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越語言對比研究的若干問題
——《漢越語言對比研究論文集》序

周小兵

（中山大學國際漢語學院，廣東，廣州 510275）

漢越語言對比研究的若干問題
——《漢越語言對比研究論文集》序

周小兵

（中山大學國際漢語學院，廣東，廣州 510275）

一、問題的提出

漢語和越南語在語音、語法上有不少相似之處：都有聲調；都是孤立型語言，基本語序都是SVO，語法意義的表達主要靠虛詞和語序。加上長期的語言接觸，越南語中出現大量從漢語借入的詞語，漢越詞占了越南語詞匯的60%以上，使兩種語言有了相似性。

但是，漢語和越南語畢竟是兩種不同的語言，有各自的系統性特點①有學者認為，漢語越南語都屬漢藏語系；也有學者認為，漢語屬漢藏語系，越南語屬南亞語系。。一些越南學生在學習漢語時，不太清楚兩種語言的異同，常常會因母語影響（負遷移）而出現偏誤。如：

（1）*這個建筑工程非常規模。

（2）*我要保衛自己的身體。

（3）*誰知道答案那個人就回答。

（4）*他往往睡覺。

前兩例是因為學習者對漢越詞的誤解而出現的。例（1）是因為對“規模”詞性的誤解，涉及詞的語法性質。漢越詞“qui mo?”可以是名詞，也可以是形容詞（能受程度副詞修飾）；現代漢語的“規模”只能是名詞。（參見阮福祿《再談漢越詞與漢語詞的詞義對比》）②此處和以下引用論文，如無專門注明出處，均引自越南國家大學所屬外國語大學中文系主編的《漢越語言對比研究論文集》。該書將由越南河內國家大學出版社出版。

后兩例是因為學習者受越南語語法影響而產生的。例（3）是因為呼應性任指句，越南語和漢語有一些區別。請看例句：

詞譯：還事誰人那做

義譯：還是誰的事情誰做。

呼應性任指句，越南語前邊用疑問代詞，如上例的“ai（誰）”；后邊用指示代詞，如上例中的“（那人）”。而現代漢語，前后都用相同的疑問代詞，如上例的“誰”。學習者因受越南語影響，出現（3）的偏誤。（參見何黎金英《漢越疑問代詞任指用法對比》）

由上可以看出兩點。第一，正是兩種語言有不少相似之處，使一些學習者看不到表面相似下的區別，反而更容易出現母語負遷移。第二，在漢語作為外語的教學過程中，如果教師能通過適當的講解、練習，讓成年學習者明白漢語、越南語的相同之處和不同之處，如上述漢語、越南語的區別和相關規則，就可以減少偏誤，提高學習效益。當然，這類對比，對中國人學習越南語也有很大的幫助。

其實，漢語、越南語的對比研究，價值遠遠超出語言教學。應該說，漢越兩種語言的系統對比，對漢語、越南語的互譯，對詞典的編撰，對兩種語言的共時研究和歷時研究（包括發展中的語言接觸和影響），都有重要價值。

漢語、越南語的對比研究，歷史很長，成果很多。但是，為了漢語教學而進行的語言對比研究，時間并不長，成果也不多。現有的一些研究成果，大多是單篇論文。

《漢越語言對比研究論文集》，可以說是越南第一部以漢語作為二語／外語教學為主要目標的漢越對比研究論文集。上述對漢語越南語的描寫，對越南人學漢語的中介語描述（含偏誤），兩種語言中相關規則的概括，都來自這個文集。文集的作者，都是越南的漢語研究學者、漢語教師。文集的編寫出版，對語言本體研究，尤其是對漢語作為外語教學，有極大的促進作用；顯示出越南教師對兩種語言系統對比，有很強的能力，很好的前景。

二、論文集的特點

（一）內容全面

文集既有宏觀論述，又有具體細致的對比分析。宏觀研究如阮文康教授的論文，先概述了對比語言學的起源和發展；接著從漢越雙語的語音、詞匯、語法、語義、語用等多個角度，探討了對比語言學研究的具體內容；并重點考察了越語中大量出現的借漢詞和漢越詞，明確提出了漢越詞的兩面性，論證了漢越詞在漢越雙語對比研究中的重要性。阮黃英教授則論證了漢越語言對比研究在對越漢語教學中的地位，梳理了這一研究的發展情況；主要從語言要素（單位）和語言功能兩方面，詳細論述了漢越語言對比研究的整體框架。這兩篇文章，無疑對漢語越南語的對比研究有整體的指導意義。

