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莎
(公安邊防部隊士官學校 法律教研室,云南 昆明650214)
什么是初查?我國的刑事訴訟法中對此并沒有作出立法性的規定,僅在新修訂的刑事訴訟法第110條中看到端倪。該條規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或者公安機關對于報案、控告、舉報和自首的材料,應當按照管轄范圍,迅速進行審查,認為有犯罪事實需要追究刑事責任的時候,應當立案……”結合我國相關的司法解釋和規范性文件,“這里的‘審查’,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書面審查,即對報案、控告、舉報和自首的書面材料所作的審查;另一種是調查,即向有關人員和場所訪查、了解,收集證據。由于這種調查發生于立案前,所以叫立案前的調查;又由于這種調查相對于立案后的偵查來說還是初步的,所以又叫初查”。[1]立案是我國偵查啟動的必經程序,而初查是發生在立案前的一種初步審查,不同于立案后的偵查,是一種僅對管轄范圍內的線索進行調查,以判明是否符合立案條件的訴訟活動。可見,初查不是一個法律概念,它是人們從法律實踐工作的需要和經驗總結中提出的一個“專業術語”。
自1998年起,根據《公安部刑事案件管轄分工規定》和《關于公安邊防部門辦理刑事案件若干問題的通知》,公安邊防部門主要負責辦理發生在邊境管理區和沿海地區的組織他人偷越國(邊)境案、運送他人偷越國(邊)境案、偷越國(邊)境案和走私、販賣、運輸毒品案以及走私制毒物品案和破壞界碑、界樁案。據不完全統計,2010年公安邊防部隊破獲的刑事案件2974起,其中毒品案件2153起,約占所辦案件的73%。可見,邊防部門承辦的案件以毒品案件為主。此類案件的特殊性,決定了初查是邊防部門在辦理刑事案件立案前所進行的一種十分必要的、有效的調查手段。筆者認為,邊防部門辦理毒品案件的特殊性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
案件線索是辦案的前提,準確的線索是成功偵破案件至關重要的一環。在邊防偵查實踐中,案件線索一般來源于公開查緝、群眾舉報、秘密力量提供或有關部門告知,面對數量眾多、來源千差萬別、內容魚龍混雜、價值大小不一的案件線索,若不進行初步調查,僅憑對相關線索的靜態書面審查就決定立案,待將來查明事實真相后再撤銷案件,就會造成無的放矢、打擊不力、浪費辦案資源的被動局面。特別是當線索出自具有不良動機的人,如挾私報復或規避制裁的舉報人有意虛假制造時,產生這種風險的可能性便更大。實踐也證明,錯誤拘留、錯誤逮捕等問題的出現,無不源于錯誤立案。因此法律中才規定公、檢、法機關在立案前應當按照管轄范圍進行審查,認為符合立案條件的才能立案。據此,邊防辦案工作中需對各種案件線索認真研判,綜合分析線索所包含的偵查要素,判斷其真偽和價值,決定是否進行初查和初查時所采取的工作方法,避免工作的盲目性。
近年來,邊防部門偵辦的毒品案件中大宗走私、販賣、運輸毒品案呈上升趨勢。此類案件往往需要跨區域、跨境完成,同時需要投入大量資金,各個環節必須緊密相扣。因此,絕大多數犯罪案件由一個或多個販毒集團進行分工明確的一條龍操控,呈現出組織嚴密、分工明確、單線聯絡的特點。[2]此類案件真正能夠指揮全局的僅為少數核心人物和幕后老板,而邊防辦案人員通過線索最初能鎖定的嫌疑對象多為一些“馬仔”。如果沒有深入的初查,對一些客觀上存在連續犯罪、隱形犯罪、窩案串案的單一線索僅靠簡單的書面審查,容易誤導立案后的偵查工作方向,妨礙及時發現和懲治犯罪,嚴重影響偵查工作應有的政治效果、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比如,運輸毒品僅是毒品犯罪鏈條中的一個環節,如果我們在邊防轄區通過群眾走訪工作,發現了運輸毒品的案件線索,應及時開展初步調查。首先判別其線索的真偽,看有沒有深挖的價值,接著判別誰是幕后的買家和賣家,進而明確下一步的偵查重點和方向,為后期的偵查工作打下基礎。
