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陽寓楚辭賦創作背景探微

何宇

摘要：寓楚期間是李夢陽辭賦創作的高峰時期。這一時期亦是李夢陽人生坎坷不平的時期，創作于此間辭賦有《汎彭蠡賦》、《寄兒賦》、《宣歸賦》、《緒寓賦》、《吊鸚鵡洲賦》、《哀郢賦》、《泊云夢賦》、《漢濱賦》、《放龜賦》等。這一時期的辭賦創作與明朝正德年間的政治形勢和社會環境有著密切的關系。

關鍵詞：坎坷不平;黑暗統治;深重憂慮

作為明代辭賦第二大家，李夢陽在有明一代的辭賦史占據重要地位。李夢陽的辭賦收錄在其文集---《空同集》之中，合計35篇。其中在寓楚期間是李夢陽辭賦創作的高峰時期，據明代朱安的《李空同先生年表》和《明史·李夢陽傳》等文獻資料考證，這一時期的李夢陽創作的辭賦有《汎彭蠡賦》、《寄兒賦》、《宣歸賦》、《緒寓賦》、《吊鸚鵡洲賦》、《哀郢賦》、《泊云夢賦》、《漢濱賦》、《放龜賦》。這些作品大抵創作于正德六年（即公元1514年）到正德九年（即公元1514年）期間。正德六年，李夢陽被起任為江西按察司提學副使。正德九年，李夢陽因事入獄，后得好友何景明上書臺輔楊一清得救。出獄后的李夢陽從潯陽（今江西九江）沿長江、漢江逆江而上，抵達襄陽。在此期間，李夢陽的足跡遍及到今天湖北、江西、河南等地。早在戰國時期，這一帶形成了以郢都（即今荊州江陵）一帶為核心的楚文化圈。作為楚文化的文學上的重要體現---《楚辭》，正是誕生于這一片地區。楚辭以其瑰麗的想象、香草和美人的比擬手法、深摯的愛國情感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文人墨客。歷代文人墨客流寓荊楚大地時，也大多在此借古抒懷。唐代的柳宗元作有《吊屈原文》，戴叔倫作有《過三閭廟》等以悼屈原。詠懷屈子成了歷代中國失意文人書寫的共同話題。李夢陽在此地所創作的辭賦正是基于這樣的文化背景。

在寓楚期間，可謂是夢陽人生大起大落、坎坷不平的時期。早在弘治年間（即1488年-1505年），他就因為他彈劾權貴下獄。到了正德年間（即1506年-1521年），明朝統治愈發黑暗。正德六年是權宦劉瑾被誅殺后的第一年。此前李夢陽不滿權宦劉瑾，上書抨擊其胡作非為的行徑。彼時，劉大權在手，對李夢陽下以大獄。李夢陽幸得友人搭救而幸免于死。后劉瑾事泄服誅，夢陽再次被朝廷起用，轉任為江西按察司提舉副使，以巡撫地方，整飭吏治。李夢陽，祖籍河南，成長于今甘肅慶陽，較少到南方。此番任職江南，途經楚地。楚地是楚辭的發源地。歷史悠久，文脈深長的楚辭文化早在飽讀詩書的李夢陽心中埋下了深深的敬仰之情。楚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之前自己因直言入大獄，此番到楚地怎能不想到那些一腔熱血為國的悲歌之士？李夢陽學富五車，忠于社稷，卻因此幾乎斷送了性命。此情此景，與古人甚有相似之處，故更能引起賦家共鳴之感。彼時所作《彭蠡賦》正是這種心境的反映。賦中曰：“愚者吾靡疵兮，鄙明賢之用頗。景神奸之勤算兮，數歷鉉誰弗竟危。”賢明之人得不到任用，反是能害人的怪異鬼神四處興風作浪。賦家托此抒懷以表達自己被奸邪權貴所害而下獄的憤懣之情。