在微觀研究方面，文集涉及了語音、詞匯、語法等多個層面的對比。如詞匯對比部分，包括漢越詞、親屬稱謂、成語、動詞、數詞、嘆詞、“請求”言語行為的詞匯表達等方面的研究。語法對比部分，包括漢越疑問代詞、系動詞、否定詞、頻度副詞、同位語、介詞短語、定語與定語標志、歧義句等。

文章絕大部分是探討現代越語和現代漢語的對比，主要是基于漢語作為外語教學的目標。此外，還有一些文章，或研究中古漢越語產生的年代，或考察漢語、越南語某些語言點的翻譯問題。

（二）語料豐富

本書中兩種語言的對比，建立在大量的語料基礎上。論文《漢語四字格對稱成語越譯淺析》（阮氏云瓊）從《萬用成語辭典》（四川出版社，2000）中選出了435條四字格對稱成語，考察這435條漢語四字格對稱成語及其越南語翻譯，以及二者的異同；看這些成語流入越語后越南人如何使用，以及學習漢語成語時常見的錯誤。考察發現，這些成語在越南語中有幾種形式：1）漢根越語成語，如“門當戶對：”。2）部分或全部意譯，如“知己知彼：”。3）用越語表達漢語成語意義，如“打草驚蛇：”。4）改換位置利用其他詞語代替，如“九死一生：”。

再如《漢、越語概數表示法對比研究》（阮瓊莊）一文，考察了現代漢語表示概數的句子1900多個，語料來源于多部作品和語料庫：《阿Q正傳》，《駱駝祥子》，《圍城》，《張愛玲典藏全集——1943年作品》，《豐乳肥臀》，《黃金時代》，《中外經貿信息》（2006年第18、19、20、21、22期），北京大學語料庫等。涵蓋現代、當代，體裁多樣。

可以說，正是有了充足的語料，本書的研究質量才有了堅實的基礎。

（三）統計清楚

書中不少文章，還在豐富語料的基礎上，做了詳細的統計。如上文，對漢語、越南語中表概數詞語的使用頻率進行了細致統計。

再如論文《漢越語擬聲詞對比研究》（裴氏恒娥、陳玲香江），統計兩種語言的擬聲詞音節數量，發現漢語845個擬聲詞中，雙音節321個（37.98%），四音節236個（27.9%），單音節167個（19.76%），三音節121個（14.3%）。而越南語876個擬聲詞中，雙音節653個（74.54%），單音節157個（17.92%），四音節55個（6.28%），三音節11個（1.26%）。

《漢語“什么”和越南語“gì”的對比分析》（阮氏香江）對北大語料庫中含有“什么”的780條實例進行分析統計，見圖1。從南高、阮公歡、武重鳳等作品和登載于《年輕電子報》上的一些短篇小說中找出含“gì”的例子324條，對其中含“gì”的用法進行分類、統計結果圖示見圖2。

圖1

圖2

正是由于在豐富語料的基礎上，作者進行了細致的統計分析，使文章結論的說服力大大增強。

（四）找出差異，概括規則

該書對兩種語言中的語音、詞匯、語法進行了細致的描寫，并在對比基礎上，總結出兩種語言的異同和相關規則。這對漢語、越南語的本體研究，對漢語作為外語的教學，具有重要價值。

論文《現代漢語擬親屬稱謂語與越南擬親屬稱謂語的異同》（黎氏金容）指出，越南語經常使用“職稱＋哥哥／姐姐／爺爺……”的稱謂，如：（書記姐姐）、（工程師哥哥）、（經理爺）等，而漢語很少這類稱謂。現代漢語中普遍使用“姓＋職稱”，如“張書記”、“王經理”等，越南語很少這類職務稱謂。

《漢、越語概數表示法對比研究》（阮瓊莊）一文，通過對比和統計，概括出相關規則：1）概數表示法漢語有4類：單個數詞，數詞連用，數詞前加表概數詞語，數詞后加表概數詞語；越南語只有前3類。2）數詞連用方面，漢語數詞可重疊連用表概數，越南語不行；漢語“九”、“十”不能連用，越南語可以；漢語“十”、“十五”不連用，越南語可以構成“”的表達形式。3）越南語一些數詞有變體，如“（二），（五），（十）”等經常用來表示概數，漢語沒有這種表達形式。

