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女性時尚服飾文化的裸露之風

李明燕

(四川民族學院美術系，四川康定626001)

在漫長的人類發展史中，著裝經歷了裸體、遮體到穿衣逐步發展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人類通過勞動不斷尋找著制衣的最佳面料和最佳方式，努力把服裝做得舒適得體［1］。伴隨人類裸體狀態的消失，人的身體由自然的身體變成了文化的身體，已經不同于原來自然意義的身體，服裝也成了人類從野蠻走向文明的佐證之一。

1 中國女性服裝裸露的現代特征

伴隨人類社會從野蠻走向文明，服裝也成為社會文明的構成部分，這時著裝過程中的裸露行為已不同于原始社會自然狀態的裸體或裸露了，而變成了社會或者個體主觀的選擇，對著裝狀態的選擇是著裝的形式之一［2］。社會需求不同、心理需要不同，怎樣露、露多少，不同時期、不同環境和不同人群選擇不同。

中國古代裸露裝的代表當屬唐朝，唐朝上流社會的貴婦是露胸的。到了近代則首推20世紀初的現代改良旗袍，那些高到大腿跟的裙衩能使人們對裙下若隱若現的美腿想入非非。現代西方服飾文化的特點之一就是展現人體的自然形態，包括通過裸露的方式將人體的形、色、質毫無遮擋地呈現給觀眾［3］。受此影響當代中國女性越來越喜歡裸露的著裝，從露肩、露胸、露背、露腿、露肚、露臍，整體呈現一種多元化、年輕化、娛樂化和都市化的趨勢，這反映了中國社會的巨大進步，在一定意義上是女人在用身體、用美色、用性感挑戰男性話語權。雖然裸露的部位、方式和動機都各不相同，但無論是誰，在追求裸露之時都應該強調服裝形式和自己身體、個體內在與社會外在的和諧統一。作為高度文明的社會展露性感區域要由多數社會群體共同認可，露出來的部分令人想入非非，但藏起來的部分才是關鍵。女性真正的魅力應該是巧妙運用“露”與“藏”的技巧將自身設計得最具吸引力。服裝不是身體的附庸，當代中國女性服飾文化中的裸露之風有極為復雜的背景，對此簡單地批判或者推崇只是一種狹隘的價值取向，因此，透過這種裸露之風可以考究諸多服飾文化現象。

2 裸露與各種服飾文化現象

2.1 時尚、消費與裸露

現代社會是一個消費社會，既大量生產又大量消費。為了促進消費，現代廣告和傳媒形象在當代文化實踐中不再是普遍意義上的信息傳遞，而是通過與所欲推銷的商品有關或無關的形象來操縱人們的欲望和趣味［4］，從而不斷地制造時尚來引導消費。裸露的服飾文化就是被這種方式制造出來的一種時尚現象，從這個意義講時尚只是一種象征符號，本質是促進消費，它體現了一種消費主義的生活方式:消費的目的不一定是為了滿足實際的需求，而是在滿足被制造出來、被刺激起來的欲望。在時尚的引導下，那些時尚服飾達人已經不會對自己大膽裸露的衣著表示羞澀和尷尬，反而是更坦然和從容。對她們而言，裸露是對身體美的榮耀，是一種象征性感的表達。她們對裸露的追求仿佛無休止，“越裸露，越性感;越性感，越美麗”成了許多年輕女性的時尚宣言，裸露的服飾文化因此成了時尚圈內永不遺棄的寵兒。

現代社會下的時尚涉及生活的各方面，如衣著、化裝、飲食、行為、居住、情感表達與思考方式等，它隨時代而變，沒有固定概念，一切時尚都有時效性。在現代服飾文化中人具有更大的主動性，服裝自身的價值萎縮而被人賦予的價值膨脹，是人在用著裝過程中演繹的價值來賦予和支配服裝，服裝因由人的創造而更富意義。當下的潮流使裸露已成為衣著時尚，審美不再那樣神圣，更多被變為一種娛樂和消遣。當裸露與美結合起來，被歸為永恒的時尚經典;而裸露與美脫離，就被冠為前衛;用衣服遮起一切被稱作守舊，前衛女人想盡一切辦法露出可以露的地方。

時尚是現代生活的一部分，當下許多女性接受了時尚觀念，但缺乏時尚文化的知識，加上沒有渠道接觸真正的時尚前沿，于是模仿顯得尤為重要。時尚促成了模仿的盲流，打造了一個又一個“模仿時代”，裸露也應時成了“模仿時代”生活的一部分，當一切裸露都成了大眾的時尚時，時尚也受到了社會的質疑，對應的裸露已擔當了誤導的作用。

