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鵬
(天津公安警官職業學院 治安系,天津300382)
公安機關行政執法領域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研究
楊鵬
(天津公安警官職業學院 治安系,天津300382)
公安機關在行政執法實踐中必須對非法證據的含義加以界定,明確非法證據的適用條件、適用范圍。另外,對“毒樹之果”、秘密取證的排除應制定更加嚴格、具體的規定。
公安機關;非法證據;排除規則
(一)公安機關行政執法領域非法證據的含義
我國學術界對行政執法領域非法證據的涵義有廣義與狹義兩種。學界通說認為證據的合法性包括主體合法、手段方式合法、形式合法,所以,有學者把非法證據等同于不合法證據,把取證方式不合法、證據表現形式不合法及證據收集主體不合法囊括在非法證據的范疇之中,稱為廣義的非法證據;而狹義的非法證據是指通過非法手段和方式獲得的證據。
筆者認同狹義說,即把行政執法領域的非法證據限定在取得方式違法的證據范疇。理由如下:
第一,廣義說與立法目的相悖。之所以設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其目的就是通過程序上的制約機制,限制公安機關的違法調查行為。該規則的制定使得公安機關能夠預測到使用非法手段取證的后果,即該證據被排除,行為人將承擔行政甚至刑事處罰。非法取證行為本身也是一種侵權行為,對該行為的限制就是保護相對人的合法權利,以實現民主法治精神。正因如此,如果使用廣義說,非公安機關取得的證據或輕微違反程序但沒有侵害相對人合法權益的證據都被認定為非法證據,顯然范圍過大,與立法目的相悖。
第二,廣義說存在邏輯錯誤。通說認為合法證據同時具備取證主體合法、取證方式合法以及證據形式合法等要素,但不能推導出主體違法、方式手段違法、形式不合法就是非法證據。因為,如果把合法證據和非法證據視為兩個集合的話,這兩個集合并不是充要條件,如此推理自然就是錯誤的。
舉例說明,民警或鑒定人員違反回避制度調查或出具鑒定意見,理論上是屬于違法主體取得的證據,不符合證據的合法性要求,但這類證據并不一定會以非法證據為由予以排除,而是要根據案件的具體情況而定①公安部2012年12月頒布的《公安機關辦理行政案件程序規定》第22條規定:被決定回避的公安機關負責人、辦案人民警察、鑒定人和翻譯人員,在回避決定作出前所進行的與案件有關的活動是否有效,由作出回避決定的公安機關根據案件情況決定。;公安機關以違反法定程序或采取非法手段取得的證據為線索,再通過合法手段取得的證據,是否被采信,學界也有爭議;不符合法定證據種類的情況隨著立法的完善已經有所改進,比如在新程序規定出臺之前,辨認筆錄到底是什么種類的證據就有爭議,如有學者認為如果是證人辨認的,就是證人證言,如果是被害人辨認的,就是被害人陳述。
(二)公安機關行政執法領域非法證據的表現形式
1.取證手段違法
取證手段違法是指公安機關在行政執法辦案過程中以刑訊逼供或采取威脅、引誘、欺騙等非法手段收集證據。為了預防公安機關在執法過程中使用非法手段取證,《治安管理處罰法》第79條及《公安機關辦理行政案件程序規定》(以下簡稱《程序規定》)第24條均明確排除了非法證據的證明效力,嚴禁用刑訊逼供及威脅、引誘、欺騙等非法手段收集證據。刑訊逼供是指在辦案過程中,對違法行為人施以肉刑或變相肉刑,逼取違法行為人陳述的行為;威脅是指以使被詢問人的個人利益受到某種損害相恫嚇,從而迫使其按照辦案人員的要求進行陳述;引誘是指以滿足被詢問人的某種利益為餌,誘使其按照辦案人員的愿望進行陳述。
2.嚴重違反法定程序
違反法定程序是指公安機關實施的具體行政行為違反了法律、法規對其程序上的要求。只有嚴重違反法定程序取得的證據才會被排除,這種限定反映了法規制定者的折中化思維模式:一方面對行政調查權加以規制;另一方面又對一些違反法定程序收集的證據留下補正、解釋、采信的余地。在執法過程中如何認定違反法定程序的程度已達到嚴重的級別呢?一是在執法程序中違反了最基本的程序,如應當回避卻沒有回避、超期羈押詢問等;二是違反法定程序,侵犯了當事人的憲法性基本權利,客觀后果嚴重,已對證據的客觀真實性產生影響。筆者建議,立法機關可以通過例舉的方式將違反法定程序而需要排除的證據規定出來,這樣有利于實踐操作。
(一)非法證據排除規制的適用階段
公安機關行政執法領域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源于刑訟法。以刑事訴訟為例,新《刑事訴訟法》第54條第2款規定:“在偵查、審查起訴、審判時發現有應當排除的證據的,應當依法予以排除,不得作為起訴意見、起訴決定和判決的依據。”即對證據的審查不能僅停留在法院審判階段,完全依靠法官審查證據,在偵查、審查起訴階段,公安機關、檢察院都應對證據進行審查,排除非法證據,只有這樣非法取證行為才能得到遏制,當事人的合法權利才能得到有效保障。同理,如果僅以行政訴訟作為非法證據排除的適用階段,則與立法目的相悖。所以,從受案階段到行政處罰決定之前,公安機關應當主動審查證據,將非法證據予以排除。
(二)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適用范圍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79條與《程序規定》第24條的規定,非法證據包括言詞證據和實物證據兩類。