《漢越疑問代詞任指用法對比》（何黎金英）一文，通過細致對比，概括出一些區別。如：1）疑問代詞表示周遍性任指的句式，漢語用副詞“都”、“也”跟疑問代詞呼應；越南語只用一個副詞（也）。2）兩種語言疑問代詞的周遍性任指都有兩種否定形式，漢語經常用a式（［疑代＋都／也＋不／沒＋謂語］），而越南語幾乎只用b式，即把否定副詞用在句首（［＋疑代＋謂語］）。3）呼應性任指句式，漢語S（Q－Q）用兩個相同的疑問代詞前后呼應；越南語S（Q－D）是一個疑問代詞在前，一個相應的指示代詞在后（參見例（5））。

《現代漢語“介詞短語＋謂語”與越南語相關結構對比》（鄧氏慧珍）一文，概括出越南語介詞短語同時出現的一些規則。1）包容規則，語義大的單位在前，語義小的在后：

詞譯：爸爸你有說是他戰斗在戰場哪在越南不？

義譯：你爸爸有沒有說他在越南（在）哪個戰場戰斗？

表層看，越語、漢語介詞短語位置相反；但深層語義結構相似，即語義范圍小、跟動詞語義關系更密切的介詞結構更靠近動詞。

2）時序規則，先發生的在前，后發生的在后。如：

詞譯：他走順著籬笆向邊門家

義譯：他順著籬笆向家門口走去。（路線－目標－V）

3）施受規則：越南語介詞短語一般都在謂語后面；但表施事的介詞短語一般在謂語前面：

詞譯：他被暴徒打斷腿

義譯：他被暴徒把腿打斷了。

《漢越語言對比研究論文集》由多篇論文構成，又是越南學者、教師編寫的第一部漢越語言對比論文集，自然會存在一些值得改進的地方。如：有的論文選題目標還不夠明確；有的論文運用相關理論、模式、方法不夠嫻熟；有的論文跟漢語作為外語／二語教學的結合還不夠密切。

三、如何深入開展越漢語言對比研究

目前，以漢語教學為目標的語言對比研究已經有了快速發展。但是，也存在一些不足。為了使兩種語言的對比研究健康發展，下面談談自己的一些具體建議。

（一）以實際問題為選題，劃定有限的研究范圍

如果以漢語第二語言教學為目標，就應該從教和學中的實際問題出發。如，學生的中介語中，最常見的偏誤有哪些。在各種類型的教學中，最難教的問題有哪些。抓住這些實際問題進行研究，就可能大大提高對比研究的效益。

比如漢越詞，由于在語義、語法上跟現代漢語詞匯同中有異，屬于語言對比中具有“關鍵相似度”特征的語言點，特別容易引發負遷移。（參見例（1）、（2））一方面，因語音、語義跟現代漢語詞匯相似，它為越南學生學習漢語提供了方便；另一方面，因語義、語法上的差異，也增加了不少麻煩。如果能切實發現學習者使用的各類偏誤，針對這些真實偏誤進行考察對比，就可以得出有益的結論。在這個文集中，有兩篇文章專門論述漢越詞，還有幾篇文章用了很大篇幅探討漢越詞。

阮文康教授《關于漢－越語言對比的理論和實際上的若干問題》指出：“對漢越雙語的教學者和學習者來說，借漢詞和漢越詞是一柄‘雙刃劍’，是漢越雙語對比研究中不可缺少的內容。”該文細致對比了許多漢語詞與漢越詞在語義、語法上的差異。如“心事”在現代漢語中是名詞；在現代越南語中除了名詞（個人感受）外，還有動詞的用法：與人私聊。“親情”在現代漢語中也是名詞；而在現代越南語中除了名詞外，還有形容詞的用法，表示“感情親密的”。這些“大同小異”，往往會誘發學習者出現偏誤。

論文《再談漢越詞與漢語詞的詞義對比》（阮福祿），考察、統計了1504個跟漢語詞語義同中有異的漢越詞，發現跟現代漢語詞語對比，義項增加的占24.8%，義項減少占54.1%，義項有增有減的占10.5%；以詞的一個義項為單位，詞義擴大的占2.4%，詞義縮小的占8.2%。如“lam lu~（襤褸）”，漢語義項是“（衣服）破爛”。越語增加了“辛勞，生活辛苦、困難”，是由詞義引申產生的新義項。在越南語可以說（衣衫襤褸），還可以說（一輩子襤褸），（襤褸的生活）。

