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性發展戰略：中國競技體育未來的選擇

舒盛芳， 郝 斌

（1.上海體育學院體育教育訓練學院，上海200438；2.華中師范大學體育學院，湖北武漢430079）

·體育人文社會學·

包容性發展戰略：中國競技體育未來的選擇

舒盛芳1， 郝 斌2

（1.上海體育學院體育教育訓練學院，上海200438；2.華中師范大學體育學院，湖北武漢430079）

中國競技體育在實現了優先崛起的趕超戰略后，應選擇包容性發展戰略。包容性發展戰略的提出是中國競技體育戰略思想轉變的需要，既是國際環境、國內環境、國情和國民社會心態的現實反映，也是中國需要借鑒的經驗和吸取的教訓。認為：第2種路徑（中國奧運排名在第一集團內，保持前四的名次）是中國競技體育發展的理性選擇。

中國競技體育；包容性發展戰略；優先崛起戰略；戰略選擇；路徑選擇

Author's address1.School of Physical Education and Training，Shanghai University of Sport，Shanghai200438，China；2.School of Physical Education，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Wuhan 430079，Hubei，China

從戰略措施上看，中國在20世紀80年代提出的競技體育優先崛起戰略（奧運爭光計劃）是一種“趕超”戰略。中國體育代表團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和2012年倫敦奧運會上分別取得金牌總數第一和第二的成績，表明中國已不再是競技體育落后國家，而是世界競技體育強國。可以說，中國的趕超戰略任務已完成，目標已實現。從戰略全局看，中國競技體育已進入戰略選擇期。中國競技體育未來的發展戰略不僅關系到發展的走向，而且關系到中國競技體育未來以何種姿態出現在奧運和世界政治舞臺上，以及如何在國際競技體育領域里實現、維護和拓展國家的利益。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采用包容性發展戰略是中國競技體育未來發展的選擇。

1 包容性發展戰略的含義與目標

1.1 包容性發展戰略之含義 包容性發展戰略是指中國競技體育在對待奧運金牌的爭奪上，要以寬容的姿態允許其他國家競技體育實力增長和奪取更多金牌，接受而不是懼怕其他國家實力增長，同時又能繼續保持自己現有的競技體育實力和奧運金牌榜排名，使中國既樹立極具實力的大國形象，又具有共享發展的大國胸懷，并按照這一思路調整和規劃中國競技體育的發展實踐。

1.2 包容性發展戰略與優先崛起戰略的區別 中國競技體育在實施優先崛起的趕超式戰略時，是世界在包容中國［1］。第一，優先崛起戰略是讓西方包容中國競技體育崛起和實力上升的問題，包容性發展戰略是中國如何包容西方和其他國家，減少中國及其競技體育未來發展的阻力問題，為中國發展營造良好的和平環境。一方面，在少數西方國家競技體育實力相對下降的情況下，中國在很多西方優勢項目中挑戰西方國家，使西方國家失去傳統優勢。例如，在西方國家一直處于優勢的游泳、擊劍等項目上中國開始挑戰西方國家。另一方面，中國在乒乓球、跳水、體操、羽毛球、舉重等傳統優勢項目中長期保持著優勢，形成了中國“一家獨大”的局面。例如，在乒乓球項目的發展過程中，中國男女運動員在奧運會、世界杯上幾乎包攬全部金牌，長此以往會使他國失去開展該項目的動力。如果乒乓球項目在世界其他國家不能普遍開展，該項目就有可能從奧運賽場上被排除。“養狼計劃”就體現了包容性發展戰略的思想。“養狼計劃”既是世界乒乓球運動發展的需要，也是中國乒乓球運動發展的需要。針對西方國家的批評、責難、限制，如何包容需要我們不斷思考。

第二，從戰略任務看，優先戰略著眼于中國從新興國家崛起中脫穎而出，包容性發展戰略著眼于如何解決與新興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崛起的矛盾，如何包容發展中國家的權益。面對新興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對奧運金牌的重視以及獲取金牌實力的增強，我們應正確看待他們對金牌的訴求和對中國形成的威脅。

