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莎,葉洪光
(武漢紡織大學 服裝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3)
土家織錦的藝術特色顯著,其艷麗厚重的色彩,變幻無窮的圖紋,意象的裝飾美都給人強烈的視覺沖擊。它含有的整體構成和色彩的表象意義,如直線造型、對稱擴張、尚黑忌白、極色平衡等等,都不同程度地反映和影響著土家人的審美習慣和藝術取向。土家織錦以西蘭卡普為代表,其圖紋樣式,不僅在民族文化寓意上形成了特殊的直觀化的藝術語言,更是潛藏著淵源的民族軌跡。
西蘭卡普其圖紋形象特征具有獨特的民族風格與濃郁的鄉土氣息,它與世世代代的土家人及其先民們的社會實踐息息相關,生活與生產環境給予他們表現題材,大山賦予他們藝術的想象力,孕育了土家人共同文化的典型形式。
以動物為題材的圖案包括燕子尾、陽雀花、虎皮花、猴子花、馬必花等等。如“陽雀花”中的陽雀,整個造型由一些分割的幾何形組合,鳥的頭眼都成了菱形,鳥翅變成四個等距排列的復合幾何形,鳥腿變化成由多種色彩排列成">"形。
以植物花卉為原型的圖案有藤藤花、菊花、巖薔花、韭菜花、四朵梅、蓮花等。由亂石堆疊,做屋基,圍田坎,時間長了,上面就長滿了雜草野花——這便是巖薔花的由來。圖案中縱橫交錯的大小幾何圖形正是土家人從具象的巖墻到意象的“花”,再到抽象的幾何表現。
桌子花、桶蓋花、粑粑架、椅子花、稱鉤花、梭子花等均取材自土家人的勞動生活用具,雖然有限的視野限制了土家族女性對更廣泛題材的采納,但這種大膽的創造也著實表現了土家人的豐富想象力。
這一類的圖案不僅藝術地展現了土家族的民俗風情,同時也集中體現了土家族共同的文化和民族心理特征,如迎親圖、老鼠嫁女、擺手舞、土家風情、土家少女等。土家人與漢民族的逐步交往與融合,使許多織錦圖案也有著十分顯著的漢文化特性,比較典型的有“王”字花、“萬”字花、雙鳳朝陽、鯉魚跳龍門、十二生肖等。
從目前所見到的兩百余種斜紋彩色土家織錦傳統圖案中可以看出,完全沒有用白色或淺色來作底的紋樣,也沒有在圖紋中成塊的白色出現,即使是早期的“數紗花”平紋素色織錦也少用白色來作底,多有紅、藍、黑等深底色。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白色在酉水流域土家人的習慣中有“不吉祥”的寓意,在日常生活中也多“忌白”。
而在湘西土家人眼中,黑色是正直、權威的象征。土家族是一個以自然崇拜為主的族群,把玄黑作為最喜愛和尊重的時尚,最具特色的“臺臺花”蓋裙上黑色與其他色彩的面積比例幾乎是10:1。同時在斜紋彩色織錦中,基本上都是以黑(青)等深色為底,盡管主體色彩豐富鮮艷,也能被調和統一。但黑色一般少用于主題圖案上,只多作底色和邊飾,即使用到黑色也只是點綴,以求呼應完整,主次分明有序。
原色的對比是土家織錦中最常見的色彩搭配方式,運用紅、黃、藍三原色,并延伸至紅、黃、綠、藍、黑。將一對對相互獨立而又鮮艷的原色放在一起,通過顏色的對比、色彩的面積、構圖及其他一些特定空間因素共同構成整體效應?!吧呋ā?、“椅子花”、“大刺花”等都運用了明度較高、對比強烈的色塊相互映襯。紅與綠、黃與紫、橙與藍這些對比色,鑲嵌在黑、深紅等厚重色彩中,而對比色彩的邊緣或周圍則用灰色或白色線與面交錯其間,從而形成線包面,面夾線的穿插,使圖案不僅極為明快,也更為細膩精致。
同時,紫、橙、棕等復色作為適當的補充,極大地豐富了畫面的表現力,并使每一個畫面在具有一個基調、一個主色的前提下,既鮮艷悅目,又統一協調。
從構圖的角度看,土家織錦的圖紋特征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幾何圖形的運用、單一性連續構圖、均衡對稱。這些均體現了土家人對自然萬物的美化,以及從自然形態到藝術形態的升華。
