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仁賢 韓江波
(1.廣東藥學院醫藥經濟學院,廣州 510006;2.廣東省社會科學院宏觀經濟研究所,廣州 510610)
分享經濟理論的演化:維度、路徑與邏輯
彭仁賢韓江波
(1.廣東藥學院醫藥經濟學院,廣州 510006;2.廣東省社會科學院宏觀經濟研究所,廣州 510610)
勞動與資本之間經濟關系的本質是利益關系,是勞動所有者與資本所有者為獲得各自經濟利益而在勞動過程中所產生的一種社會關系。以往學者只是簡單地對分享經濟理論進行梳理和總結,而沒有深層次研究分享經濟理論之間的存在維度、演化路徑和發展邏輯。實質上,對分享經濟理論的研究應持一種全面、系統、開放、多維的視角,且在統一的分析框架內進行。分享經濟理論演化的基本邏輯為:探討如何提高勞動者的分配收入,實現由利益獨占到利益共享的過渡,并以此作為解決勞動所有者與資本所有者在經濟利益分配方面產生的過度不合理、不公正及不平等問題的主要途徑,進而起到合理緩和甚至解決勞資矛盾、促進生產力發展、維護社會穩定的作用。
分享經濟理論;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理論;西方分享經濟理論
作為經濟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分享經濟理論自20世紀70年代經美國學者威茨曼系統研究后享譽全球,國際政界、學界及思想界對此理論非常重視并探求不輟,而國內學者及相關政策機構亦顯示出強烈研究興趣??v觀相關文獻,大多數學者分別從各自視角出發對分享經濟進行了整理、分析及綜合。美國學者威茨曼(1986)認為,所謂分享經濟制度是指工資與某種能合理反映企業經營指數相聯系的分配制度。在分享制度下,職工與資本家一樣可分享企業利潤和剩余價值,分享經濟的薪酬制度能夠自動地促使企業多雇傭工人。威茨曼的分享經濟理論偏重于學理分析,而對分析經濟制度進行具體設計的卻是英國經濟學家米德。其以勞動者是否擁有企業資本和參與控制企業作為研究標準,把各種不同分享形式總結為員工持股計劃、勞動者管理的合作社、純利潤分享、純收入分享及有區別原則的勞動資本合伙。以上這五種分享方式中,米德重點研究純利潤分享和純收入分享,而對其余三種分享方式并未做詳細論述,但無論何種分享方式,皆存在一定弊端。威茨曼和米德的分享經濟理論可被視為現代西方分享經濟理論的兩大支柱,以此為基礎,眾多學者對分享經濟理論進行拓展與延伸,這主要集中在微觀層面和宏觀層面:就微觀層面而言,主要是圍繞分享計劃中最有分享比率的確定、企業內部人力資本所有權控制以及對工人勞動生產率的影響等核心問題展開的討論;就宏觀層面而言,主要是指一些學者根據國民經濟整體運行狀況對利潤分享制的實施所產生的質疑。
國內著名馬克思主義者李炳炎在《社會主義成本范疇初探》(1981)和《勞動報酬不構成產品成本的內容》(1982)兩篇著作中首次提出社會主義分享經濟理論的核心觀點。之后,他又通過一系列論著對社會主義分享經濟理論進行了拓展與延伸(李炳炎,2008;李炳炎,2009;李炳炎,2011),他認為作為一種經濟體制、管理模式、經濟理論及經濟運行機制,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分享經濟理論的核心便是凈收入分成制,主要經歷拆分成制→除本分成制→凈產值分成制→凈收入分成制→職工股份制→職工參與制的演變過程和具有變剩余關系為分享關系、職工個人勞動收入全額浮動、從成本中排除工資、以銷售收入作為分配基礎四大特征。另外,李炳炎對社會主義分享經濟理論的測算方法、企業分配方式與傳統企業分配方式的區別進行了研究。張懷富(2001)認為利潤分享制不但能強化勞動者主權,而且可充分體現企業內部人力資本所有者的權益與地位,促進企業內部產權結構更加合理。孫迎聯(2007)在對西方分享經濟理論與公有制分享經濟理論進行回顧的基礎上,認為兩者在思想來源、邏輯起點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且指出西方分享經濟理論所主張的雇員和資本家共同分享利潤的理論構想和實踐主張游離于分享,根本不可能真正實現收入分配公平,其實質仍是按資分配,而公有制分享經濟理論所提倡的凈收入分成制是在社會主義公有制以及按勞分配條件下對新創造價值的分享,其能真正實現國家、企業及職工三者的利益分享。丁遠杏(2008)在對西方分享經濟理論的企業利潤分享、企業價值分享、企業所有權分享制、企業管理權分享制、專業人員貢獻報酬制等主要形式進行研究的基礎上,認為雖然西方分享經濟理論的最終目在于維護資本主義生產關系而非雇用勞動者合法權益,但其對中國按生產要素貢獻分配制度的完善具有非常重要的借鑒意義。王雅?。?010)在對西方分享經濟理論進行回顧的基礎上指出,中國的分享模式服務于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實踐,在分配體制上宜選擇李炳炎教授提出的凈收入分成模式,把工資與成本分開計量,體現初次與再分配的公平。