相對于普通刑事案件,毒品案件的暴利和法律嚴厲的懲罰性,決定了毒品犯罪分子想方設法地采取各種隱蔽的犯罪形式,以逃避邊防部門的打擊,確保犯罪成功。他們一般都會經過長期預謀,反復打探,在自認為安全的情況下才著手實施犯罪。為了防止罪行泄露,販毒分子之間一般都是單線聯系,在進行聯絡時常采用隱語。比如,邊境地區橡膠生意繁盛時,毒販在聯絡時往往以橡膠苗來代指毒品,在犯罪過程中盡可能地減少證據留存。同時,運毒、藏毒方式也不斷翻新,往往采用貨物夾帶、暗格夾層藏毒、人體藏毒、郵政寄毒、人貨分離等多種方式。正是由于毒品犯罪較強的隱蔽性,加之這類案件中既沒有傳統的犯罪現場,也缺乏被害人的直接揭發和現場目擊者的直接指控,即使被檢舉、舉報、控告,其內容往往帶有分析、推測的成份,且線索形式紛繁復雜,有行為線索、語言線索、物證線索等。比如,有線索反映某個曾經涉毒的無業人員近期購買了房子或豪車,對此我們并不能立即立案,必須通過初查,查明他的資金來源是否正當和交際是否正常,通過獲取相關信息和相關證據對是否存在毒品犯罪作出確認,才能作出是否立案偵查的決定。
與普通刑事案件相比,由于毒品犯罪往往是跨國、跨地區的長途販運,流動性強,缺少傳統意義上的、相對封閉的犯罪現場,而犯罪現場是犯罪分子犯罪的地點和遺留有犯罪痕跡物證的有關場所。[3]我國資深刑偵專家武和平曾言,刑事案件的偵破是“五分現場、三分思考、一分追捕、一分運氣”。在毒品犯罪中,難以通過對犯罪現場的勘查提取到有價值的痕跡物證。此外,由于毒品交易的雙方多是自愿的,沒有通常意義上的被害人,并且為了交易安全,知情人較少,缺乏相關的直接證人。但偵查破案需要證據,在證明案件事實尤其是關鍵情節時,更多的要靠犯罪嫌疑人供述和辯解來證實。這是因為犯罪行為是犯罪嫌疑人所為,作為犯罪嫌疑人,對于是否實施了該犯罪行為,以及有關的過程、情節及犯罪的主觀狀態是最為清楚的。當前毒品犯罪案件證據呈現出兩個顯著特征:一是證據種類單一,缺乏直接證據。毒品案件中缺少被害人陳述和證人證言等能直接證明案件主要事實的言詞證據。常見的證據主要有毒品、毒資、運輸工具、聯絡工具等不會說話的物證。物證的客觀性雖強,但大多是間接證據。這些間接證據對于突破和獲取以及驗證言詞證據作用重大,但也容易遭到破壞。法律上對間接證據的對合性和互證性要求較為嚴格。間接證據不能單獨證明案件的主要事實,必須與其它證據相結合才能證明主要案情。比如,在公開查緝中,查獲的人貨分離的毒品案,僅靠查獲的毒品、毒資是很難成功地證明其犯罪的。二是犯罪嫌疑人供述和辯解在整體證據體系中占主導地位,反復性、虛假性較強。由于缺少被害人陳述和證人證言,犯罪嫌疑人供述和辯解證明的直接性、相對全面性和相對可靠性決定了其在毒品案件中成為追究犯罪嫌疑人責任的最有力最直接的證據。[4]為此,許多偵查人員在拘捕犯罪嫌疑人之后,都會想方設法通過獲得口供進而得到其他證據線索。但人的本性總是趨利避害的,面對偵查訊問,嫌疑人必然會千方百計地逃避訊問,作出虛假供述。有時迫于壓力,如偵查人員對其進行逼供、誘供、騙供等,犯罪嫌疑人極有可能作出違背其意愿的供述,一旦壓力消失就可能出現翻供的現象。基于這些特點,邊防部隊辦理毒品案件只有通過立案前的初查,廣泛收集各方面信息,摸清被查對象的行為動態,弄清所涉社會關系網絡,全面控制初查、偵查進程,才能有效防范證據流失。
如前所述,邊防部門辦理毒品案件的特殊性決定了初查適用的必要性。但由于我國當前立法的缺失,在邊防部門辦理毒品案件中如何把握好初查,充分發揮其積極作用,減少或避免消極影響,是我們工作實踐中必須認真對待的問題。筆者認為,應以現有法律原則為依據,借鑒相關司法解釋的規定,正確認識案件的初查,以指導我們的辦案實踐。