1.3 包容性發展戰略的目標 第一，包容性發展戰略不是不要金牌。為了維護一個大國的形象和身份，中國的奧運會金牌榜排名應與中國的大國身份和實力基本匹配，因此，在奧運會上奪取金牌仍然很重要，不能放棄。第二，奪取奧運會金牌已不是包容性發展戰略的全部內容，如何通過中國競技體育實現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發展的和諧世界是最終目標；因此，超越奧運金牌本身的意義和價值，為中國營造和諧的國際環境，為實現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發展的和諧世界作出貢獻是包容性發展戰略的目標。

2 包容性發展戰略提出的依據

2.1 戰略思想轉變的需要 競技體育優先崛起戰略意味著從時間、實力和水平上“趕超”世界競技體育發達國家。“趕超”戰略是從落后狀態向競技體育發達國家看齊實施的一種戰略，是一種典型的競技體育強國戰略。在趕超戰略目標實現之后，中國競技體育在戰略措施和方式上應改變加快發展的思路，原始的粗放式發展“人海戰術”已不是最佳選擇，從加快發展向以“質”取勝的科學發展轉變，是當前需要思考的問題。

競技體育優先崛起戰略的提出，標志著中國在向世界宣誓。在這種宣誓過程中，中國借助奧運賽場獲利，即通過奧運賽場獲取金牌讓世界看到一個日益上升和強大的中國，樹立了中國的大國形象，使中國從世界競技體育邊緣走到世界競技體育中心與世界政治舞臺中心。

當前，中國應超越優先崛起的趕超式戰略。我國著名的國際政治學家王義桅教授認為，我國當前應超越和平崛起。筆者認為，這一思想同樣也適用于今天的中國競技體育。第一，要“超越國家，關注社會”。自鴉片戰爭以來，中國內政外交所思考的是民族振興、富民強國，國家建設和提升國際地位“壓倒一切”。當下中國要塑造多元社會觀，改變單一國家觀。就體育而言，競技體育只是中國社會發展和進步中的一個方面，雖然具有典型意義，但不是社會的全部，奧運金牌不是社會唯一的需求。第二，要“超越復興，關注創新”。以復興為目標的中國進步軌道，自然是以恢復往日的文化輝煌為主，但須強調精神價值的創新。當前，中國競技體育要超越簡單地學習和模仿西方，在制度和體育核心價值觀方面有所創新。在國際競技體育里要融入中國的理念，奉獻中國的智慧，要有大國的責任和擔當。第三，要“超越民族，關注人類”。傳統中國外交主要以捍衛、增進民族、國家利益為宗旨。崛起之后的中國應當更關注人類社會的和諧，中國應給人類一種國際文明觀和生活方式。當前，中國在奧運賽場上奪取金牌的同時，把競技體育發展的利益與國際奧林匹克運動的利益相融合，更加關注奧林匹克運動的未來發展態勢和價值觀。

2.2 中國競技體育未來發展的國際環境

2.2.1 中國面臨前所未有的崛起困境 在經過了改革開放30余年的發展之后，2010年中國已成為世界第2大經濟體，國際地位和綜合國力迅速上升。從理論上判斷，隨著中國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的不斷上升，中國的國際環境應越來越好，面臨的國際壓力會減小；然而，事實是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提升和綜合國力的上升，中國面臨的崛起壓力越來越大，國際環境比過去更加險惡。如近年來人民幣匯率問題、反傾銷問題、東海問題和南海問題，中國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崛起困境。

崛起困境產生的原因是什么？2008年北京奧運會中國體育代表隊獲得100枚獎牌（其中51枚金牌），美國獲得110枚獎牌（其中36枚金牌），在此不排除中國有主場優勢。2012年倫敦奧運會中國獲得88枚獎牌（其中38枚金牌），美國獲得104枚獎牌（其中46枚金牌），中國獲得金牌和獎牌總數均為第二。倫敦奧運會是中國在境外參加奧運會取得成績最好的一屆奧運會，而俄羅斯（2008年北京奧運會獲23枚金牌位居第三、2012年倫敦奧運會獲24枚金牌位居第四）和英國（2008年北京奧運會獲19枚金牌位居第四、2012年倫敦奧運會獲29枚金牌位居第三）與美國相比存在較大差距。從2008年北京奧運會和2012年倫敦奧運會中國隊奪得的金牌和獎牌數可見，中國競技體育已具備了挑戰美國的實力，在奧運賽場上中美競爭的“兩極”格局開始顯現。在其他競爭領域，我國著名國際政治學家閻學通認為，2010年中國GDP超過日本排名世界第二，中國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貿易國、第一大汽車消費國、第二大軍費開支國和美國的最大債權國，中國已在很多領域挑戰美國。

