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 蕊
(中國社會科學院 研究生院,北京102488)
按照我國刑法理論,只有具備刑事責任能力的人才可能成為犯罪主體并追究其刑事責任。精神病人由于自身精神障礙,在進行危害行為的時候對自己的行為沒有自我認識和自我控制能力,不能追究刑事責任,但是如果對其行為不加以約束,就會成為不穩定因素,將可能繼續發生危害的行為。在這種情況下,必須進行強制醫療。強制醫療的實施,必須同時具備三個條件;(1)實施暴力行為,危害公共安全或者嚴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2)經法定程序鑒定依法不負刑事責任的精神病人;(3)有繼續危害社會可能的。針對精神病人采取的強制醫療措施,不僅是為了保障社會安全,也是在保障精神病人的安全。我國強制醫療制度還存在一些缺陷,該制度有待于完善。
強制醫療的裁決程序、適用主體等一些基本的制度問題都是由強制醫療的性質決定的。強制醫療是一種對因疾病無需負刑事責任的精神病人的強制措施,具有強制性和保護性等特點,與刑罰有著根本的區別。我國刑法中缺乏對強制醫療的性質的明確界定,導致在理論上和實踐中對強制醫療的性質產生一些不同的認識。有些人認為強制醫療是保安處分,也有人認為這是一種行政強制措施,還有一部分人認為是刑事強制措施。這些不同的認識對強制醫療制度的運作產生了直接的影響,根本問題在于是依照司法程序還是行政程序對強制醫療做出決定。
按照刑法規定,對造成危害后果的精神病人,主要由家屬以及監護人對其進行看管以及醫療,再輔以政府的強制醫療。強制醫療的措施只適用于一些必要的條件下。但是,作為適用強制醫療的條件,何時為必要的條件下,何時為必要的時候,立法和司法解釋并沒有提供明確的答案,因此就產生了不同的解讀。與國外相關的強制醫療立法作比較就會發現,我國的強制醫療措施的適用條件在科學性和合理性上存在不足。首先,在我國進行強制醫療的條件是精神病人的行為產生了相關的“危害結果”,但是危害結果有著程度上的差異,輕重是否達到了犯罪構成要件的程度不明確。其次,按照是否有家屬和監護人來進行看管治療,而不是以精神病人的“危險性”作為適用條件,這與強制醫療這種為了預防再犯罪的防衛措施的立法精神不相符合。強制醫療作為一種限制人身自由的強制性的措施,應該進行法定化,不應該以有無家屬的看管和醫療作為前提。
我國強制醫療的適用對象是精神病人,這些病人經過司法鑒定為不負刑事責任的人,也就是說強制醫療只能對沒有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實施。這里所說的精神病人是指那些在進行危害社會的行為時候不具備辨認和控制行為能力的人。而那些不能完全辨認和控制自己行為的限制刑事責任能力的人和在進行危害行為的時候精神正常但是在訴訟的過程中患精神病而失去受審能力的人,則不在刑法規定的強制醫療措施實施的范圍內。而在國外的立法中,強制醫療措施的適用對象,包括無刑事責任能力的人和限制刑事責任能力的人以及那些無受審能力的精神病人。
在我國,適用強制醫療的精神病人的范圍比較狹窄,主要限定在那些失去了自知力和自制力的精神病患者,對那些比如一些重復性的暴力侵犯者沒有進行強制醫療的可能性。而在美國,從美國各個州的法律來看,對精神病人進行強制醫療的根據是其患有精神疾病。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是中外對精神疾病的理解和判定存在差異,二是對強制醫療的效用的期待有所不同。在美國,強制醫療不僅僅是一種單純的醫學治療手段。