2.2 道德與裸露

人在現實中都有各種需求，什么樣的人生是幸福的，不同的人理解不同，在時尚達人的眼里答案就是:追求時尚。他們追求時尚的目的既是實現自我的個人行為，又是社會一定層面的縮影。例如許多人為更好的裸露而束身，追求感官的唯美而不顧身體內在是否和諧，無論實際多么痛苦仍要努力顯得異常優雅、平靜和從容，真是偉大與可愛并存。當這是少數人的行為時，大可不必在意，因為社會需要多元;可當這成了女性時尚服飾的主流時，就不得不重新探究她們的時尚哲學和為時尚而時尚的觀點。當裸露成為一些人骨子里的信仰時，對社會固有的道德就會有一定的抵制和削弱作用，也就很難避免產生糟粕，例如:性工作者與性泛濫，裸露的服裝也扮演著幫兇的角色。可見，為時尚而裸露在其高貴的幌子下也會產生一些道德層面的問題，而裸露一旦遠離道德也讓受眾困惑，例如有的服裝露得像皇帝的新衣，猶如一些讓人費解的行為藝術，就是打著時尚的旗幟暴殄天物。

著名的服裝史學家拉弗(James Laver)在他的著作《服裝與時尚:一個簡史》中，曾對時尚和服裝的關系作了這樣一個分析，認為“有色情和性吸引的服裝:出現在它的時代十年前(甚至超越十年)就是放蕩的服裝，若在五年前就是有一點羞恥的服裝，一年前就是大膽的，而正好在那個時間段就是聰明的，一年以后是呆板的，十年以后是令人厭煩的，二十年以后是荒謬的，三十年后又成為令人愉悅的，五十年后變成奇怪的，七十年后是魅力四射的，一百年后是浪漫的，一百五十年后是美麗的”［5］。這里需要強調:在現階段，多數中國男人骨子里的保守意識仍然根深蒂固，也許他喜歡欣賞衣著裸露的女性，但絕不容許自己的妻女衣著裸露;性感的裸露可以吸引他的目光，但絕不會獲得他的尊重。這說明在傳統文化和道德觀的影響下，過分裸露的服裝現階段在中國還屬于“時代十年前(甚至超越十年)的服裝”，也就是放蕩的服裝，許多男人都不是真正接受的。

2.3 性感與裸露

喬安妮·恩特維斯特爾在《時髦的身體》一書中談到“人們一般認定性感是自然的，是人生來就有的一種力量，其實性感和性別一樣，都是一種文化現象”［6］。性是人們肉眼可以看到的，男女之間的一種生理差異，而性感則是社會文化灌輸給人們的一種觀念，所以性和性感絕不是一種自然的未經修飾的事實，而是一種文化。既然性感是一種文化，服裝是身體的隱喻，裸露的服裝就是這種文化的一種外在表現。

在中國由于歷史、社會和性別差異的諸多原因，整個社會長期處于一種以男性為中心的意識形態中，男女不平等的狀態使人們習慣用表現女性的性感來滿足男性骨子里的審美需求。因此，談及性感就難免帶有某種欣賞、把玩的情調，女人打扮得性感更能吸引男人的注意是一種社會共識，這在古代青樓文化里表現最為明顯。當一些人把性感和裸露等同時，裸露就成了女人吸引男人的最佳選擇，它不再是單純的著裝形式，在很大程度上反映的是社會現象，也表達著人的情感和精神。因此，在特定的關系下，裸露就成了自我情感的一種表達，甚至是性的表達，例如在特定的場合下，在戀人或者夫妻之間。

當性感成為一種時尚時，人們在這種性感文化中充當著怎樣的角色?在那些不分青紅皂白地把裸露誤等于性感的女人們眼里，裸露已經成了性感的代名詞，再加上鋪天蓋地的廣告、雜志、影視等媒體的推波助瀾，好像沒有裸露就沒有性感，就不能成為時尚的社會了。而裸露到底美不美，許多自詡時髦的女人并不關心。如果裸露等于時尚，那么時尚是美麗的，裸露是否就是美麗的?

自西方科技革命以來，經濟和科技的發展帶來大眾消費的時代，消費主義在當代社會中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現代時尚女性的許多消費行為已變成一種受誘導的、非理性的行為。因此，消費主義所締造的這個物質極其豐盛的世界，代表的只是不斷膨脹的欲望和消費激情。裸露的性感文化恰是消費主義制造出來的概念性“夢想”，來刺激消費者的消費欲望以此獲得巨額的商業利潤，而裸露的服裝只是高額利潤的載體，假借性感的名義而已，至于穿著美不美，則因人而異。

3 當代中國女性裸露服飾的審美標準

改革開放以來人們的目光常聚焦于西方文化，社會也努力地接受著各種西方的觀念，包括時尚的消費理念，利害觀念很快占領了各個領域，以物為主、以物為大，孔孟之道極度萎縮，道德的約束力下滑，幾千年的文化底蘊突然被擴張的消費主義所遮蓋，傳統的性道德觀念受到了強烈沖擊，性逐漸開放了。在這個充滿誘惑的社會里，在西方文化為世界主流文化的時代，中國開始了西方頹廢性感文化的復制。那些在時尚文化推崇下設計出來的所謂性感時裝，連同推陳出新的廣告，一起設置了一個又一個的陷阱，逐漸將女性的身體慢慢透視于眾目睽睽之下，讓多少追逐時尚的女性誤入其中而樂此不彼，于是袒胸露乳的新潮女性比比皆是，更多人困惑了、迷失了。不得不承認，在消費經濟的操縱下，時尚的裸露也暫時取得了成功。然而，無論風向怎么變化，在多數中國人的心中，性感還是有著和裸露不同的體現。