雖然我們已習慣了蘇聯解體后的單極世界和多極化的提法，但是“美國將不再是唯一的超級大國”，這已成為當今無可否認的事實。在國際政治領域，中美“兩極”格局開始顯現。“在一個又一個領域取代美國世界第一的情況下，我們對美國講‘中國不挑戰美國'，只會使美國人對中國的韜光養晦策略更加恐懼”［2］。中國在競技體育、經濟、軍事等領域已經對美國形成挑戰，產生威脅。美國人不會輕易地放棄全球的主導地位。2010年1月美國總統奧巴馬發表上任后的首份國情咨文指出，美國“絕不能接受做第2名”。他說當歐洲、中國、德國還有印度都不愿意停止腳步、不肯接受第2名的時候，美國必須加緊步伐快速邁進。“美國不愿位居第二”反映了整個美國的大國心態。當中國在各個領域實力和綜合國力提升時，美國對中國崛起的遏制不斷增加，中國面臨前所未有的崛起困境。

2.2.2 中國競技體育面臨的國際政治環境更加復雜從中國體育健兒所獲得的獎牌分布來看，2012年倫敦奧運會中國體育健兒繼續在體操、乒乓球、羽毛球、舉重、跳水等傳統強項上保持優勢，對于中國過去尤其在“舉國體制”和“人海戰術”下取得的成績，西方國家往往不以為然。在新的歷史時期，中國轉變了競技體育的發展方式，從過去的“人海戰術”的“量”的方式轉變為提高科技含量、向科技要金牌的“質”的方式。例如，2012年倫敦奧運會中國在男女游泳、擊劍，女子自行車追逐賽和帆船項目上均取得了新的突破，挑戰西方強項。中國在競技體育上不斷取得的突破已顛覆了西方人的地位和看法，使一些西方人感到失落。當西方人的心理優勢被打破之后，各種不適感油然而生，2012年倫敦奧運會上對葉詩文獲得400 m混合泳冠軍后的種種猜疑以及中國運動員在比賽過程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就是最好的證明。美國游泳教練員質疑葉詩文使用興奮劑，頓時引發媒體和網絡大戰。美國廣播公司和德國《商報》都在標題上使用“冷戰”一詞。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連以發表科學論文著稱的《自然》雜志，也在其網站新聞部分發表題為《那些偉大的奧運成績為何惹人懷疑？》的報道。葉詩文現象是西方復雜社會心態的反映。復雜性表現為：第一，體育賽場上不僅有體育賽事，而且各種政治偏見和意識形態、冷戰意識都有可能被帶進體育賽場；第二，中國在國際賽場上善意的表達和艱苦努力未必都能受到善意和公正、公平的對待。

2.3 中國競技體育未來發展的國內環境

2.3.1 當前國內政治社會環境狀況 當前中國社會環境總體穩定，經濟快速發展，社會進步，人們生活水平穩步提高，城鄉差距縮小；但貧富差距加大，國際國內敵對勢力分裂新疆和西藏問題以及臺灣問題均會給中國社會帶來諸多麻煩。

2.3.2 中國競技體育發展的內部環境 第一，中國30余年的改革開放為競技體育發展打下了基礎，中國體育健兒在奧運會28個大項、302個小項中的大部分項目中有爭奪獎牌的實力，這為中國競技體育的未來發展提供保障。中國發展競技體育的經濟實力顯著增強，國家對競技體育的投入不斷加大［3］。第二，“舉國體制”不斷完善。運動員培養體系和保障體系不斷完善，體教結合取得新進展，體育職業化和社會化不斷推進。第三，由加快發展向科學發展轉型。運動員成才率顯著提高，科技對競技體育人才培養的支撐作用增強，貢獻率增大，“人海戰術”已成為過去。第四，圍繞“奧運爭光計劃”的項目布局更加合理，目標更加明確。第五，教練員水平顯著提高，人才資源日益豐富。第六，與國際交流頻繁和卓有成效，曲棍球、擊劍、手球等項目聘請國外高級教練員奧運攻關取得成效。運動員境外訓練增多。第七，設備齊全、設施先進的國家級訓練基地建設是實現“奧運爭光計劃”的物質保障。總之，中國競技體育的內部環境良好。