明代正德時期，武宗皇帝朱厚照昏庸荒唐，統治極為昏聵，是明代中期政治最為黑暗的時代。李夢陽雖有幸在劉瑾伏誅以后得以起任為江西按察司提舉副使，但從劉瑾權赫熏天之時，李猶能上疏揭發劉瑾的罪行，可見李為人嫉惡如仇，剛毅勇敢。身處在官場黑暗、政治腐敗的正德年間，李的性格必將導致他不容于官場。果然，在起復之后不，李夢陽即因為正直的秉性得罪了太多的官員。朝延最終竟以“欺壓同僚、挾制上官”的罪名責令李回家閑住。李遂從江西逆江而上，抵至襄陽。居于襄陽間是李夢陽辭賦創作的高產期。《吊鸚鵡洲賦》、《哀郢賦》、《泊夢云賦》、《漢濱賦》等優秀的篇章皆是李夢陽居于襄陽期間所作。早在春秋時期，襄陽與比鄰的丹陽一帶更是楚部落興起的地區，故而千百年以來襄陽一帶一直受到楚文化的濃厚滋養。

李居于襄陽期間，所寫下的《哀郢賦》，即是模仿楚辭中的名篇《哀郢》所作。意在借古抒懷，哀嘆歷史的盛衰，以明興亡之理。賦中曰：“覯敖墳之?嶪兮，韙莊王之登檢。”莊王是有楚一代的明君，莊王在位期間是楚國稱霸于諸侯列國的時期。此之為楚國之興。及后，賦又曰：“俯灘瀨之淺淺兮，傷楚平之破邱。伍員奔吳兮，屈生浮湘。”這寫的是楚莊王之后的楚君昏聵無能，逼走伍子胥這樣的能臣而又流放屈原這樣的賢臣，最終導致了秦滅楚的歷史。所以賦家在辭賦的結尾說到：“陵井塌而穴，俾人哀而迄今”，言到楚君的陵寢千百年以來早已經崩塌了，剩的只有狐鼠等動物在此占穴為王。這種情景怎能不讓人哀痛到今呢？此賦并非一味停留在哀嘆歷史盛哀興亡上，而是較有深度地揭露了楚國之所以淪亡的慘痛歷史的背后原因。賦中曰”蘭臺肆侈兮，玉美進淫”，該句批判的矛盾直指奢靡享樂的楚王。正是由于他們的昏庸沉潰，奢侈無度才造成了楚國的淪亡。賦者其意在諷諫。賦家大多借辭賦以匡弼時事。李夢陽所作之《哀郢賦》亦是如此。正德時期，內治廢馳、朝綱紊亂。武宗建豹房，養珍貴野獸供其觀賞，又廣選民間女子入宮供其淫樂。明朝的統治岌岌可危，故而李夢陽此賦可視之為意在批判武宗荒淫無度的生活，表達對明朝宗廟社稷的深深憂慮之情。在《泊云夢賦》中，賦家更是說道：“后王何道，游關靡返。懷沙奮辭，邦墟憐惋。”借屈原以慷慨陳詞，表達對黑暗現實的深深不滿之情。其余如《漢濱賦》則是擬屈原所作之《湘君》《湘夫人》和宋玉所作之《神女賦》。《吊鸚鵡洲賦》則是賦家悼念禰衡所作，哀悼禰衡之不幸。賦曰：“物有以舌羈縛兮，人有以才殞身。”這一句深刻的揭露才士因有才而被打擊，最終損身殉命的現實。這與其后的公安派袁宏道所作《徐文長傳》中“余謂文長無之而不奇者也。無之而不奇，斯無之而不奇也哉”，共同反映了明代中后期統治敗壞，才士受到打擊的社會環境，成為明代中后期不得志的才士的心聲的共同反映。

綜上可見，從正德六年到正德九年期間，李夢陽大抵是借楚地山水、楚地人

杰以抒發賦家心底的情懷，表達對當時黑暗統治的不滿和深重憂慮之情。這與明朝在正德年間的政治形勢和社會環境有著密切的關系。李夢陽寓楚辭賦創作正是這一社會語境下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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