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蘭



文字獄,是封建社會統治者迫害知識分子以清除異己的一種手段。誰都沒有想到,這種在封建社會才有的冤獄,卻讓共和國開國大將羅瑞卿陷入其中,因文字獲罪……
“七千人大會”之后,林彪大獲“文字譽”,羅瑞卿卻滑向“反毛主席、反毛澤東思想”
1955年9月17日,國家主席劉少奇發布命令:林彪擔任國防部長,羅瑞卿擔任總參謀長;9月26日,中央政治局決定:由中央軍委副主席林彪主持軍委日常工作,羅瑞卿為軍委常委、軍委秘書長。從此,羅瑞卿與林彪開始合作共事,雖然他對林彪的一些“左”的思想有些意見,但總體上兩人還能相安無事。
1961年底,羅瑞卿同林彪夫人葉群(林彪辦公室主任)因為文字結怨,發生了一次正面沖突。當時,黨中央決定在1962年1月召開擴大的工作會議,并指定林彪要在這個會上發言。作為軍委秘書長,羅瑞卿便奉命組織一個班子為林起草發言稿。一天,在軍委駐地三座門討論這個發言稿的第四稿時,葉群指手畫腳地說:這篇稿子還存在不足,“毛澤東思想是在黨和人民集體奮斗中形成的”這句話意思不完備,應該加上“毛澤東同志的個人天才”這幾個字。
羅瑞卿不同意,他用商量的口吻說:“現在已經不再提個人天才了呀!”
葉群顯得很有“水平”,頗為理直氣壯地說:“個人天才,斯大林逝世后,蘇聯才不提了,斯大林時代還是提的,現在對毛主席,在中國和在全世界,都可以這樣提。”
羅瑞卿不以為然,很嚴肅地對葉群說:“‘毛澤東思想是在黨和人民集體奮斗中形成的這句話不是我寫的,這幾個字從中南海出來的,是田家英提的。”
葉群振振有詞:“田家英提的不等于是毛主席提的。即使退一萬步說,是毛主席叫田家英提的,那也是毛主席自謙的意思。我們現在用這個話,在客觀上貶低了毛澤東思想。”
雙方爭執不下。到第五稿時,羅瑞卿仍然堅持不加“個人天才”的字樣。發言稿送到林彪那里,他看后十分不悅,決定撇開這個稿子,另起爐灶。
1962年一二月間,為扭轉“大躍進”以來的經濟頹勢,黨中央擴大的工作會議(即“七千人大會”)在北京召開。與這次會議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基調相反,林彪的發言別具一格:“我們的工作搞得好一些的時候,是毛主席的思想能夠順利貫徹的時候,毛主席的思想不受干擾的時候。如果毛主席的意見受不到尊重,或者受到很大的干擾的時候,事情就要出毛病。我們黨幾十年的歷史,就是這么一個歷史。”
林彪講完,毛澤東便帶頭鼓掌。會后,毛澤東又讓羅瑞卿、王任重、田家英把林彪的稿子在文字上作一番推敲,然后批示:“此篇通看了一遍,這是一篇很好、很有分量的文章,看了令人大為高興。”他指示,將其“發給黨內干部學習”。
4月29日、30日,毛澤東在武漢梅園同羅瑞卿談了兩次話,問:“林彪同志在七千人大會上的講話,你能不能講出這樣一篇來?”