2.4 中國國情和國民社會心態

2.4.1 中國的經濟實力現狀 競技體育的發展需要經濟作為支撐，在國家現有財力下，如果國家在競技體育方面投入過多，那么必然造成過重的經濟負擔。造成社會發展失衡甚至會延緩國家社會和經濟發展進程。

根據鄧小平同志的“三步走”戰略，中國在2050年前后達到世界中等發達國家水平。黨的十六大報告進一步明確了在21世紀前10年全面完成“十五”計劃和2010年奮斗目標的基礎上，要力爭后10年國內生產總值再翻一番。經過這樣的兩步發展，用2個10年即20年時間，到2020年中國就可以把低水平的小康社會發展到更高水平的小康社會。根據2008年奧運會的金牌榜排名，中國超過美國位居第一，金牌榜已進入發達國家的行列，而2008年中國GDP排名世界第三。從GDP總量來看，2009年中國的GDP大約是4.9萬億美元，美國GDP大約是14萬億美元，中國的GDP總量占美國GDP總量的35%。2010年中國的GDP排名超過日本居美國之后，位居第二，但如果按照人均GDP排名，中國則在世界100名之后。由此可見，盡管中國GDP在排名上靠前，但是中國的經濟總量與美國的差距很大，人均GDP差距更大。目前中國已是世界競技體育強國，其競技體育實力超過經濟實力優先崛起，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由于中國人口多、底子薄，屬于發展中國家，尤其金融危機之后，中國經濟發展的任務非常艱巨。在這種情況下，量力而行成為一種理性的選擇。

2.4.2 中國成為世界性大國的緊迫感逐步降低 新中國成立尤其是改革開放之后，中國經濟以平均每年9%的速度增長，國際地位也有了顯著的提高。與30年前相比，國民的政治訴求以及自信心得到了很大程度的增強，近代以來一直缺失的民族自尊逐步得到滿足。盡管今天的中國國民仍然有許多政治訴求，但是中國成為世界性大國的緊迫感明顯降低。

第一，2008年中國不但舉辦了一次高質量的奧運會，而且還在此屆奧運會上取得了金牌總數第一的好成績。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上中國體育代表團取得了境外參賽的最好成績，中國向世界展示了改革開放的成果，也得到了國際社會的認同。

第二，2009年12月24日中國社科院舉行2010年世界經濟與國際形勢報告會暨2010年《世界經濟黃皮書》《國際形勢黃皮書》發布會，對11個國家的綜合國力進行了分析評估，評估的指標體系包括領土與自然資源、人口、經濟、軍事、科技5個直接構成要素，以及社會發展、可持續性、安全與國內政治、國際貢獻4個影響要素。11個國家的綜合國力排名前3位的為美國、日本、德國。該黃皮書指出，美國作為超級大國具有多方優勢，與其他國家相比，不在一個檔次上。俄羅斯與中國排名居中游，分列第六、第七。與改革開放之前相比，中國已經走過了單獨依靠競技體育在國際上顯示實力的階段。另外，中國同樣走出了參與國際事務過程中的國際封鎖和隔絕的局面。今天的中國全方位參與國際事務，競技體育在大國關系之間作為“開箱工具”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第三，中國雖為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卻是5大常任理事國之一，在國際事務上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從發展趨勢看，今天的中國通過奧運會取得金牌來證明中國是一個世界性大國的緊迫性應逐步降低，降低的幅度視中國經濟和社會發展水平而定。

2.4.3 中國通過競技體育從國際社會謀求一般國家利益的訴求降低 一個國家的戰略走向是依據其國家利益確定的，國家利益的追求需要付出代價。根據溫特的身份決定利益理論，從中國的未來發展看，按照鄧小平的戰略規劃，到21世紀中葉中國成為中等發達國家。即從現在開始到2050年，中國的身份將由目前的發展中大國逐步向中等發達的大國轉變。第一，貧窮、落后等字眼將逐步與中國脫離。中國不再需要為甩掉貧窮、落后的帽子而憂愁，擺脫貧窮和落后已不再是第1位的國家政治利益。第二，中國作為5大常任理事國之一，國際地位顯著提高。中國在國際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領域維護自身國際地位的能力顯著增強，并且在國際社會展示中華民族優秀、國家進步的渠道不斷增多，而競技體育在維護中國國際地位的重要性有所下降。第三，中國參與國際競技體育全球化進程已不單單考慮政治利益，還要把文化和經濟利益一并考慮。在政治利益的訴求上，中國不需過多考慮謀求國家主權與平等，不需過多考慮謀求國家的尊嚴和國際地位，需要的是怎樣在構建和諧世界中發揮作用。