幾何圖形與單一性連續構圖的運用,是土家織錦圖紋特征之一。幾何圖形在土家織錦中大量出現,主要是受到了織錦工藝制作方法——通經斷緯的影響。以棉線為經,以彩色棉紗或絨線為緯,采用加固變化斜紋組織,使圖案形成斜線成階臺狀遞進。如“馬必花”中馬的頭部、身體和尾巴均是由直線和斜線來表現的,形成了簡單明快的幾何圖形;再如“蛇花”以規則的小三角形、菱形塊排列,配以單邊勾、“萬”字流水邊來表現蛇的斑紋。
連續構圖有三種表現方式——連續性的菱形表現手法、連續性的橫式長方條形表現手法、連續性斜式交叉表現手法。連續性的菱形表現手法有二十四勾、巖薔花等,狗牙齒、單邊勾等將反復的主體紋樣填充,連接起來,以增加構圖的整體效果。連續性的橫式長方條形表現手法主要有“馬必花”、“椅子花”等,主體紋樣反復重疊出現,色彩也基本統一。第三種表現手法則主要體現在“燕子花”、“麻葉花”等紋樣中,有的用不同的小邊飾填充連接裝飾主體紋樣,有的根據斜形的織造方向,用斜長條形的交叉邊飾來分格和連接紋樣。
對稱美是西蘭卡普圖案的一個重要特征,其連續圖案無論是二方連續還是四方連續,其主體紋樣都是反復地、有節奏地出現;次要紋樣則填充或連接主體紋樣之間的空間,體現了好事成雙、生生不息的愿望。
西蘭卡普圖案與土家族人的生活習俗密不可分、依承交融,圖案描述和反映了土家先民對自然景物的認識,也保存著民間豐富的文化信息和古代文化事像,寓意著土家人的傳統文化習俗和對物寄予的希望情懷。象征性作為織錦裝飾紋樣符號中的重要特點,在發揮其作用的同時也體現了土家傳統文化內涵、民俗民風以及崇尚吉祥、喜慶、幸福的情感意念。
在土家織錦的傳統圖案里,有一組以虎為題材的紋樣,如“臺臺花”、“虎皮花”、“虎腳跡”等,他們取材于虎頭正面造型、虎皮上的花紋或虎的爪牙,寄托了土家民族濃郁的白虎意識,其中“臺臺花”紋樣專用于小孩的搖窩蓋裙,他們希望借助白虎頑強的生存力與王者身份來驅趕惡魔,來保佑子嗣健康成長,一生平安,表達了對孩子的美好祝愿和護生的民俗心態。
火是象征生命的重要因素,鉤紋正是體現這一典型的火紋圖案,這種火紋結合了土家織錦中經緯交織的直線結構,以幾何形式出現,使其更具原始抽象的符號特征。鉤形圖案有如跳動的篝火,又如春天山野里的新芽,充滿了生命力。
象征生命的天象紋在土家族同樣有著特殊的地位,是生命及其輪回的象征,西蘭卡普中代表性的天象紋就有太陽花、月亮花、星星紋等。還有反映生殖崇拜主題的紋樣,如雙八勾、二十四勾、四十八勾等,環環相扣,寓意著成雙成對、多子多孫、連綿不絕。
與其他民間藝術一樣,可以說每一個西蘭卡普圖紋都是贊頌及傳達衷心至誠的祈求和心愿的佳作。崇尚吉祥、喜慶、圓滿、幸福和穩定的傳統文化心態反映在民族圖案上則表現為追求飽滿、豐厚、完整、樂觀向上、生生不息的情感意愿, 土家人正是通過圖案造型, 向人們了展示民俗文化理念的深層底蘊和生命情感。如鷺鷥采蓮、雙鳳朝陽、二龍搶寶、喜鵲鬧梅、龍風花等,其中龍風花的圖案是根據被面兩頭觀賞的需要, 以祥龍和瑞鳳構成互為相背的主題紋樣形式, 龍鳳呈樣的圖形在民間象征著高貴, 也體現著愛情, 寓意著土家族對美好生活的無限憧憬和熱愛。
對于土家人來說,西蘭卡普紋樣可以說是表明民族精神的符號,它是土家人在自然的人化過程中,通過織錦這一特定的表達形式,而逐步形成的特定的自然審美文化理念。它的每一個紋樣的造型、色調或構圖, 既折射出了民族文化的發展與演變, 也體現了民族文化的融合與影響,同時還意蘊著多種文化信息與符號象征。它在寄托著土家人對生活的美好希望的同時也傳承著民族民間特有的樸素的審美思想。
[1]劉刈, 陳倫旺.土家族傳統藝術探微[M].南寧:廣西民族出版社,2006.
[2]田明,張心平,田大年,等.湘西土家族織錦技藝[M].長沙: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
[3]田明.土家織錦[M].北京:學苑出版社,2008.
[4]吳想.湘西土家織錦吉祥紋樣研究[J].數位時尚,2012,(3).
[5]劉妹.論“西蘭卡普”裝飾紋樣的符號學意蘊[J].大舞臺,20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