羅瑞卿回答:“我怎么講得出來?我水平差得遠,恐怕永遠也不可能講出來。”
毛澤東說:“講不出來,可以學嘛!這次你們給他準備的稿子不能用,還不是他自己寫出提綱去講的。”
聽毛澤東提到自己組織“準備的稿子不能用”,羅瑞卿心中不能不直犯嘀咕。
林彪因文字獲譽,決定繼續吹捧毛澤東,以撈取政治資本。
1965年春天,《解放軍報》的起草了一篇社論,標題根據林彪思路定為《突出政治就是在一切工作中用毛澤東思想掛帥》,第一個小標題是“毛澤東思想是當代最高最活的馬克思列寧主義”。在主持修改這個社論時,羅瑞卿指著“毛澤東思想是當代最高最活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提法,問社論起草人:“這個提法是不是林副主席的原話,還是你們的記錄?以前公開見報沒有?”大家回答:“這是林副主席在上海說的原話,報上也用過。”羅瑞卿感到這個問題牽涉到對毛澤東的評價,提得跟中央、毛澤東的提法不一致不好,便給當時分管理論工作的中央文教小組副組長康生打了一個電話。那時,康還沒有與林勾結,所以實話實說:這是新的提法,如果要這樣提,恐怕應問問中央常委,甚至恐怕還要問問主席自己。……還是按黨中央原來的提法穩妥。于是,羅便將“最高最活”幾個字刪去了。
6月29日,在羅瑞卿家討論總政治部為再版《毛主席語錄》起草的“前言”。在“前言”中,起草者又寫上了“最高最活”。還是因為對“最高最活”的提法沒有把握,羅又立即打電話給毛澤東的秘書田家英,田答復:“最高最活的說法不確切,不好理解,外國人也不好翻譯。最高,那么今后再不能高了?是不是還有次高啊?最活,是不是還有次活?難道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都是死的?說是頂峰,也不科學,到了頂峰,難道不能再發展了嗎?”由于征求了田家英的意見,“最高最活”的提法又被從“前言”中刪去了。羅瑞卿萬萬沒有想到,這后來竟成了自己“反毛澤東思想”的罪證!
當時,林彪夫婦正在呼和浩特休養,羅反對“最高最活”的提法,讓他們大為惱火,給羅又記了一賬。
顯然,“七千人大會”之后,林彪大獲“文字譽”,羅瑞卿卻一步步滑向所謂的“反毛主席、反毛澤東思想”!
羅瑞卿拍板用“北稿”,否定了林彪的“南稿”
從1960年1月1日起,《解放軍報》每年都要發表一篇元旦社論,總結上一年度工作,提出新的一年的任務。1964年初冬,預定發表的1965年元旦社論《把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高舉更高舉,使創造四好連隊運動落實再落實》已經出爐。同當時許多文件一樣,這篇社論提出了“三面紅旗”、“階級斗爭”、“反修防修”等“左”的口號,同時充分肯定了1964年軍事訓練成績,肯定了推廣“郭興福教學法”,肯定了“大比武”。
從1964年1月起,根據中央軍委指示,羅瑞卿領導總參謀部在全軍掀起了一個學習“郭興福教學法”的群眾性練兵運動,史稱“大比武”。當年1月到10月,羅瑞卿不辭辛勞,不畏寒暑,先后十多次到全國許多地方,深入部隊,了解情況,觀看表演。1964年的6月15、16日,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和鄧小平等中央領導人,檢閱了北京、濟南部隊的軍事匯報表演。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的這次軍事大檢閱,極大地振奮了全黨、全軍和全國人民,是我軍發展史上的光輝篇章。