綜合以上分析,前人對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理論和西方分享經濟理論已有相當廣泛的研究,涉及分享經濟理論的思想基礎、本質、運行機理及測算方法等,且提出很多有建設性的政策建議。綜述這些研究成果不僅有助于從本源上挖掘分享經濟的深層次含義,而且有助于全面認識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理論與西方分享經濟理論的異同,更為重要的是,可以系統認識社會主義分享經濟理論的特殊價值與重要意義。國內學者李炳炎在分享經濟研究方面,與國外學者幾乎同時提出各自分享經濟理論的基本框架和核心內容,因此,社會主義分享經濟理論理所應當地應被看成為分享經濟理論的重要分支,其源于中國經濟改革的實踐和廣大勞動群眾的理論創新,具有濃厚的本土特色和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用語和思維方式的特征,是一種有中國特色的、嶄新的經濟理論,受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的制約并為其鞏固發展服務(李炳炎,2009)。但總體而言,學者們多是從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理論或西方分享經濟理論的視角對分享經濟理論進行研究,而未構建一個邏輯自洽和一般性的分享經濟理論的分析框架,并以此為基礎深層次研究分享經濟理論的演化維度、發展路徑和生成邏輯。實質上,對分享經濟理論的研究應持一種全面、系統、開放、多維的視角,且在統一的分析框架內進行。顯然,這方面還是分享經濟理論研究的盲點。
演化是歷史和規律的統一,且一般遵循一定的維度、路徑、邏輯。因此,完全有可能揭示分享經濟理論演化的維度,并在此基礎上研究分享經濟理論演化的路徑和邏輯。
(一)國家主義實踐的基本維度是社會主義國家的實踐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實踐
國家主義的基本維度是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自從列寧和斯大林領導建立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政權開始,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之間的斗爭經常發生。即便是在和平與發展成為時代主題的今天,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之間的競爭也從沒停止過。發展至今,資本主義經歷自由競爭資本主義、私人壟斷資本主義、國家壟斷資本主義、國際壟斷資本主義四個階段。在每個資本主義階段,西方分享經濟思想(理論)皆有與當時實踐相適應的思想(理論)形態,這些思想(理論)形態既源于特定經濟現實,又指導未來經濟實踐。世界社會主義迄今為止主要經歷空想社會主義、科學社會主義、蘇聯模式的社會主義、各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四個階段。在每個階段,社會主義的命運都是與資本主義聯系密切:研究資本主義是探索社會主義的基礎,而建設社會主義更需妥善處理與資本主義的關系。理論源于實踐,且在實踐中不斷發展。無論是西方分享經濟理論,還是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理論,皆源于當時特定的社會實踐環境。這一般包括社會主義國家的實踐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實踐兩種形式。分享經濟理論在社會主義國家的實踐主要是指中國。這包括:成都市89戶集體企業于1980年起首先試行除本分成制,成功后逐步推廣到湖北廣濟縣,河北石家莊,四川沐川縣、雅安市及安徽等多個省市的211戶企業;南京市汽車工業公司于1984年起在7個廠推行經除本分成制發展而來的凈產值分成制;重慶永川縣6個國有企業于1985年起推行經凈產值分成制發展而來的凈收入分成制;江蘇南京于1999年起實行“期股買斷,工人自治”的工人所有制股份公司,等等(李炳炎,2009)。與在社會主義國家的實踐領域集中在中國不同,分享經濟理論在資本主義國家的實踐領域覆蓋比較廣泛。根據利潤分享制覆蓋范圍的高低,可將主要西方國家分為三組:一類覆蓋范圍最高,主要包括日本和法國;二類中等范圍,主要包括美國、加拿大、英國、德國、芬蘭、荷蘭、丹麥、新西蘭、意大利等;三類覆蓋范圍較低,主要包括澳大利亞、比利時、愛爾蘭、瑞士等。(Saul Estrin,1997)。
