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婷
(天津中醫藥大學2010級博士研究生,天津 300193)
炙甘草湯又名復脈湯,出自東漢末年張仲景所著《傷寒論》,所載其用治為:“傷寒,脈結代,心動悸,炙甘草湯主之。”(《傷寒論》第177條)本方論述了心陰陽兩虛的證治,是傷寒誤治由太陽而內傳,累及于心,影響了心主血脈的功能,心血不足,血脈無以充盈,陽氣虛衰,無力溫煦,造成心陰陽氣血不足,脈氣不相順接,故脈結代;陰血不足,心體失養,故心動悸。藥物組成:甘草(炙,四兩),生姜、桂枝(三兩),人參、阿膠(蛤粉炒,二兩),生地黃(一斤),麥門冬(去心),麻仁(研,半斤),大棗(十二枚),以水酒各半煎服。茲將筆者臨床運用炙甘草湯驗案3則列舉如下。
例1 張某,男,73歲。2010-03-10初診。既往原發性高血壓病史30年,口服降壓藥控制欠佳,平素血壓22.0/10.6 kPa(165/80 mm Hg),勞累時收縮壓可達23.3 kPa(175 mm Hg)以上,心率45次/min左右。面紅耳赤,聲音嘶啞,大便每日1次,不成形,小便調,舌紫紅,苔白,脈結代,弦滑搏指。西醫診斷:冠心病合并原發性高血壓;中醫診斷:眩暈。辨證心血不足,心失所養,心陰陽兩虛。予炙甘草湯。處方:炙甘草20 g,生姜15 g,桂枝15 g,人參10 g,阿膠10 g,生地黃80 g,麥門冬30 g,火麻仁15 g,大棗5枚。日1劑,水酒煎服(水3 L,大米酒100 mL,混煎至600 mL),分早、晚2次服,共7劑。7 d后二診,患者結代脈象偶有發生,血壓開始平穩下降,收縮壓控制在20.0 kPa(150 mm Hg)左右,心率有所增加,維持在51~55次/min。效不更方,繼服14劑。7 d后三診,患者結代脈象基本消失,血壓平穩在17.3/10.6 kPa(130/80 mm Hg),心率維持60次/min左右,嗓子清亮。囑其繼續服藥7劑以鞏固療效。
按:患者年邁病久,久成虛勞,陰血不足,陰不攝陽,虛陽外越,故見面紅耳赤;虛火灼燒,遷延日久,心陽虛無力推動血行,故舌紫紅,脈結代。慮其年老體衰,肌肉枯,脈道澀,筋骨肌肉皆無氣以生,投以炙甘草湯,辛甘化合,溫通心陽,滋心血以復脈,陽生陰長,陰陽同調,效果顯著。
例2 王某,女,30歲。2010-07-15初診。自幼體弱多病,胃脹痛拒按,足跟痛,手關節冷痛、刺痛,月經不規律,約3個月行經1次,行經3 d,黯紅血塊,月經后期腰腹痛劇烈,怕冷,口腔潰瘍嚴重,口吐酸氣,睡眠差,易醒,勞累或情緒激動易心悸胸悶,心前區刺痛,大便2~3 d 1次,遇冷易致腹瀉,小便調,舌黯紅,紅點尖邊,苔薄白,脈左結代寸弦尺細,右結代尺沉微。西醫診斷:內分泌功能紊亂;中醫診斷:沖任失調。辨證心腎不交,心血不足,心失所養。予炙甘草湯。處方:炙甘草20 g,生姜15 g,桂枝15 g,人參10 g,阿膠10 g,生地黃80 g,麥門冬30 g,火麻仁15 g,大棗5枚。日1劑,水酒煎服(水3 L,大米酒100 mL,混煎至600 mL),分早、晚2次服,共3劑。3 d后二診,乏力減輕,勞累后不感覺胸悶憋氣,關節痛減輕,睡眠佳,入睡容易,夜里仍起床1次,月經至(距上次月經50 d),未見腹痛,無血塊,月經后仍然感覺腰痠。依原方再服7劑。7 d后三診,胸骨后刺痛、關節痛、心悸未發,感覺有力氣,仍偶有胸悶。后患者依原方隔日服藥1劑,堅持服藥2個月后,訴癥狀均消失,月經正常,隨訪1年未復發。