但是,林彪認為“大比武”沖擊了“突出政治”,因而百般發難……
羅瑞卿對1965年元旦社論稿進行了精心修改,又派人送給身在廣州的林彪審定。林彪不甚滿意,提出要寫上他的“突出政治”指示的內容。于是,按照他的意思,在廣州的總政工作組便對稿子進行修改。修改稿在回顧1964年工作的第三段,特意刪去了“推廣了郭興福和郭興福式的教學法”等內容。關于“四好”內容(即政治思想、三八作風、軍事訓練、生活管理)以及今后工作,修改稿都重新寫過,文字大為增加,有些地方顯得拖沓、啰嗦,有些地方存在語病。這樣,便出現了兩個稿子,《解放軍報》工作人員中遂有了“北稿”、“南稿”的說法:由羅瑞卿親自主持、由《解放軍報》總編輯華楠等人在北京起草的稿子,是為“北稿”(或“羅稿”);經林彪多方授意,由《解放軍報》副總編輯唐平鑄等人在廣州對“北稿”的修改稿,是為“南稿”(或“林稿”)。
“南稿”送到北京后,羅瑞卿便召集華楠等人研究如何修改,大家都感到“南稿”、“北稿”差距太大,實在無法統一。不得已,羅瑞卿便打電話給劉志堅、唐平鑄等人,叫他們回來:“你們不回來怎么辦?兩種意見走不到一起了。”12月30日,劉志堅等回到北京,當天“南稿”、“北稿”起草人濟濟一堂,在三座門研究修改問題。到31日,因第二天就要見報了,不允許久議不決,羅瑞卿便拍了板,以“北稿”為基礎,恢復了關于“推廣了郭興福和郭興福式的教學法”等文字,肯定1964年軍事訓練的成績,同時參照“南稿”,加上了“一定要突出政治”,對“南稿”中有語病的段落,修改后再加以采用。同時,刪去“軍事、政治、生產等各方面,如果發生矛盾,要讓政治突出,其他的讓路”這樣的文字。
可是,羅瑞卿并不知道,在他拍板元旦社論稿前夕,林彪在廣州做了一件“大事”。12月29日,晚上11時,林彪接見了元旦社論稿“南稿”主筆、《解放軍報》副總編輯唐平鑄,審定了《關于當前部隊工作的指示》,這就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赫赫有名的林彪關于“突出政治”的“指示”第一稿。“指示”提出:“一定要突出政治,使政治思想工作真正成為我們全盤工作的基礎。……軍事訓練、生產等和政治工作發生了矛盾,要給政治工作讓路。”“時間上誰讓誰的問題,基本上要確定一個原則:讓給政治。軍事訓練、生產等可占用一定時間,但不應沖擊政治。相反,政治可以沖擊其他。”今年,“軍事訓練搞得太突出,時間占得太多,軍政工作比例有些失調,這樣下去,必然會把政治工作沖垮……如果聽其自流,不敲警鐘,那就不得了”。
由于沒有摸清林彪的心理,羅瑞卿犯了林的大忌:“我拍板用‘北稿,不但是否定了林賊欽定的‘南稿,也實際上是否定了林賊拋出的‘黑指示。”于是,就有了后來的“罪名”:擅自決定用“北稿”,“是想顯示自己比林副主席高明”;刪去林彪敲定的“軍事、政治、生產等各方面,如果發生矛盾,要讓政治突出,其他的讓路”等文字,則是“事實上反對突出政治”。
羅瑞卿兩次修改林彪的“指示”,三次講話對“突出政治”進行“辯證的理解”,林彪決定興文字大獄
1965年1月4日,羅瑞卿將經過自己組織人潤色的《關于當前部隊工作的指示》以軍委名義下發到軍以上黨委。1月6日至8日,他又在北京組織召開軍委辦公會議第八次擴大會議,傳達林彪關于“突出政治”的“指示”。但是,與會的裝甲兵司令員許光達、北京軍區司令員楊勇、沈陽軍區政委賴傳珠、武漢軍區司令員陳再道、昆明軍區司令員秦基偉、濟南軍區政委袁升平、南京軍區副司令員王必成、福州軍區副司令員皮定均等異口同聲:不贊成否定1964年軍訓和比武的成績。