(二)思想(理論)形態的基本維度是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思想(理論)和西方分享經濟思想(理論)
分享經濟思想是馬克思分享經濟思想和馬克思主義分享思想(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馬克思分享經濟思想是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思想(理論)的邏輯起點和邏輯基點,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思想(理論)是馬克思分享經濟思想(理論)的延伸和拓展。但無論是馬克思分享經濟思想,還是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思想(理論),皆服務于包括工人階級和農民階級在內的無產階級,這不僅是馬克思分享經濟思想與西方分享經濟思想的主要區別,而且是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思想(理論)與西方分享經濟思想(理論)的典型差異。西方分享經濟思想可謂源遠流長。德國經濟學者屠能最早對分享經濟思想進行剖析(張卓元,1998),其反對馬克思廢除資本主義私有制的主張,認為政治斗爭無法從根本上解決資本主義基本矛盾,唯有在經濟領域實行分享經濟制度才有助于克服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之間的對立,即勞動者工資不應僅為必要生活資料,而應等于必要生活資料和部分剩余資料,進而使每個勞動者皆成為所有者,在基本工資的基礎上獲取投資利息(孫迎聯,2007)。西方分享經濟理論源于西方分享經濟思想。西方分享經濟理論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已成為一套集多學科和多領域于一體的理論,但其絕非“普及分享經濟理論”。囿于固有階級局限性,西方分享經濟理論難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及其相適應的生產關系的本質進行客觀、全面、深入的科學研究,而是常給予主觀、片面、膚淺的解釋。這是因為經濟科學是屬于意識形態的社會科學,而意識形態體現一定的階級利益和訴求。眾多事實表明,經濟學家在分析、研究、解釋、試圖解決經濟問題時,總是自覺或不自覺地站在特定階級立場,代表和維護特定階級利益,接受反映特定階級利益的意識形態,采取符合特定階級利益的價值判斷,很少有例外(吳易風,2003)。當然,分享經濟理論的階級性并不排除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理論和西方分享經濟理論彼此之間相互聯系和取長補短的可能。
基于上述分析,分享經濟理論大致沿著“社會主義國家、資本主義國家”和“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思想(理論)、西方分享經濟思想(理論)”兩個基本維度演化(見圖1),這兩大基本維度可組成六種不同的分享經濟思想(理論)類型:剩余分享(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思想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實踐)、資本分享(西方分享經濟思想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實踐)、工資分享(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思想和社會主義國家的實踐)、要素分享(西方分享經濟思想和社會主義國家的實踐)、收入分享(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理論和社會主義國家的實踐)、利潤分享(西方分享經濟理論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實踐)。

圖1 分享經濟理論演化軌跡
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思想與資本主義實踐相結合產生的是馬克思價值分享思想(簡稱價值分享),主要包括勞動力價值和剩余價值,其中,工人分享前者,而資本家分享后者。馬克思價值分享經濟思想隱含在剩余價值理論之中,本質上就是馬克思剩余價值分割理論,旨在強調以私有制和按資分配為主要基礎的資本主義制度的歷史局限性和剝削性,進而指出資本家剝奪全部剩余價值和利潤的最終后果便是新生、充滿生機活力、更高級的社會形態代替陳舊、落后、殘酷的社會形態,即社會主義制度將代替資本主義制度,進而實現剩余價值和社會成果的全民共有和共享。工人在資本主義社會雖創造巨額社會財富,卻無法分享自身所創造的剩余價值和利潤,而剩余價值和利潤被資本家無償分享。事實上,資本主義社會所有商品財富皆是建立在資本家與勞動者沒有實現共同、合理、平等的分享剩余價值和利潤的基礎之上,而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福利的提高亦是以無償分享工人創造的社會財富為前提。顯然,馬克思雖未形成自己一套全面、系統的分享經濟理論,但僅從其對資本主義制度對工人創造的剩余價值和利潤的剝削性和掠奪性分析中便可知,馬克思經濟理論中蘊含著豐富的分享經濟思想,而其更是非常贊成工人與資本家共同來分享剩余價值。
