慮。
(一)減少無謂的稅會差異
我們應該從兩方面認識稅會差異:一方面,雖然說存在稅會差異就意味著企業需要在正常的會計核算之外增加額外的人力、物力去進行稅收遵從,這會提高企業的遵從成本,但是稅收作為一個獨立性的事務,有著自身的原則和目的,完全可以做出與會計準則不相同的規定,因此,稅會差異的存在是客觀的。另一方面,稅款征收一定不能離開企業會計核算資料這個基礎。脫離會計核算的稅收規定,既不利于稅務機關的稅收征管,也不利于納稅人的稅收遵從。換言之,不利于稅收征管、稅收遵從,且無特殊指向性的稅會差異應盡量減少,只有必要的稅會差異才應存在。
金融商品買賣價差收入從會計數據生成計稅依據的繁雜過程,主要是因為稅收制度沒有及時跟進。在2001年的企業會計制度中,短期投資持有期間獲得的股息紅利和債券利息要沖減投資的賬面價值。這樣的會計處理要求與財稅[2003]16號文件中關于買入價的特別解釋是相匹配的,刨除交易稅費的差別,短期投資處置后賬面形成的投資收益口徑與稅收規定的買賣價差收入沒有區別。而現實的情況是,會計制度已經修訂,稅收上卻沒有做出調整性的規定,這是導致稅會差異無謂擴大的原因。而且,計稅數據獲得上存在的難度,也影響了稅收制度的確定性。這顯然是應該盡量避免出現的情況。建議充分考慮與會計準則的相關關系,調整關于買入價和賣出價的相關解釋,特別是不應再將持有期間取得的股息、紅利收入理解為買入價的減除。
(二)提高資產損失稅前扣除可操作性
根據保羅·薩繆爾森1964年提出的“稅率不變的基本原理”,企業所得稅應該對資產的經濟收益進行征稅,在以經濟收益為稅基的情況下,資產的征稅之前的收益和征稅之后的價值不會發生改變。所謂的經濟收益,包括兩部分:一部分是資產所獲得的凈現金流量,另一部分是資產價值的變化。換言之,經濟收益恰恰是考慮了資產價值變化后的所得。因此,資產損失能在發生損失的當期進行稅前扣除,是企業所得稅中性效果的重要基礎。而目前,銀行資產損失稅前扣除的程序性規定過于繁雜,客觀上造成了企業所得稅對中性效果的背離。根據銀行損失的實際情況,筆者建議:(1)考慮信用卡損失發生筆數較多、金額較小的實際情況,將單卡損失在2 000元以下的部分歸入清單申報的范圍,由銀行做出統一說明,以清單形式進行稅前扣除;(2)在將單卡損失在2 000元以上的信用卡損失仍劃為專項申報范圍的情況下,建議適當簡化信用卡損失專項申報的報備資料,減少銀行的遵從成本。
[1] [美]A·E·門羅.早期經濟思想[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5.
[2] [英]亞當·斯密.國富論[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5.
[3] 劉 軍,郭慶旺.世界性稅制改革理論與實踐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1.
InvestigationonSimplificationLevelofTaxationSysteminChina’sBankingSector
XU Jie1, XU Hang-hang2
(1.Financial and Tax College, Dongbei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Dalian 116023, China;2.Training Center, Huzhou Vocational and Technological College, Huzhou 313000, China)
Simplification level of taxation system exerts fundamental influence on execution efficiency of taxation. Some unnecessary rigmarole are found after investigation on current taxation system in China’s banking sector, among those are relative complex tax procedure of profit of the bid-ask spread in financial transactions, high requirements in the procedure of pre-tax deduction of property losses of banks, etc. It is suggested that related taxation system be simplified moderately by reducing meaningless differences between accounting and tax, and improving the operability of pre-tax deduction of property losses.
China’s banking sector; taxation system; simplification level
2013-03-26
1.徐 潔(1974-),女,浙江德清人,高級會計師,財政學博士,主要從事稅收學研究;2.許航杭(1984-),男,浙江嵊州人,研究實習員,主要從事經濟管理和高技能人才培養研究。
G810.42
:A
:1672-2388(2013)02-004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