林彪沒有想到,在他講了“突出政治”之后,還會有那么多人肯定1964年的軍事訓練和比武,遂于1月9日再下陰招:指示羅瑞卿將下發到軍以上黨委的《關于當前部隊工作的指示》收回,組織一個班子,廣泛收集下面對這一“指示”的意見,對這一“指示”作進一步的修改。
羅瑞卿接手這一任務后,葉群幾乎每天都要給羅打兩三次電話,翻來覆去地說:“林彪同志說了,一定要突出政治。但他又不放心,怕搞上去了的軍訓成績又垮下來,要你在修改時注意掌握這一點。”
在修改過程中,每修改一處,羅瑞卿都要打電話給葉群再由葉去請示林彪;等葉群回電話,說林同意后才落筆。有時,一處修改需反復打多次電話,才能定稿。1月間,整個稿子修改完畢。2月2日,農歷正月初一,召開全軍整頓機關動員大會。在會上,羅瑞卿看到葉群,便告訴她:文件已經定稿,要送給林審批。葉群搖搖頭說:“不必了。”羅瑞卿堅持要送。葉群微笑著說:“修改的地方林彪同志都已同意了,不必再走這個形式了。”最終,林彪還是過目了修改稿。
從現有材料看,后來的定稿同第一次稿相比較,是有多處改動,其中有的是按照林彪意見刪改的,有的屬于文字上的修飾,由羅瑞卿提出修改意見,經林彪同意而做出重大修改的主要有以下幾處:
一、在“軍事訓練、生產等可占用一定時間,但不應沖擊政治。相反,政治可以沖擊其他。”后面加上:“當然,這里是指的必要的,也不能亂沖擊一氣。”
二、在提出1965年任務時,羅瑞卿添加了“1965年的工作一定要搞好,一定要發揚成績,克服缺點。氣可鼓,不可泄。”“一切正確的東西,真正的成績,一定要鞏固,一定要發揚。一切錯誤的傾向和虛假的東西,就一定要克服,一定要去掉。”
三、在軍事訓練時間上,把林彪提出的“要切實控制軍事訓練的時間”改為“一定要給軍事訓練必要的時間,但是,又要切實加以控制。”
從這幾處重大修改可以看出,羅瑞卿的著眼點在1965年的工作上。此時,林彪正受到毛澤東的重用,羅瑞卿如果打算明哲保身,對林彪這一“指示”可以一字不動。但是,他考慮的是軍隊建設,他擔心貫徹林彪突出政治的“指示”后,政治會“亂沖擊一氣”,擔心1964年軍事訓練成績退下來,完不成毛澤東交代的兩年普及尖子的任務。顯然,羅這幾處修改都是十分恰當的,把林那個“左”得出奇的“指示”往正確方向扳回了幾度。但是,這些修改并不能根本改變林“指示”“左”的實質。
還在1月8日,在軍委辦公會議第八次擴大會議的總結發言中,羅瑞卿講了兩個部分,講稿第一部分的標題是“對林總的指示要有全部正確的理解”。他解釋說:“所謂全面的理解,就是辯證的理解,而不是片面的理解……一方面必須突出政治、堅持四個第一,不要犯單純軍事觀點和單純技術觀點的錯誤;另一方面又必須把政治思想工作落實到軍事訓練和其他各項工作之中,使各項工作都過得硬,不要搞空頭政治。”對于林彪強調“時間上誰讓誰的問題,基本上要確定一個原則:讓給政治”,他解釋說:“對于整個工作的安排,必須把政治思想工作擺在首要位置,軍事服從政治,但是,在工作時間的分配上,軍事訓練時間又要多于政治訓練時間。”
1月23日,在全軍學習軍師機關革命化經驗大會上,羅瑞卿出席會議并作總結講話;4月3日,又應解放軍某部邀請,為團以上干部集訓隊作了題為《什么叫突出政治,如何突出政治》的講話。這兩次講話稿的基本精神,與在軍委辦公會議第八次擴大會議上的一致,都講“突出政治”必須聯系具體工作。后來,羅瑞卿挨批時,葉群指使人斷章取義地搞了一個《羅瑞卿同志的三次講話摘錄》,作為打擊羅瑞卿的材料。
面對羅瑞卿的“忤逆”,林彪開始考慮整掉羅瑞卿。
