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時代”來臨

梅新育（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

“分化時代”來臨

梅新育（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

新興市場

歷史經驗表明，經過一段時間經濟起飛的發展中國家或地區雖多，但能夠修成正果、躋身發達國家者微乎其微。在當前和未來的經濟社會問題考驗下，炙手可熱的新興市場經濟體將出現劇烈分化。

巴西里約熱內盧，瓜納巴拉灣的迷人夜景。新華社

新興市場經濟體崛起是當前國際經濟政治體系中的突出現象。2008—2010年，世界實際GDP增長率依次為2.9%、-0.5%和5.0%，其中發達經濟體增長率依次為0.2%、-3.4%和3.0%，新興和發展中經濟體增長率則為6.1%、2.7%和7.3%。2011年，新興和發展中經濟體占全球GDP份額為48.9%，其中中國所占份額達14.3%，與整個歐元區相等。

然而，從2011年下半年開始，新興市場經濟體經濟增長急劇失速，資本大規模外逃，貨幣對美元匯率大幅度貶值。即使“金磚國家”這樣的熱門新興市場經濟體也未能幸免。

新興市場陷入經濟動蕩

2010-2011年，巴西經濟增長率從7.5%猛跌到2.7%，2012年一季度只有0.8%，雷亞爾對美元匯率貶值幅度達兩位數。由于貨幣貶值和經濟增長減速，巴西企業在國際市場融資難度大大提高。2011年，巴西企業在國際市場獲得融資470億美元，2012年預計僅1億美元，而這一年巴西企業到期外債約273億美元。

印度經濟增長率則從10.6%跌到7.2%，2012年一季度更跌落到5.3%。2012年6月11日，標準普爾警告將把印度評級下調到垃圾級，使之淪為老金磚四國中第一個喪失投資級信用評級的國家。

俄羅斯盧布對美元匯率在2012年第二季度貶值11%左右，其資本外逃問題自蘇聯解體以來始終未能根治，2011年下半年以來又有變本加厲之勢。

2012年以來，持續多年的人民幣匯率升值壓力之所以發生逆轉，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的。

新興市場經濟體的經濟風險很大一部分源于其久治不愈的經濟痼疾。

如印度的貿易赤字和經常項目收支赤字。該國自從1947年獨立以來只有兩年貿易收支順差，分別出現在1972—1973年度、1976—1977年度，離現在已有30余年。近年來印度被西方機構列入“金磚國家”，貿易逆差卻從2003年的71.88億美元上升至2008年的958.08億美元。

在持久的貿易赤字和經常項目收支赤字壓力下，一旦遭遇風吹草動，印度將很容易陷入“資本外逃——本幣對美元匯率貶值——資本加劇外逃”的惡性循環；而該國資本流入又以波動性較高的證券組合投資流入為主，導致這種惡性循環和波動更加劇烈。

而為了避免陷入災難深重的國際收支危機、進而引爆全面的貨幣金融危機，類似印度這樣的國家還往往不得不選擇維持高利率高準備金率，甚至進一步收緊貨幣政策，以吸引組合投資流入，而顧不得此舉將對實體經濟部門產生的殺傷力。

社會風險引發經濟分化

經歷了跨越式經濟增長的新興市場經濟體普遍存在社會矛盾上升的軟肋，當前的經濟轉折很有可能引起社會矛盾激化。

以印度為例，國際上有個流傳廣泛的說法是印度內需驅動型經濟增長模式優于中國出口拉動型增長模式，但其嚴重的收入分配不均大大損害了印度所謂內需主導型經濟增長的成色和后勁。

2010年中印兩國GDP分別為59266億美元和17271億美元，中國是印度的3.43倍；人均國民總收入分別為4270美元和1330美元，中國是印度的3.21倍。但中國億萬富豪人數直到2009年才超過印度，且當年億萬富豪群體資產總值仍然少于印度，中國首富資產更只有印度首富的1/5。僅此一點，足見印度收入分配失衡有多嚴重。

正因為收入分配嚴重不均，印度人均糧食消費量不增反減。2006年，印度全部人口營養不良發生率為20%，而世界平均水平為14%。越南、尼日利亞等國雖然貧困人口比重高于印度，但人口營養不良發生率低于印度，嬰兒死亡率、出生時預期壽命等指標也往往好于印度，這反映印度在收入分配、社會公正和維護國民基本生活方面的缺陷。

新興市場經濟體經濟增長的特點加大了社會矛盾激化的風險。與制造業驅動的增長相比，新興市場主要實行的初級產品行業經營的關鍵在于占有資源，其增長驅動會帶來更多的腐敗、兩極分化和暴力壓榨，從而產生較多的社會矛盾。近十年來新興市場經濟體經濟增長業績雖然顯赫，但相當多的經濟體高度依賴于初級產品牛市，巴西、俄羅斯這樣的金磚國家也不例外，其助長社會矛盾的副作用可想而知。

歷史經驗表明，經歷過一段時間經濟起飛的發展中國家和地區雖多，但能夠修成正果從發展中國家躋身發達國家者微乎其微。

1970年，全世界有108個人均收入低于7000美元的國家；到2010年，其中只有4個上升為按世界銀行標準定義的高收入國家。其中安提瓜和巴布達、赤道幾內亞、馬耳他屬于地小人少的島嶼經濟體，赤道幾內亞還盛產石油，且安提瓜和巴布達、赤道幾內亞在社會發展方面存在許多致命缺陷，只有韓國作為發達國家的“成色”較足。

在當前和未來的經濟社會問題考驗下，新興市場經濟體將出現劇烈分化。不過，中國經濟結構與其它金磚國家區別很大：中國是全世界頭號制造業大國和數一數二的初級產品進口大國，初級產品行情下跌不利于其他新興市場國家，對中國卻是利好；中國自1990年代以來連續保持貨物貿易順差、經常項目收支順差達20年之久，外匯儲備規模巨大，決定了人民幣匯率穩定性遠遠高于其它金磚國家貨幣；中國在全世界經濟大國中財政狀況也相對最穩健。這些都決定了中國的宏觀經濟穩定性要好于其它金磚國家和大多數發達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