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醫師的薪資困惑

□　本刊記者 陳夷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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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醫師的薪資困惑

“住院醫師培訓是醫改系統工程的基礎，如果根基打不牢，醫改將會變成空中樓閣。”

□本刊記者 陳夷潔

住院醫師，業內簡稱為“住院醫”。其職責主要是完成基本醫療工作，包括收治病人、記錄病程、在上級醫師指導下開醫囑、進行某些臨床操作等，是對病人進行全程診治的一線醫生，但是需接受上級醫生（主治醫師及以上）的指導與監督。住院醫師經過一定時間的專業培訓，達到住院醫師培訓的要求后，考核通過可晉升為主治醫師。

近日，《民生周刊》記者調查走訪北京市多家三甲醫院的住院醫師，發現住院醫師在“轉科”培訓期間，存在工資待遇低、人才流失的情況。

北京市衛生局科教處的工作人員也承認，住院醫師的工資待遇確實較低，他們也曾接到過類似的舉報。

痛苦的“轉科”期

李成是北京大學醫學部的高材生，專業是本碩博連讀的8年制臨床醫學。

畢業后，李成簽約到北京市人民醫院工作。按照衛生部的相關規定，醫學博士畢業的他還需要在基地醫院培訓“轉科”一年。人民醫院具備基地醫院的培訓資格，李成可以在人民醫院內“轉科”培訓。

所謂“轉科”就是在成為專科醫生前，把所有與專業相關的科室都轉一遍。“轉科”期間，工資由醫院統一發放，獎金由各科室發放。

因為涉及的科室比較多，李成剛把一個科室弄明白，他就要“轉”到另外一個科室了。正因為如此，各科室的醫生也沒有把“轉科”醫生當回事，所以在發獎金時也沒有考慮到“轉科”醫生。

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除去公積金和各種保險，李成拿到手的工資只有900多元，跟在讀博士時的補貼差不多。

李成說，除工資低外，最令他難以接受的是晚上在急診值大夜班。從早上8點到次日下午6點，如果病人在這期間出現任何狀況，醫生必須在場診斷治療，所以根本無法入睡。也就是說，值一次夜班幾乎等于30多個小時的無眠。“這種大夜班每周一次或兩次，每次夜班結束我都會感覺天旋地轉，頭昏腦漲。”

雖然人民醫院屬于三甲醫院，但醫生的流失率較高。“我們有同事，已經熬到了主治醫師，卻因為受不了壓力，去國外執業。”李成說，除了出國，有的同事選擇到藥企做醫藥代表，或者從事培訓工作，“在我們醫院，入職醫生每年都在流失，而護士的流失率就更高了。”

長時間的夜班讓李成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為了健康，我不得不放棄自己的理想。”李成說。半年后，經父母同意，李成決定離開，到現在的這家跨國醫藥公司工作。

堅守者的迷惘

25歲的小白從首都醫科大學五年制臨床醫學專業畢業后，簽約到北京的一家二甲醫院，按照北京市的規定，小白還需要到具有培訓基地資格的醫院“轉科”三年。

“幾乎所有外科及跟做手術有關的配合科室比如麻醉、ICU都要在三年內轉一遍。”小白說，他被分到朝陽區的一家三甲醫院“轉科”。

住院醫師的工作很瑣碎，寫病歷、開醫囑、管病人、上手術……但收入是最低的。由于小白不是這個醫院的職工，他的工資由他所就業的二甲醫院來發放。雖然按照北京市的規定，接受“轉科”的醫院需要發一些補助給住院醫師，但醫院并沒有照章執行。而且小白也明白，三年期滿，還需要“轉科”醫院出具考核和鑒定報告，所以他不敢向轉科醫院提任何要求。

2010年3月23日，陜西省子長縣子長醫院住院醫師在早晨查房。圖/CFP

小白清楚地記得，他第一個月的工資除去各種保險后，發到手里只有600元，連自己的房租都不夠，他不得不讓家里寄錢救濟。

小白也想過離開，但是沒有合適的單位選擇，只能仍在痛苦中煎熬。一起分過來“轉科”的同學都勸小白再堅持，“也就三年時間，挺過去就好了。”

“轉科”第二年，小白通過了醫生執照的考試，發到手上的工資有2000元，但還是不夠花費。小白說，“轉科”的時候，干的都是跟本醫院的職工同工種的活，可是本醫院的住院醫生有績效、年終獎，而“轉科”的住院醫師什么都沒有。

面對還有一年多的“轉科”生活，小白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穩定醫改的根基

2012年8月，北京發布《關于推進北京市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制度建設的意見》（以下稱《意見》）。《意見》規定，除了基本工資外，住院醫師的績效工資根據委托培訓人員的學歷、資歷和工作情況，由培訓基地參照所在基地同類人員水平發放，并單獨核定績效工資總額，所需經費由培訓基地承擔。

《民生周刊》記者在調查中發現，如今10個月過去，對于《意見》中規定的住院醫師的績效工資，實際情況是，很多培訓基地的醫院并沒有或沒有足額給住院醫師發放績效工資，比如人民醫院住院醫師的績效工資為“第一年每月500元，第二年每月600，第三年每月700元”。

“住院培訓醫師待遇低的問題，我們也經常接到舉報。”北京市衛生局科教處一位安姓工作人員坦承，就目前北京的住院醫師培訓而言，住院培訓醫師的工資確實較低，像人民醫院這樣的培訓基地發放的獎金只有幾百元。“但是絕對不存在不給住院培訓醫師發績效的情況。”

對此，國務院參事、衛生部人事司原司長、中國保健協會副理事長秦小明在接受《民生周刊》記者采訪時表示，2008年，國務院參事室成立了公立醫院深化改革專題調研組，形成了《關于大力推進城市公立醫院改革試點的建議》，將住院醫師的規范化培訓納入醫改。但是在推行過程中，確實存在不少醫院對住院培訓醫師的待遇不能落實到位的情況。

秦小明認為，住院醫師培訓在醫改的整個系統工程中是最基礎的部分，如果根基打不牢，醫改將會變成空中樓閣。

□編輯 鄧凌原□美編 徐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