因起草《人民戰爭勝利萬歲》文章,又遭到林彪忌恨
1965年8月4日,羅瑞卿到大連面見林彪,匯報為林起草紀念抗日戰爭勝利20周年的文章《人民戰爭勝利萬歲》的情況。羅說,為了起草這篇文章,軍隊在三座門組織了一個寫作班子,康生領著釣魚臺的“秀才們”又組織了一個寫作班子,最后將這兩個班子分別起草的稿子合為一稿。羅又談到,這一年用軍隊負責人名義發表的文章有三篇,林立即追問:另兩篇是哪兩篇,誰決定寫的,用誰的名義發表。羅答:一篇是用羅的名義,題目叫《紀念戰勝德國法西斯,把反對美帝國主義的斗爭進行到底》,已經在5月11日發表。還有一篇是《光明日報》的約稿,該報編輯部曾經給羅寫了一封信,要求羅寫一篇介紹軍隊三大民主的文章,羅組織人寫好題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民主傳統》的文稿后,送給周恩來審查,并建議用賀龍的名義發表。周同意。此文經賀龍審閱后,于8月1日發表。當時,林彪面無表情,但對賀、羅不知會自己就署名發文惱火異常。
從大連回到北京后,羅瑞卿便投入緊張的工作,包括精心修改將以林彪名義發表的《人民戰爭勝利萬歲》。1965年10 月25 日,作戰部一個副部長給林彪送去一份材料,前面有一封信,其中有這樣的話:
我覺得羅總長驕橫懶散,心懷不測,值得警惕。我這個感覺,是經過6年的觀察得出的。6年來,可以分為3個時期。……直到今年七八月,在參加寫《人民戰爭勝利萬歲》和修改羅總長9月3日的講演稿時,我才大吃一驚,才發現他是心懷不測的人……
在這份材料的附件中,這個副部長敘述了《人民戰爭勝利萬歲》的起草過程。據他說,《人民戰爭勝利萬歲》一文,黨中央原決定由三座門編寫組負責寫的,8月5日寫出了初稿,送釣魚臺討論修改。8月11日,康生在召開會議討論這一稿子時,“根本未把稿子拿出來,而用了一個很惡劣的手法,把這任務拉了過去”。 “8月15日,他們在三座門稿子的基礎上湊了一個稿子,大家看后很不滿意,唯獨羅總長堅持說好”。羅要求三座門在五六天內也寫一篇,和釣魚臺平行作業。此二稿起草好后,經鄧小平、彭真等研究,決定以釣魚臺稿作基礎,吸收三座門稿中好的段落。8月25日,《人民戰爭勝利萬歲》定稿。隨后,三座門編寫組即轉而修改羅瑞卿將于9月3日首都慶祝抗戰勝利20周年大會上題為《人民戰勝了日本法西斯,人民也一定能夠戰勝美帝國主義》的講話稿。據他說,8月27日,羅在電話中囑咐他:修改時,“三座門給林總寫的稿子,未用到林總文章中去的東西,要盡量用到他的講稿中去”。聽后,他“恍然大悟”,決定同羅“決裂”,并在編寫組中傳達,約定:“三座門的稿子一個字也不準用到總長的講話稿中去。我們寧愿犯組織錯誤,寧愿受到任何打擊,但絕不犯政治錯誤,決不能讓羅的講演稿超過林總的文章。”
應該說,這個副部長選了一個林彪頗為敏感的題目:這一年5月11日,已經以羅的名義發表了一篇文章,而在9月3日發表林彪署名文章《人民戰爭勝利萬歲》之后,緊接著于9月4日全文發表羅瑞卿的講話……二比一,這已經引起了林彪的不快,然而他又不便發作,因為發表文章、講話都是中央決定的,并非羅的個人主張。拿這件事指責羅,實在站不住腳。就在這個時候,這個副部長送來了這個“揭發”材料,自稱三座門稿的水平高于釣魚臺稿,乃至只要把三座門稿中未用到林彪文章中的下腳料往羅的講稿中一加,便會立刻使羅的講話水平超過林彪的文章。羅之所以主張用釣魚臺的稿子,目的就是要把水平高于釣魚臺稿的三座門稿保留起來,據為己有,以便超過林彪。不言而喻,這又是一個“文字獄”!