2.4.4 中國的大國心態更加成熟 在競技體育的發展上，我國從1984年參加奧運會實現金牌零的突破開始，到2000年悉尼奧運會列金牌榜第三，2004年雅典奧運會以32枚金牌列金牌榜第二，2008年北京奧運會以51枚金牌列金牌榜第一，2012年倫敦奧運會以38枚金牌位居金牌榜第二。同時，2010年中國已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在經濟和競技體育上的成功，使中國走向世界中心的速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另外，整個中國社會呈現多元化的發展格局，國民對奧運金牌的認識更加理性，大國心態更加成熟。

2.4.5 中國的復興大業尚未完成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這一點令廣大中國人感到由衷的欣慰；但中國不是一個完全意義上的世界大國，對此我們要有清醒的認識。今天，中國的國際地位與過去相比確實提高了不少，但是在國際社會，中國仍然需要通過奧運會等大型國際賽事的政治“排序通則”對外樹立外部形象，對內凝聚國民的力量；因此，競技體育依舊擔負著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任。中國有成為世界大國的現實需要和緊迫感。

2.4.6 中國仍是一個發展中國家 隨著國民心態和政治訴求的不斷滿足，任何大國膨脹的心理都是對未來發展不利的。作為一個綜合國力快速上升、社會模式與眾不同的大國，在所有成就面前應以大國心態冷靜面對所取得的一切成績。

第一，中國還不是強國。龐中英在談北京奧運會時認為：“中國的現代化在一些方面一直是器物、物質、感性、具體東西的現代化，所以，在做法上充滿了‘追趕'，即按照西方的物質現代化或者附近的日本的物質現代化為‘榜樣'。追趕式的現代化的邏輯是，你辦過奧運，我也要辦奧運，你有汽車和高速路，我也要有。一些人把辦奧運會的機會和能力當作是國家是否為大國或者強國，即在世界國家之林‘崛起'的標志。”［4-5］他提醒，其實這些辦過奧運會的國家并非個個都是“大國”。澳大利亞辦過奧運會，但澳大利亞歷屆總理宣稱自己的國家是“中等強國”。韓國辦過1988年漢城奧運會，民族主義雄心萬丈，但很少有人認為韓國是世界大國。要用一顆平常心來看待中國舉辦的2008年北京奧運會和中國當前的一切。

第二，中國歷史上就是一個“統計學意義”上的大國。1800年，中國的GDP占整個世界的1/3。戴旭認為，“一戰和二戰時，中國GDP仍然排名世界第二，但誰也沒有把中國當作大國，中國雖為戰勝國，反而失去了許多本應屬于自己的權益。如果GDP數值等于強國，世界和中國的近代史應該倒過來寫才對”［6］。戴旭進一步認為，“進入工業革命以來，強國的唯一標志，就是國家工業化水平”［6］。盡管GDP總量可觀，但中國仍然是一個人均意義上的發展中國家，戰略重心將長期圍繞推進現代化進程的發展主題展開，中國沒有“折騰”的資本。

第三，聯合國報告稱，2009年中國對世界經濟增長貢獻率超過50%，當之無愧世界第一。2010年中國的GDP超過日本居世界第二，但是我們必須看到，經過30余年改革開放的快速發展，中國人民的生活水平總體上達到了小康水平，但還是低水平的、不全面的、發展很不平衡的小康。在中國還有另類“第一”：中國每年勞動崗位缺口1 200萬，居世界第一；中國殘疾人口達8 000多萬，世界第一；中國失、輟學兒童人數居世界第一；在全世界污染最嚴重的10個城市中，中國占7個，居世界第一。