對比不應該漫無目的，而應該抓住常見問題、常見偏誤；應該確定有限的研究范圍，以便把問題研究深透。否則，研究就可能淺薄而空洞。

比如漢越詞的對比，范圍很廣，一篇文章很難寫完，研究者可以選其中某個部分。如上邊談到的《再談漢越詞與漢語詞的詞義對比》，是博士論文的一部分，只討論語義跟漢語詞同中有異的漢越詞。

作為研究者，也可以只選漢越詞中的某一個詞類，如動詞。動詞范圍也很大，怎么辦？《現代漢語常用動詞與相對應漢越詞的對比研究》（杜氏青玄）一文，先選了《漢語水平考試HSK詞匯大綱》甲級詞里面的所有動詞，共283個（離合詞和助動詞除外）。又從《現代漢語常用詞頻率詞典》選出詞頻高于3000以上的動詞作為補充。先后共選出動詞332個，其中單音節動詞180個；雙音節動詞152個。這樣的選材，目標突出，就是促進初級階段的漢語教學。范圍窄，選題明確，可以使對比研究更加細致、深入，切實推動教學。

值得注意的是，漢越詞負遷移引起的偏誤，韓國、日本學習者也很容易出現，有些偏誤現象也是一樣的。這是因為，在某些歷史時期，漢語詞匯從不同途徑分別、先后傳入了現在的越南、朝鮮半島和日本。因此，該書有關漢越詞部分的對比，不僅適用于越南人的漢語教學，也在不同程度上適用于日本和韓國的漢語教學。

從應用語言學角度看，語言翻譯、詞典編撰等，也是語言對比的重要領域，也可以以問題為導向選好研究課題。如，語言翻譯的作品（書面語、口頭語）中最常見的難題、錯誤是什么；根據雙語詞典學習外語，學習者最困惑的是什么，最容易出現的偏誤什么。抓住這些問題研究，容易出成果，可以真正促進實際問題的解決，促進應用語言學的發展。

（二）起點：從母語到目標語

基于漢語習得的對比，應該以學生母語為起點。具體到越南人學漢語，就是以越南語為起點，語言點的對比是從越南語出發，看漢語相關語言點的特點，對比兩種語言的區別，這符合學生學習漢語的思路。對比的起點不同，對比過程、手法的不同，往往會導致結論的不同。①參見陳珺《成年韓國學生漢語比較句習得考察》，華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13）。

義譯：這部電影配音很好。而漢語“說明”沒有“配音”義。有的越南學生可能會受越南語影響，生成以下偏誤：

（10）*這部電影說明很好。

2.漢語“說明”有“證明”義，如“事實充分說明這種做法是正確的”。“thuyt minh”沒有這個意思；若想表達這個意思，越南語只能用漢越詞“（證明）”。（例子來源于杜氏青玄的《現代漢語常用動詞與相對應漢越詞的對比研究》）

如果是從漢語到越南語的對比，可以說現代漢語“說明”，對應于越南語中的兩個漢越詞：（證明）”。這種對比對中國人學越南語有很大幫助：知道漢語的“說明”大致對應越南語兩個漢越詞，不同的意思要用不同的漢越詞。但對越南人學漢語的促進不那么大。

尤其值得注意的，有些研究者（甚至教材）完全以漢語本體研究成果為起點，一個句式（如“把”字句）就列出好多子句式，講肯定式就一定講否定式；還要一一跟學習者母語對比。不但對教學沒有真正促進，反而把學生（甚至教師）搞暈甚至嚇倒。

（三）恰當使用語言研究理論、模式和方法

在具體的對比分析中，應該吸收他人成果，使用各種成熟的理論、模式、方法，使對比分析更加科學、深入、系統。這里說的各種理論、模式、方法，當然也包括語言對比方面的。

Ellis討論過的對比等級和難度等級模式①Ellis，R.Understanding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第二語言習得概論），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9），就可以運用于以外語教學、習得為目標的語言對比。根據這個模式，對越南人學漢語來說，最難的有3類。