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思想與社會主義實踐相結合產生的是工資分享思想(簡稱工資分享)。傳統社會主義經濟運行的時間范圍是以新中國成立至1978年改革開放為主要時間段,其理論基礎和典型形式分別是工資范疇和工資制經濟,主要表現在:一是國家而非市場直接決定工資高低,而工資本質上是計劃工資而非市場供求關系所形成的工資。當時實行的是“八級工資制”,國家制定八級工資制的工資級別、工資標準和工資提升幅度、工資提升時間,工資很少變動。二是勞動力受計劃經濟條件下國家各種制度、政策所限,區域自由流動性差,而企業職工亦無職業選擇權。勞動管理制度是以行政指令為主要特征的直接調配制,而工資不僅固定不變,且與物價互不相連。這不僅限制勞動力資源最優配置,而且導致職工在低工資水平下缺乏勞動積極性。三是勞動者對自身所生產的產品無分配權,即不能直接參與產品分配。傳統社會主義經濟背景下實行的是工資制的分配關系,工資與利潤范疇緊密相連,兩者皆源于職工活勞動所創造的新價值,但卻呈現職工與企業之間的對抗關系,而企業為追求利潤最大化極可能以減少職工工資為代價。由于社會主義國家代表全體人民,雖然理論上并不存在剝削關系,但這種分配與馬克思所剖析的資本主義工資的分配具有某種相似性,即工人工資并非勞動結果,而是勞動力商品的價格和以前生產的商品價值中的一部分,脫離于現在的勞動,一般由勞動力生產費用和市場的供求關系而非勞動的數量與質量所決定。顯然,按勞分配在中國傳統計劃經濟體制中并不能獲得實現,而工人在當時的工資制度下亦難以真正參與分享自己創造的勞動成果(李炳炎,2008)
西方分享經濟思想與資本主義實踐相結合產生的是資本分享思想(簡稱資本分享),即資本控制進而分享剩余。在資本主義古典企業制度尤其是資本原始積累階段,資本雇用勞動或勞動依附于資本的生產經營管理思想在經營管理者的管理理念中占據統治地位,而人格化的資本統治更是被運用得淋漓盡致,主要表現為以下幾點:一是資本雇用勞動,且在企業經營管理過程中處于壟斷地位,具有剩余控制權和剩余索取權,而勞動依附于資本,且在企業經營管理過程中處于從屬地位,無任何剩余控制權和剩余索取權。二是泰羅制被普遍用于企業生產經營管理之中,主要特點是實行工作定額、差別計件工資制、職能工廠制等相關管理制度,以強化資本統治和勞動依附。泰羅制是資本剝削勞動的嚴酷手段和“奴隸制度”,其不僅損害工人健康,而且增加工人工作強度,使其成為機械設備附件與機械“活人”。這種以資本為中心的經營制度在現實操作過程中遇到監督成本高、勞資沖突加劇、貧富差距擴大等問題(張懷富,2001)。三是在企業經營成果分配方面實行薩伊的“三位一體”的分配方式,資本、土地及勞動分別獲得利息、地租及工資,而工資高低取決于勞動邊際生產力。
西方分享經濟思想與社會主義國家的實踐相結合產生的是要素分享思想(簡稱要素分享)。這主要是指以中國為代表的社會主義國家在借鑒西方分享經濟思想的基礎上,結合自身宏觀經濟發展制度、微觀經濟運行機制,因地制宜和因時制宜地在擺脫傳統計劃經濟束縛的條件下,逐步探索出一條符合自身發展特點的成果分享道路,主要表現為鼓勵、支持以按勞分配為主體的多種要素參與分配的形式。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背景下要素分享思想的形成主要是以工資分配制度的改革為載體,是在對傳統計劃經濟體制不斷改革的基礎上逐步產生的。這主要是以黨的“十五大”報告所指出的要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原則,允許和鼓勵資本、技術等生產要素參與收益分配為主要形成標志。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圍繞以工資制度為核心的多種要素分配制度的改革總共經歷四個階段(蘇海南,2008):第一階段是1978年至1984年的“解放思想,恢復按勞分配原則”時期,但尚未打破計劃經濟條件下的舊分配制度;第二階段是1985年至1991年的“打破‘兩個大鍋飯’,調整分配關系”時期,但仍具有濃厚的計劃經濟色彩;第三階段是1992年至1999年的“確立改革目標,培育新的分配機制”時期,但分配秩序比較混亂,體制外收入差距開始擴大;第四階段是2000年以來至今的“工資分配制度全面深化改革”時期。