初查一個線索,依法立案是其追求的目標。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的立案條件是:“認為有犯罪事實需要追究刑事責任。”可以說,與其他訴訟階段比較而言,初查對證據的要求較低。這種確認是查明而非證明,并不要求所有案件的初查都要收集證據。有的線索只要通過初查獲取相關涉案信息就可以作出確認,而不必在初查階段收集證據;有的線索基于偵查規律和取證策略,不宜在初查階段收集證據;有的線索在初查中雖然發現了證據,但受不能使用搜查扣押等強制偵查措施的影響而不能取證。因此,初查時必須明確其的目,即對所查線索是否具備立案條件進行確認。
目前,邊防部門辦案實踐中缺乏對初查程序的統一規范,對此我們可借鑒檢察機關初查案件工作程序的相關規定,在當前法律框架下,規范邊防辦案的初查程序。首先,要嚴格初查的工作步驟,具體包括受理報批→組成初查組→確定初查方案→進行初查→寫出初步核實情況報告→作出處理→結案歸檔。其次,應嚴格初查線索的管理。要指定專人統一管理案件線索,建立檔案,逐件登記線索來源、涉案人員、反映的事實、承辦人員及線索處理情況,并定期核對。最后,要建立科學的評估機制,對大量的舉報線索進行篩選和過濾,從中找出有價值的犯罪線索,提高初查準確度,降低辦案風險。
借鑒《人民檢察院訴訟規則》中有關初查方式的相關規定,邊防部門在毒品案件辦理中進行初查時可以進行書面審查,也可以采取一些必要的調查措施,如走訪、查賬、鑒定、勘驗、詢問、查詢(查詢身份資料、通訊資料、銀行存款資料等)、調取證據材料等不限制被查對象人身、財產權利的措施。不得對被查對象采取強制措施,不得查封、扣押、凍結被查對象的財產。同時,為避免驚動初查對象,在其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尋找收集犯罪的相關信息和證據材料,初查時就需注意掩護身份、隱藏意圖,秘密進行調查。實踐中普遍采用的秘密調查方法包括秘拍秘錄(秘拍照片、秘密錄音被查對象的交談、秘密錄像被查對象的行為和言談舉止等)、跟蹤監視、蹲點守候、化裝調查、耳目內線等。上述這些方法都或多或少關系到被查對象的財產權、通訊權以及廣義上的隱私權。因此在運用這些方法時,不管是公開的還是秘密的,一定要注意合法與違法的界限,堅持“法無授權即禁止”的底線,避免采用越權手段,防止出現違法違規的問題。
如前所述,雖然并不要求所有的初查都要收集證據,但因為初查階段收集到的信息材料,可能會對后繼偵查階段收集到的證據的質量產生積極或消極的影響,甚至會演變為證據。因此,辦案人員要將視線后移,盡最大可能收集更多的犯罪信息,充實初查內容。這要求初查工作全面細致。“全面”是相對的全面,主要是在收集相關犯罪信息和資料時,要避免材料內容的單薄、形式單一,重言詞材料、有罪信息而輕實物材料、無罪信息。“細致”則要求在收集相關犯罪信息和資料時不能粗線條,要注重細節,注重問題的不同方面和聯系。[5]總之,全面細致的初查能保證初查內容的充實,避免造成錯過固定證據的最佳時機,保證證據材料的質量,為下一階段偵破案件打下堅實的基礎
綜觀邊防部門的辦案實踐,在現有法律缺失的情況下,明確初查的目的、嚴格初查的程序、規范初查的方式、充實初查的內容,不僅是有效打擊懲治毒品犯罪的要求,也是保護無辜者不受法律追訴的要求,更是深入推進公安邊防執法規范化建設的需要。
[1]朱孝清.職務犯罪偵查學[M].北京:中國檢察出版社,2004:100.
[2]任克勤.新型毒品犯罪問題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9:157.
[3]馬海艦.刑事偵查措施[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6:48.
[4]王德光.偵查權原理——偵查前沿問題的理性分析[M].北京:中國檢察出版社,2010.
[5]樊學勇.犯罪偵查程序與證據的前沿問題[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