2.4.7 中國應為世界作出的貢獻 大國形象是一種以國家間認同為依托的單位認同。“大國形象則指在現時代的國際社會中一個大國應具有的良好經濟面貌與政治聲譽，它是一種理想目標，是國際社會從時代精神角度賦予大國的各種義務、責任”［7］。郭樹勇把一個良好的大國形象的形成分為現代身份、世界貢獻、戰略意志、特殊責任和區域治理5個方面。在談到世界貢獻時，郭樹勇認為，大國不同于小國，其中一點就是大國要對世界有較大的貢獻，這種貢獻既可能是科技的進步，也可能是制度創新，或者是觀念領先。世界貢獻是古今大國的基本特征，古代中國之所以成為世界大國，與造紙術、指南針、印刷術和火藥發明是息息相關的。古代羅馬的大國地位與它的羅馬兵團、民主制度、嚴密法律、海外貿易密不可分。

在世界競技體育界，中國到底要給世界作出什么樣的貢獻？第一，進入21世紀以來，中國提出構建和諧世界的理念，中國競技體育應為構建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世界作出貢獻［8］。第二，在全球價值體系中，“西方最出色的普世價值是‘自由'，中國最出色的普世價值是‘和諧'，它們都是必不可少的普世價值”［9］。中國競技體育要自覺擔負在國際體育實踐中詮釋和諧價值觀的職責。

2.5 中國應借鑒的經驗和吸取的教訓

2.5.1 美國競技體育崛起的經驗值得借鑒 美國自建國伊始，一直在謀求成為大國，最后取得了成功。美國的成功不是偶然的，美國的開國元勛對美國的未來發展有過先見之明的戰略思考。第一，在國家對外的戰略設計上，美國自建國開始就把避免卷入大國戰爭確立為國家的國策。開國總統華盛頓在告別演說中竭力提醒美國民眾，不要卷入歐洲的沖突和紛爭。在此后的1個世紀內，美國始終恪守不卷入歐洲沖突，并且堅持不主動跟英國、法國、西班牙等歐陸強權硬碰硬的“羅門主義”，在西半球事務中努力與歐洲列強采取和解的方法解決彼此的沖突。即使與第一強國——“日不落帝國”英國發生沖突，美國也堅持不觸及底線的原則。在阿拉斯加等問題上傾向于采取試探性立場與和解的策略。當20世紀初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經濟大國之后，美國不卷入和不主動挑起戰爭的政策一直得以貫徹，不急于在世界上稱霸。一戰爆發后，面對歐陸大國之間的戰爭，美國最初還是采取了置身度外的中立政策。美國竭力避免卷入戰爭，但并不意味著要“自廢武功”。自建國以來，美國一直利用其三面臨海的得天獨厚地理優勢專心于國家的經濟建設，到19世紀末20世紀初一個強大的美利堅眾合國在美洲大陸崛起。

第二，從競技體育的發展看，美國的大國國民心態日趨成熟。在“一戰”之前，美國國民對在奧運會上所取得的成績沾沾自喜，興奮和激動常常溢于言表。到了二戰之后，美國實現了對國際社會的主導權之后，成為大國的現實緊迫感大大降低，這時對在奧運會上的表現也無須過多渲染，表現出美國的大國國民心態已經成熟。最突出的表現是“冷戰”時期盡管美蘇兩大集團之間意識形態斗爭異常激烈，但美國在競技體育的發展方針上始終沒有自亂陣腳。首先，繼續弘揚業余主義傳統，堅持業余原則。其次，在競技體育體制上仍然堅持社會體育組織管理體育的原則，政府依舊對競技體育無太大的投入。從這2項做法可以看出美國在處理問題上的冷靜和淡定。

2.5.2 吸取蘇聯和民主德國的教訓 在國際政治層面上要客觀和冷靜地看待競技體育的政治功能和重要性。競技體育具有政治功能，然而，競技體育到底有多大的政治功能和重要性，也需要我們冷靜思考。應吸取蘇聯和民主德國的教訓，不能搞“體育等同于政治”的極端主義。

第一，從國際政治看，“研究國際政治的學者，并不十分重視體育。體育在大學里沒有占據大多數世界政治課的課時，并且幾乎沒有在東西方有關國際政治學的課時教科書中提到。在學術界很少把體育與政治聯系起來”［10］。

第二，競技體育可以展示人類的體能和氣概，展示一個民族、國家的精神狀態，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一個國家的經濟、社會、科技、文化的進步和實力，但是奧運會上的競爭是一種“非充分”“不完全”和“未對等”的競爭［11］。“認識到奧運會賽場上的非充分、不完全、未對等的競爭實質，有助于我們理性地審視競技體育實力乃至奧運金牌價值”［12］。在這一點上我們也要向美國學習，學習美國人的心胸和大度，不能把金牌當成一切。