顯然,要素分享思想真正確立于中國1992年至1999年的第三階段,而之前重點是對作為生產要素的勞動進行改革,之后重點是對包括勞動在內的多種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形式進行規定。經過幾十年的發展,要素分享思想為擺脫傳統計劃經濟桎梏和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起過重要推動作用,但因中國要素分享思想本質上仍是資本主義初期實行過的古典的企業資本所決定的分享方式,而古典企業資本制度的典型特點便是資本所有權決定企業管理決策和經營成果分配,進而以此為基礎追求利潤最大化。中國勞動力市場上所出現的強勢資方、弱勢勞方以及工資等于甚至低于勞動力價值的情形與資本主義古典企業制度背景下所出現的情形類似。
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理論與社會主義實踐相結合產生的是凈收入分享理論 (簡稱收入分享)。社會主義分享經濟理論是公有制分享經濟理論,由中國學者李炳炎提出。李炳炎認為社會主義分享經濟理論的典型形式是凈收入分成制。所謂企業凈收入是指已實現的企業凈產值,由銷售收入扣除物耗成本求得,而凈收入分成是指凈收入在國家、企業、職工個人三方經濟主體中根據一定比例進行分享。凈收入分成制的特點:一是以銷售收入作為分配基礎,以銷售收入扣除生產資料價格后的企業凈收入作為分配基數,依據一定比例確定國家、企業與職工三大經濟主體的分成。二是工資在成本范圍內。社會主義職工工資在傳統工資制度下屬于企業生產成本,而固定工資在凈收入分成條件下不再存在,即職工勞動收入源于職工所創造的凈收入,而企業從成本項目中排除工資。三是企業職工個人勞動收入實行全額浮動。企業職工勞動收入總額在凈銷售收入基礎上分成獲得,故其可隨凈收入而全額浮動。四是變“剩余”關系為分享關系,使國家、企業及職工成為利益共同體。顯然,凈收入分成制所分配的內容完全是職工自身在企業經營管理過程中創造的勞動成果,主要通過兩級按勞分配來實現:第一級按勞分配重點解決企業職工提供的集體勞動總量應獲得的集體勞動收入總量的問題,而第二級按勞分配重點解決企業對職工個人的按勞分配問題,即企業在公平、合理考核工人履行經濟責任制情況的基礎上確定單個職工的勞動量,進而根據一定系數折成勞動收入,最后算出每個職工的勞動收入。
西方分享經濟理論與資本主義實踐相結合產生的是利潤分享理論(簡稱利潤分享)。所謂利潤分享是指職工與企業所有者共同分享企業利潤的一種企業純收入分配模式。根據英國學者米德的定義,純利潤分享是指企業完全按照市場價格支付工人工資,且又從純收入中扣除有形資本裝備應得的收益 (由重置價格和市場收益率算出),剩余金額即是企業純利潤(純收入減去所有生產要素市場成本的部分),而純利潤分享計劃是指把純利潤或純虧損依照預先確定的比率在工資與資本收益之間進行分配(米德,1989)。資本主義分享經濟理論產生的背景是西方國家發生的經濟停滯和物價上漲的困境,其形成的主要標志是美國麻省理工大學教授的馬丁·威茨曼于1984年出版的《分享經濟》一書。威茨曼認為,工資制度向分享制度轉變必須確立以下幾點原則:一是掛鉤原則。分享的方案必須明確以每個工人的銷售額或近期的正常利潤這類指標為根據,且在一定時間內保持方案穩定。第二,自由用工原則。法律、政府或工會皆不應限制實現分享制度的企業按照方案積極地吸收工人。第三,排除干擾原則。資方在對本企業進行就業決策時,不應受到任何組織或個人影響。第四,就宏觀角度而言,政府應在編制全國性計劃和設立專家組咨詢機構的基礎上在社會上進行廣泛宣傳,且政府財政部門制定實施分享制度的準則和審核分享計劃的責任。威茨曼認為資本主義制度與分享經濟制度兩者之間完全可相互協調,較大的產出增長、較高的勞動報酬與較高的利潤顯然完全可并行不悖。勞方利益與資方利益完全能緊密相連、休戚相關,即資本家的利潤依賴于工人,而工人的就業和收人依賴于資本家,資本家與工人的關系由原來的競爭敵對關系轉為合作伙伴關系,進而可避免勞資對立和沖突。
西方分享經濟理論主要是在對西方傳統古典企業產權制度下資本決定分配方式 (資本分享)進行批判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而馬克思主義分享經濟理論主要是在對中國傳統社會主義背景下計劃工資分配方式(工資分享)進行批判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無論是資本分享,還是工資分享,皆可以在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社會資本家對工人所創造的剩余價值的分割的研究中(價值分享)找到雛形。實際上,價值分享是資本分享和工資分享的本質,而資本分享和工資分享是價值分享的表現形式。要素分享是在工資分享和資本分享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具有兩條演化路線:一是價值分享→工資分享→要素分享。