1.言詞證據
非法獲得的言詞證據包括違法嫌疑人的陳述和申辯、被侵害人陳述、證人證言。根據《程序規定》第24條的規定,凡采用刑訊逼供、威脅、欺騙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言詞證據,不論真實與否,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
筆者建議,對于言詞證據的審理應當引入言詞審理原則。言詞審理原則是指行政程序中行政機關和當事人的舉證、質證、辯論等行為需要以言詞方式進行。也就是說,對于言詞證據的審查不能只是書面審查,必須與當事人進行質證,只有經過當事人質證才能作為證據使用。
2.實物證據
非法獲得的實物證據包括物證、書證、視聽資料等。根據《程序規定》第24條的規定,通過非法手段收集的實物證據,如果證據本身經過質證是客觀真實的,但收集方法可能嚴重影響執法公正的,取證機關應予以補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釋。也就是說,對于非法獲取的實物證據予以排除須符合三個條件:取證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嚴重影響司法公正;不能進行補正或作出合理解釋。
(一)“毒樹之果”的采信問題
“毒樹之果”是指公安機關以違反法定程序或采取非法手段取得的證據為線索,再通過合法手段取得的證據。“毒樹”即非法證據,“果”指的是以非法證據為線索獲得的證據。如上文所述,如果“毒樹”是言詞證據,則應當絕對排除,由其獲得的“果實”也應當絕對排除;如果“毒樹”是實物證據,則應當經過裁量再決定是否排除。目前,我國對實物證據的補正及合理解釋尚無明確具體的標準。筆者認為,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12月24日公布的《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73條對實物證據的補正標準作了具體規定,可以作為參考。《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73條規定,物證、書證的收集程序、方式有下列瑕疵,經補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釋的,可以采用:1.勘驗、檢查、搜查、提取筆錄或者扣押清單上沒有偵查人員、物品持有人、見證人簽名,或者對物品的名稱、特征、數量、質量等注明不詳的;2.物證的照片、錄像、復制品,書證的副本、復制件未注明與原件核對無異,無復制時間,或者無被收集、調取人簽名、蓋章的;3.物證的照片、錄像、復制品,書證的副本、復制件沒有制作人關于制作過程和原物、原件存放地點的說明,或者說明中無簽名的。
(二)秘密調查獲取證據的采信問題
運用秘密錄像、秘密拍照等技術手段獲取的證據稱為秘密調查手段獲取的證據。秘密調查有其存在的合理性,是公安機關辦理黃、賭、毒等行政案件的主要調查手段之一。根據《證據規定》第57條第2項的規定:“以偷拍、偷錄、竊聽等手段獲取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的證據材料,不能作為定案依據。”也就是說,秘密調查沒有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的,則獲取的證據就具有可采性。但是,這一規定過于寬泛,合法權益具體包括哪些內容?對合法權益的侵害具體到什么程度?司法解釋都沒有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案。筆者建議,應當對秘密調查的適用范圍、秘密調查措施的種類、審批程序、適用時間、取證后的保密等程序環節加以詳細規定,利用程序的獨立價值,對公安機關的行為加以限制,從而達到保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的目的。
(三)瑕疵證據的采信問題
筆者認為,從證據的可采性角度出發,可以將證據分為合法證據、非法證據、瑕疵證據。其中,非法證據和瑕疵證據都屬于不合法證據。
瑕疵證據主要指在收集程序、方式上存在輕微違法,能夠通過一定措施予以補救的證據。[1]瑕疵證據與非法證據的本質區別在于是否侵犯了相對人的憲法性基本權利。[2]從《證據規定》第57條的規定來看,我國對瑕疵證據采取的是不排除原則。比如,民警在制作《治安管理處罰決定書》時由于疏忽沒有填寫處罰機關的名稱,或在詢問筆錄中沒有讓證人在每頁上都簽名。
筆者認為,瑕疵證據被采納需具備兩個條件:1.在收集程序、方式上存在輕微違法,沒有影響到證據的客觀性,可以補證。2.應征得當事人同意。瑕疵證據也對當事人的合法權益有一定的侵害,取得當事人的諒解是該證據可采性的必備要件。
[1]丁娟.行政瑕疵證據之新解讀[J].重慶工商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10).
[2]萬毅.解讀“非法證據”[J].清華法學,2011(2).
D912.1
A
1673―2391(2013)08―0028―02
2013-04-26 責任編校:江 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