第三，莫忘“蘇聯第一”的歷史教訓。20世紀20到70年代，蘇聯經歷了“蘇聯第一”的特殊發展時期。正如聞一所說的，在這一時期，蘇聯追求世界上什么都是“蘇聯第一”，不僅社會制度、發展方向，而且經濟發展速度和增長率、科學技術、發明創造，沒有失業、危機和貧窮均世界第一，甚至連挖煤的速度也要大張旗鼓地宣傳為世界第一。“力量的展示成為蘇聯決定一切的國策，‘蘇聯第一'實質是使蘇聯成為大國、強國，甚至是霸權國。‘蘇聯第一'的決策決定了蘇聯國力提升的全部內涵和發展道路”［13］。“盲目的、被特定利益鼓動起的蘇聯愛國主義是偽愛國主義，于事業有百害而無一利”［13］。中國對經濟全球化的發展趨勢和國際戰略力量對比也要有明確而清醒的認識。事實證明，“冷戰”時期蘇聯對世界發展趨勢的判斷是有嚴重錯誤的，不切實際。中國千萬不能走蘇聯的老路。

3 包容性發展戰略與中國競技體育發展路徑選擇

筆者為中國競技體育的發展設想了3種路徑：第1種是中國延續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輝煌，在今后的歷屆奧運會上金牌排名永保第一，2012年倫敦奧運會的行動表明中國沒有這樣做；第2種是中國奧運排名在第一集團內，保持前四的名次；第3種是奧運排名退居第二集團，即第5～8名。

對于第1種路徑，中國有這種可能嗎？空間在哪里？第一，以蘇聯在“冷戰”時期美蘇對抗的高峰期為例，1952—1988年蘇聯參與全面對抗，蘇聯拿了6次金牌第一，美國拿了4次金牌第一。蘇聯想盡辦法包攬第一，但也未能如愿以償。這其中不管有多少原因，至少可以說明由于國際和國內問題的影響，很難做到這一點。

第二，從中國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情況來看，北京奧運會中國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2008年之后，中國在各屆奧運會上都沒有主場優勢，要想保持金牌第一，勢必在總體實力上遠遠超過美國和俄羅斯。那么，不管花多大的代價，有沒有這個可能呢？我們認為有可能。實現這一目標的必要性有多大？要付出的代價有多大？現實是2012年倫敦奧運會中國沒有這么做。

第三，從國際環境來看，“冷戰”之后，國際環境從總體上趨于緩和，意識形態對峙的情況大大緩解。中國有必要重新與美國進行意識形態對抗嗎？首先，中國目前急需爭取的就是和平的外交環境，這對中國進行現代化建設非常有利。中國在創造條件不斷爭取，更不可能去人為地破壞這種來之不易的和平環境。其次，至少目前中國還不具備同美國進行全面抗衡的實力和條件。從實力上分析，在經濟上，雖然中國已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正如溫家寶同志所說的，用這個數字除以13億，就是個小數字，與美國的差距不言而喻。在政治上美國有世界影響力，引用閻學通教授的話，中國充其量只是在亞洲有一定影響力。再次，從蘇美對抗的歷史教訓可知，兩強對抗，必然兩敗俱傷。中國沒有必要扛著大旗與美國對抗。

此外，在現代化建設中中國有很多的問題需要解決。鄧小平同志的“不當頭”戰略思想在中國競技體育發展中同樣適用。要想奪金牌第一，中國必須全力以赴。為了辦好北京奧運會，中國政府全民動員（全民動員一般只是一種戰時的應急機制，在常態下少用或不用）。奪取“金牌第一”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財力的投入。試想中國有必要全力投入來爭取“金牌第一”嗎？

選擇第2種路徑的可能性有以下3點。第一，從能力上來講，保持在第一集團（即前四的位置）可能性較大，可以在一種適度的范圍內浮動，靈活性大。2012年中國在倫敦奧運會上的行動就表明了這一點。第二，適合中國國情。中國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中國競技體育的發展要同國家的總體發展水平同步或基本同步。超前或滯后發展都不利，這會拖垮國家的經濟發展，同時會限制一個國家其他方面的發展。第三，中國國內環境和問題需要集中精力解決。中國是一個自然災害頻繁的國家，水災和地震災害不斷。例如2008年四川汶川特大地震就需要全面動員。另外，中國國內的藏獨、疆獨、臺灣問題，必然會分散國家的精力。第四，中國面臨的國際環境并不樂觀。中國作為發展中大國和聯合國常任理事國，面臨著諸多挑戰。