中外對于那些完全喪失了辨認以及控制能力的精神病人具有人身自由這一點上并不存在任何的爭議,但是對于精神病人的強制醫療問題在理解上卻不相同。在美國,精神病人人身自由權利是能夠得到法律上的確認的,并且可以對那些精神病人提供相對明確的保障措施,因為當警察權的運作和個人權利的保障之間產生分歧的時候,處于維護個人權利的目的,作為公平力量的司法這時會站出來予以解決。而在我國,將強制醫療理解為社會救助以及社會保障的一種具體措施。因此,雖然這種措施會涉及到對精神病人進行強制性的人身拘束,但是會被認為是出于維護精神病人利益的目的。因為處于精神疾病之中,精神病人是沒有辦法行使人身自由權利的,而強制醫療的措施有利于精神病人的利益。所以一種類似于承諾的判斷便能夠變成強制醫療的合法性的根據。換句話說,精神病人在失去辨認能力以及控制能力的時候,對其進行人身拘束,有利于其權利的保障,是符合精神病人的意志的。在我國,強制那些具有攻擊性的精神病人入院治療,多被認為是一種醫療行為。因此,在強制醫療限制人身自由的理解上,我國主要還是把這種人身拘束行為看作醫學治療的一個部分,而這種醫療行為,就被視為將精神病患者進行強制醫療的正當化合理化的依據。
對精神病人采取強制性的人身自由約束這一行為,在美國,被看作是國家的監護權和警察權的相互統一,針對非自愿受監管的決定的確定,因為相關的精神病人的人身自由已經被限制和剝奪,所以非自愿受監管決定權由法院經過聽證后得以最終決定。在我國,對精神病人進行強制醫療行為,其權力性質是模糊的。雖然在強制醫療的過程中也體現出了西方國家所說的國家監護人以及警察權,但是強制醫療的權力運作在理解上和美國卻有著相當大的不同。在中國,對精神病人進行治療歸衛生部門管理,然而精神病人的入院問題卻涉及到公安和民政以及司法行政相關部門。雖然各部門的權力行使都屬于行政權的范疇,但是各部門的職能各不相同。在我國的政治理論當中,僅僅認為強制醫療是一種特殊的社會救助措施。對精神病人強制治療的決定,完全屬于醫療機構的職責范圍,在這種情況下法院是無權干預的。由此可以看出,在目前,我國的精神病人強制入院治療制度,基本上是屬于社會法的相關范疇,是一種社會救助制度性質的運作。
只有正確處理刑法與刑事訴訟法的關系,才能真正保障公民的權利和權益。要協調好兩法之間的關系,首先要保證法律規定的前后銜接性,將強制醫療程序的適用范圍進行擴大。對于那些雖然未對社會以及他人構成嚴重的危害,但是本身具有較大危險性的精神病人,也能夠依照法律采用強制醫療程序。另外,需要明確強制醫療的相關執行機構及其所應擔負的職責。對于強制醫療程序的過程,包括治療、診斷、評估等進行嚴格的監督,對那些建議和申請解除強制醫療程序的精神病人,不能由原來的鑒定機構進行鑒定,而應該由專門的醫療機構對精神病人的治愈情況進行重新鑒定。
強制醫療是一種對人身自由的強制性的限制,使用不當很容易給被強制人的人身權帶來危害。在制定強制醫療制度的同時,需要設立相關權利救濟途徑。新《刑訴法》賦予了被強制醫療的病人及其近親屬具有申請解除強制醫療行為的權利,并且規定了相關的強制醫療機構必須對被強制醫療的病人進行定期的診斷評估。通過這些措施和方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實現對被強制醫療人的人身自由權利的保障。針對當事人及其近親屬可能因為專業知識缺乏帶來的問題,新刑訴法規定被強制醫療人員委托的律師進行申請解除強制醫療的措施,另外其律師會進行相關的法律援助。新刑訴法對強制醫療程序的適用條件、決定機關和對依法不負刑事責任精神病人強制醫療程序的審理、復議、解除等程序分別進行了相關的規定。在司法實踐中,應加強人民法院的審理、人民檢察院的監督,全面有效地規范強制醫療程序的全程,從而保障公民的人身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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