1.越南語某語言點在漢語中等值項分布不完全相同。如ai（誰）在任指句中的分布：

義譯：還是誰的事情誰做。

例（11）是對待任指句，兩個“ai（誰）”指不同的人。這種句式中，越南語“ai”和漢語“誰”一一對應。例（5）是呼應任指句，前后兩個代詞指相同的人。這種句式中，越南語的句子，前面用疑問代詞“ai（誰）”，后邊用指示代詞詞組“（那人）”；而漢語前后都用疑問代詞“誰”。即，在對待任指句中，越南語的“ai”和漢語“誰”分布一樣。在呼應任指句中，越南語的“ai”和漢語“誰”分布不同。這種情況，對比等級是4級，難度等級3級。有的漢語初學者以為“誰”在兩種句式的用法一樣，就可能受越南語影響說出類似例（3）的偏誤：

（3）*誰知道答案那個人就回答。

2.越南語沒有、漢語有的語言點。如“把”字句。這種對比等級為5級，難度4級。當學習者沒掌握“把”字句時，常出偏誤。如：

（12）*她放錢包在我的包里。

3.越南語一個語言點對應于漢語兩個或多個語言點。如越南語“vù'a.....vù'a.....”可以對應漢語的“又（既）……又……”和“一邊……一邊……”。如：

義譯：這個飯店的菜既便宜又好吃。

義譯：小南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

“一邊……一邊……”主要用于同時發生的兩種具體動作，只連接動詞；“又……又……”可以連接動詞，也可以連接形容詞。這種對比等級為6級，難度最大。有的初學者不知道何時用“又（既）……又……”，何時用“一邊……一邊……”，容易出現偏誤。如：

（15）*老人既拉灰車又用手擦汗水。

語言學和應用語言學的理論、模式、方法還有很多。如，用于語言對比比較多的，還有類型學等，用于語言教學比較多的還有配價語法等。如果能用相關理論模式進行指導實際問題的研究，并使用恰當的方法，就可以得出令人滿意的結論；就可以在跨語言的對比中，發現語言的一些深層次的區別特征，提升理論層面的思考；就可以更好地把對比成果有效地運用于第二語言教學實踐中。

最后還要提一下具體對比。在進行兩種語言對比時，沒有詞詞對譯，不容易看出兩種語言的細微差異。有了詞詞對譯，差異一目了然。如漢語“把”字句和越南語相關句子的區別，有了（16）中的詞詞對譯，異同點就很清楚了：

義譯：把那只雞放在盤子中間。

這個文集中，不少文章有詞詞對譯，凸顯了兩種語言在某些句式、詞匯上的區別。如上述例（5）、（11），主要來自何黎金英的《漢越疑問代詞任指用法對比》。

詞詞對譯，既是語言對比的一個基本功，也是基本要求。它不但可以讓語言對比更加細致、清楚，而且可以讓更多的讀者獲取更清晰的信息。比如說，上述（5）、（9）～（16）例，如果沒有詞詞對譯，可能大部分教漢語的越南教師可以看懂，但對那些不太懂、或者只懂一點越南語的中國教師就不容易看懂了。要讓更多的人了解、應用相關的研究成果，當然應該有詞詞對譯。

（四）收集更多語料，建立若干語料庫

對比研究，應該有充足的語料。首先，應該有豐富的雙語語料。包括：書面語料，口語語料；漢語語料和從漢語語料翻譯成越南語的語料；越南語語料和從越南語翻譯成漢語的語料；文學作品，報刊，教學資源（包括教科書、教輔、工具書等）。雙語語料的基礎是單語語料。好的雙語語料，翻譯作品應該是公開發表的、得到公認的、比較好的譯作。

其次，應該有豐富的外語學習的中介語語料。包括越南人學漢語的中介語語料，中國人學越南語的中介語語料。

在廣泛收集語料的同時，應該著手建立相關的雙語語料庫和中介語語料庫。最好是對語料進行過一定程度的加工，方便查詢、搜索、使用。

作為第一部漢越語言對比論文集，該書的編輯出版，在越南漢語教學史上是一個里程碑。我希望，能以該書的出版作為研究的新起點，將對比研究更科學、更深入、更廣泛地進行下去。相關研究，可以從以下方面入手：如何科學運用更多的理論、模式、方法，把語言對比研究做得更深更細；如何科學使用中介語語料，結合學習的認知和心理特點，多從學習策略和學習過程中去發現問題，概括習得規律；如何把語言對比的成果更好地轉化于第二語言教學，概括出有效的教學模式、教學方法，編寫出實用好用的教材等。

【責任編輯 師玉梅】

H195；H44

A

1674－8174（2013）03－0005－07

2013－07－17

周小兵，中山大學國際漢語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現代漢語，漢語國際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