林語堂在《吾國吾民》［7］中談到“對于女性，中國人與西方人的概念彼此大異，雖雙方的概念都以女性為包含嬌媚神秘(性感)的意識，但其觀點在根本上是不同的”;他指出“西洋的文化(包含時尚文化)把女性的肉體視作靈感的源泉和純粹調和形象的至善至美，中國文化則以為女性肉體之美系模擬自然界的調和形象而來”;他還明確說明“中國人的性的欲望也是實在的、高雅的，女人服裝的性感不是用人體輪廓表現，而是模擬自然界的律動，中國女人的性感是生動而含蓄的”。可見，拋開中西方文化的差異，對西方裸露的服飾時尚邯鄲學步，對于中國人是不合時宜的。當然這不是要求大家在著裝時要墨守成規，而是要在學習西方的同時結合中國的現狀，努力提高“露”與“藏”的技巧，將自己的身體設計得更合適宜。

人類對時尚的追求，促進了人類生活更加美好，無論是精神的或是物質的。真正的時尚能展露個性，賦予人們不同的氣質和神韻，能體現不凡的生活品位，帶給人的應是一種愉悅的心情和優雅的感受。從這個意義而言，時尚雖然沒有固定的規則，實質上卻有比較一致的規范，它和一切盲目、幼稚的跟風行為相去甚遠。從著裝的角度談，并非一切裸露都是時尚，時尚和社會地位也不成正比，只有個人氣質、知識積累、文化修養和時尚感悟同時積累到一定高度，并能熟練地掌握服飾搭配技巧，符合穿著場合并恰如其分的裸露才配得上時尚，否則無論怎樣的裸露，也只是“物”的奴隸，只代表一個膚淺的高級動物而已。追求時尚是一門很深奧的“藝術”，那些不懂修煉內在美，只注重外在模仿、從眾、跟風的裸露狂，難免會成為時尚服飾文化中的犧牲品。當然模仿也有一定的好處，如果排除盲從因素，對許多人來說也不失為最好的體驗和學習過程。一方面通過對別人行為的判斷和理解來幫助取舍，能提升個人品味，使其入乎其內;另一方面通過這種實際的體驗，也能不斷深化對物的理解，找到適合自己的風格，使其出乎其外。可見，追求時尚不在于被動的模仿其樣，而在于追隨的過程中努力歷練駕馭時尚的能力，直至達到理智而熟練的本領。因此，當時尚的裸露之風吹來成為當代中國女性生活的一部分時，正義、幸福、德行也不必全拋開，也是可以兼顧的。時尚雖是裸露的最好借口，但不是暴露的最佳理由，如果過分地不恰當地裸露，就會成為暴露，更無美感可言，真正的時尚服飾文化中的裸露不能離開美也離不開美。

4 結語

生活崇尚美，時尚是唯美的，人不能完全脫離時尚而存在。在身體與衣服的關系中，時尚的裸露只是外殼，唯美的靈魂才是最重要的。裸露的服裝隨時尚產生，既是自我的選擇又受環境的影響，探討中國女性時尚服飾的裸露之風不能脫離其生存的社會環境，否則就無法從現實的角度來認定其存在的意義。

［1］蔡建梅，李易儒.基于淘寶網絡銷售平臺的原創女裝品牌發展策略研究［J］.浙江理工大學學報，2012，29(4):526-528.CAI Jianmei， LI Yiru. Online original dress brand investigation based on taobao and development strategies research［J］.Journal of Zhejiang Sci-Tech University，2012，29(4):526-528.

［2］張瑞利，鮑衛君.廣東珠三角地區女性婚禮服消費行為研究［J］.浙江理工大學學報，2012，29(3):361-364.ZHANG Ruili，BAO Weijun.Study on female's consuming behavior of wedding dresses in the pearl river delta Guangdong province［J］.Jouranl of Zhejinang Sci-Tech University，2012，29(3):361-364.

［3］吳春勝.傳統與時尚融合的中國風格服裝設計手法［J］.絲綢，2011，48(1):37-39.WU Chunsheng.Design techniques of chinoiserie clothing through integrating modern and tradition［J］.Journal of Silk，2011，48(1):37-39.

［4］羅剛，王中枕.消費文化讀本［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8.LUO Gang，WANGZhongzhen.Consumption Culture Reader［M］.Beijing:China Social Sciences Publishing House，2003:8.

［5］James Laver.Costume and Fashion:a Concise History［M］.London:Thames＆ Hudson，2002:53.

［6］喬安妮·恩特維斯特爾.時髦的身體［M］.郜元寶，譯.廣西: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184.Entwistle Joanne.The Fashioned Body［M］.Translated by GAO Yuanbao.Guangxi:Guangxi Normal University Press，2005:184.

［7］林語堂.吾國與吾民［M］.黃嘉德，譯.西安: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217.LIN Yutang.My Country and My People［M］.Translated by HUANG Jiade.Xi'an:Shanxi Normal University，2008: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