按:患者自幼體弱多病,沖任虧虛,精血衰少,3個月行經1次,血色黯紅血塊多、手足寒、飲冷腹瀉、關節冷痛刺痛均為腎陽不足,無力溫煦;心區刺痛、心悸胸悶均為心血不足,不能溫養心陽,心神失養又兼見寐差。投以炙甘草湯,溫煦陽氣,滋養心血,充脈道,補陰陽,通調氣血以復脈,應手而效。
例3 趙某,女,44歲。2010-07-20初診。眼睛干澀起霧,多處醫治乏效。證見眼眵多,30 d行經1次,持續約5 d,色紫紅,少血塊,多經前1周嗜睡,平素易怒,手足心發熱,皮膚干,口干,入睡容易,睡眠淺,小便黃,大便不成形,舌質黯紅,苔薄白濕滑,脈結代沉弱。既往曾行剖宮產手術,宮頸炎10年,肩頸痛,坐骨神經痛。西醫診斷:干燥綜合征;中醫診斷:燥證,辨證為肝腎陰虛,肝血不足,目睛失養。予炙甘草湯。處方:炙甘草20 g,生姜15 g,桂枝15 g,人參10 g,阿膠10 g,生地黃80 g,麥門冬30 g,火麻仁15 g,大棗5枚。日1劑,水酒煎服(水3 L,大米酒按:患者因工作需要,用眼過度,耗傷陰血。目受血而能視,目之血絡由心所主,心陰不足,虛火上炎,擾于血絡,心肝血不足,故二目干澀;手足心發熱,心煩易怒,皮膚干燥若魚鱗狀,小便偏黃,均為陰虛有熱的表現;舌質黯紅,脈結代沉弱,皆是心血不足,心失濡養。觀上述脈證,心之陰陽氣血俱虛征象已明,故投以炙甘草湯,溫陽復脈,滋陰養血,數劑而效。
體會炙甘草湯方中以炙甘草為君補中益氣,以充氣血化生之源;配伍人參、大棗補中氣,滋化源;生地黃、阿膠、麥門冬、麻仁共為臣藥,滋心陰,養心血,充血脈;佐以桂枝、生姜辛行溫通,溫心陽,通血脈,諸厚味滋膩之品得生姜、桂枝則滋而不膩。煎法以清酒和水混煎,借清酒辛溫行藥力,加強溫通血脈的效果。諸藥合用,滋而不膩,溫而不燥,陽升陰長,氣血并補,使陰陽得以調和,平調以治。
生地黃的用量在《傷寒論》原文中為“一斤”,按照李時珍《本草綱目》認為的“古之一兩,今之一錢”換算,生地黃用量當為48 g,若按照柯雪帆依據“光和大司農銅權”有關資料核算東漢末年“一斤”當為250 g左右。《名醫別錄》謂地黃“補五臟內傷不足,通血脈,益氣力”,近代中醫學家岳美中先生言:“若濡潤不足而燥烈有余,如久旱之禾苗,僅得點滴之雨露,立見曬干,又怎能潤枯澤燥呢?”根據岳美中先生的經驗,生地黃必須用到48 g以上才能起作用,達到養血復脈的功效。筆者應用炙甘草湯方時,均按照東漢末年“一兩”為現代5 g換算,生地黃用量一般為80 g左右,大劑量使用取其通血脈之義,在上述驗案中均取得了顯著效果。
炙甘草湯采用水酒各半煎服,《傷寒論》原文中,煎藥方法要求用“清酒7升”和“水8升”來共同煎服。酒可以通陽氣,行血脈,作為中間介質有利于藥物有效物質的溶出,是整個方劑中最為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不可或缺。劉渡舟先生在講解該方時曾談論到有關清酒的問題,東漢末年沒有像現在一樣的白酒,都是醪糟一樣的米酒,這種酒是冬釀夏成,釀成的酒上面較清亮的部分為清酒,一般供客人和節日飲用,清酒的酒精度數據記載為4~10度左右,如果折合成50度的大米酒,需要至少100 mL。此外,該方煎煮時間不宜過短,文火煎藥的時間大概4 h左右,否則既不利于藥物有效成分溶出,也有可能引起酒精揮發不完全而造成醉酒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