要素分享是以價值分享為起點,在工資分享的基礎上發展而來,這主要是指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在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過程中,不斷地對工資制度進行深化改革,其間很多有關市場經濟建設和企業制度建設的法律、法規及政策皆涉及工資分享的內容。二是價值分享→資本分享→要素分享。要素分享是以價值分享為起點,在資本分享的基礎上發展而來,這主要是指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在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過程中,不斷地吸收西方有關市場經濟建設和企業經營管理方面的經驗,對多種要素尤其是資本要素參與經濟發展成果分享的正當性予以法律、法規及政策上的認可和保護,其間很多有關市場經濟建設和企業制度建設的法律、法規及政策皆涉及要素分享的內容。收入分享是在工資分享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這主要是指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在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過程中,不斷地對原有的傳統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工資制度進行改革,從而探討能正確地反映勞動者在勞動過程中所付出的勞動量的分享方式。利潤分享是在資本分享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這主要是指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保持資本主義私有制和雇傭勞動制度不變的情況下,對市場化和經濟發展過程中的私營企業制度的一種調整,以使資本主義生產關系能不斷適應其生產力的發展。顯然,從工資分享到要素分享是建立在中國經濟運行機制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的基礎之上。
無論是從價值分享→工資分享→收入分享,還是從資本分享→要素分享或利潤分享的演變路徑中,都可發現一些共同的理論邏輯:兩者都是在特定的背景下探討如何提高勞動者的分配收入,實現由利益獨占到利益共享的過渡,并以此作為解決勞動所有者與資本所有者在經濟利益分配方面產生的過度不合理、不公正及不平等問題的主要途徑,進而起到合理緩和甚至解決勞資矛盾、促進生產力發展、維護社會穩定的作用。無論是利潤分享,還是收入分享,都應過渡到產權分享,即價值分享→工資分享→收入分享→產權分享和價值分享→資本分享→利潤分享→產權分享。這是因為利益分享制實質上是一種產權分布于非人力資本所有者和人力資本所有者的制度安排(劉新元,2002),而產權是人們(主體)圍繞或通過財產(客體)而形成的權、責、利關系,在本質上是指產權主體之間的利益關系,在形式上是指人對物的關系(李炳炎,2009)。產權結構中包括所有權、占有權、使用權、收益權等眾多子權利,而現代意義上的企業產權制度應是在這些子權利之間建立起相互制衡的機制,共同為實現社會價值服務。分享經濟理論要求企業在經營管理過程中摒棄以物為本的利益獨占觀,進而選擇以人為本的利益分享觀,這要求中國的股份制企業應構建以聯合產權為基礎的產權制度和以利益分享為宗旨的分配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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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吳曉妹)
F012
A
1001-862X(2013)03-0049-007
廣東省哲學社會科學學科共建項目(GD11XYJ14);廣東高校優秀青年創新人才培養計劃項目(wym11075);廣東藥學院人文思政研究專項課題2011年度項目(RWSZ201109)
彭仁賢(1979—),女,江西贛州人,廣東藥學院醫藥經濟學院經濟系主任,講師,暨南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勞動經濟理論;
韓江波(1982—),河南商丘人,廣東省社會科學院宏觀經濟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博士,主要研究方向:工業化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