選擇第2種路徑的必要性有以下幾點。第一，中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大國，需要鼓舞國民的士氣。中國在現代化建設中可能會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難和挫折，需要利用競技體育化解。第二，中國需要繼續維持發展中大國的地位和形象。身份決定利益，中國不能在國際體壇上表現太差。表現太差會在國際社會喪失話語權，被逐步邊緣化。第三，面臨競技體育全球化的挑戰。意識形態和政治、經濟利益需維護。在體育全球化時代，發展競技體育，提高運動技術水平，不僅僅是維護國家政治利益的需要，更是維護、拓展國家經濟利益的需要。第四，中國競技體育自身發展和國際體育交流的需要。“弱國無外交”，競技體育弱了也會沒有外交。舊中國就是前車之鑒。第五，中國在奧運會上獲取金牌太少，不符合中國的大國身份。金牌依舊是國家實力的象征，也是國家身份的體現。第六，國家發展要綜合平衡，國家的精力不可能全部集中在體育領域。

選擇第3種路徑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中國體育界稍有松懈，也會出現這種情況。這種情況與中國的大國地位不相符。國民可能對這種情況不滿意，認為與中國的大國身份和地位不相稱。第一，中國沒有必要“自廢武功”。當前，中國有比較完善的競技體育人才培養體制和高水平教練員等人才隊伍。今后的目標應是如何更進一步完善舉國體制和運行機制，充分挖掘潛力和優勢，而不是人為地削弱。第二，中國競技體育體制正在進行社會化改革。從國家包辦到實現社會化，中國競技體育的活力得到充分挖掘。在現有條件下，中國競技體育的總體實力仍會保持較高的水平。第三，中國正處于上升時期，需要利用競技體育的勝利鼓舞士氣；因此，退居第二集團不是一種理智和現實的做法。

綜合上述3種路徑的分析，中國不能選擇第3種路徑。選擇第3種路徑與中國的大國身份不相符。中國也不能選擇第1種路徑，這不是一種理智的選擇。中國要想在每次奧運會上都勇奪金牌總數第一，會使中國政府和人民承受沉重的思想和心理負擔。同時，在當前財力、人力和物力均不寬裕的條件下，也會冒很大的風險。在國際體育領域里，中國要考慮別國的感受。事實上，中國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的表現也體現了這樣一種理性。第2種路徑可能是一種理性的選擇。原因如下：第一，保持在第一集團，并且還有一定的回旋余地，進可攻，退可守；第二，整個中國體育界以及國家都能以一種輕松的心態應對；第三，符合中國目前的國際身份和狀態。

4 結束語

中國競技體育在實現了優先崛起的趕超戰略之后，應選擇包容性發展戰略。包容性發展戰略的提出是中國競技體育戰略思想轉變的需要，既是中國國際環境、國內環境、國情和國民社會心態的現實反映，也是中國需要借鑒的經驗和吸取的教訓。第2種路徑即中國奧運排名在第一集團內、保持前四的名次是中國競技體育發展的理性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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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lusive Development：the Future Option for China's Com petitive Sport

∥ SHU Shengfang1，HAO Bin2

having had the realization of the strategy of rise in priority for China's competitive sport，it is now time for the option of inclusive development.As the needs of change for China's competitive sport strategic thinking，the idea of inclusive development strategy expresses not only the reality of international and domestic environment，China's national condition as well as thementality，but the experience and lessons that China should use for reference.The second selection is therefore sensible for China's competitive sport.

China's competitive sport；inclusive development strategy；the strategy of rise in priority；strategic choice；future choice

G80- 05

A

1000 -5498（2013）05 -0001 -07

2013 -02 -07；

2013 -05 -20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項目（13BTY023）；上海市教委重點學科（第5期）建設資助項目（J51001）

舒盛芳（1963 -），男，湖南溆浦人，上海體育學院教授，博士，博士生導師；Tel：（021）51253467，E- mail：shushfang@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