于是,林彪決心對羅瑞卿下手了。
這些可怕的“文字獄”尤其是“反毛主席、反毛澤東思想”,終于使羅瑞卿難逃厄運
1965年12月,林彪向毛澤東告“黑狀”,羅瑞卿在上海中央政治局會議遭到揭批。為了給羅扣上“反毛主席、反毛澤東思想”的帽子,揭發材料搞的所謂證據純粹是“文字獄”:
第一條:反對林彪提出的“毛澤東思想是當代最高最活的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是當代馬克思列寧主義頂峰”的提法;
第二條:在為林彪準備七千人大會講稿時,反對說毛澤東思想中有毛主席個人的天才因素;
……
誠如《羅瑞卿傳》所說:“第一、第二兩條是對林彪的提法提出原則性的不同意見。這些都是無可非議的,但在那荒誕的年代都成了反對毛主席的‘罪證。”
為了說明羅瑞卿反對“突出政治”,揭發材料搞的所謂證據也純粹是“文字獄”。林彪授意有關部門搞了兩份材料,一份是林彪1964年12月推出的《關于當前部隊工作的指示》的“三稿對照”,另一份就是《羅瑞卿同志的三次講話摘錄》。
在“三稿對照”前面,有一個“說明”:
“第一次稿”是林彪同志指示的第一次稿,其中楷體字加曲線處是被羅瑞卿同志刪掉的。
“第二次稿”是1965年1月4日以軍委名義發到軍以上黨委,后來羅瑞卿同志又收回來的那個文件。
“第三次稿”是1月12日發到連隊的最后定稿。“最后定稿”和“1月4日稿”中的黑體字是羅瑞卿同志加上去的。
在“說明”后面,便是“三稿對照”的正文。
林彪授意搞“三稿對照”,目的在于說明羅“篡改”了林的“指示”。“有人揭發,羅對此稿修改了有七八處之多。按揭發者的意思,似乎可以不問修改得對不對,改得越多,‘罪行便越大”。
看到“三稿對照”,羅立即作了兩點申述。第一,“在修改時,在組織上我是合法的,不僅是有關人一起修改的,也是請示了林副主席,根據他的指示,并最后經他審查批準的”。第二,這個“第一次稿”不是真正的原稿。他說:“這個原文我沒有看到過。……有些段落是一稿(可能更多一些),有些段落是4日稿,還有一兩個段落是最后定稿,如游泳、文娛兩段。”
“三稿對照”之所以不把林彪原來的“指示”原封不動地作為“第一次稿”,是因為這個“指示”原文邏輯混亂,語病很多,一點不動,拿不出手。因此,對于羅瑞卿提出的修改意見,也仍然保留若干,享受原稿待遇。但是,這么一來,“第一次稿”便不成其為原稿,“對照”云云也成了一筆糊涂賬。
關于《羅瑞卿同志的三次講話摘錄》,“這三次講話的共同的主題是對林彪的指示‘要有全面正確的理解,也就是將林彪的指示往正確的方面理解,以力圖減輕其在部隊貫徹時會產生的消極作用。羅瑞卿這樣做完全是從工作出發,也是為了維護林彪的形象”。但是,《三次講話摘錄》的整理者卻認為,羅的這三次講話歪曲了林彪的指示。
總之,不管羅瑞卿出發點如何好,“三稿對照”旨在說明羅瑞卿篡改,《三次講話摘錄》旨在說明羅瑞卿“歪曲”。一個“篡改”、“一個歪曲”,總的帽子就是反對“突出政治”,“反對林總”,“向林總伸手、奪權”。
這些可怕的“文字獄”,尤其是“反毛主席、反毛澤東思想”,終于使羅瑞卿難逃厄運。1966年3月18日,他不堪重負,跳樓明志,同年12月21日遭到監護;直到1973年11月20日,經毛澤東批準,他才被解除“監護”……(責任編輯:徐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