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為看她長

呂麥

我迷上種藤月，是因為法國電影《苔絲》里的一個場景：

單純清新的美少女苔絲，被她財迷心竅的父母逼著去德伯維爾家攀附高枝，順帶討要一匹馬，受到花花公子阿雷克居心叵測的殷勤接待。他“熱情”地把苔絲領到自家的花坊里，這兒的空氣里散發著令人迷醉的浪漫、曖昧氣息。腳下，是鋪成紅綠地毯般的鮮艷草莓果，而美成童話世界一般的粉藤月季，則將他們與塵世的繁瑣、骯臟隔離。

此情此景，也讓我這個早已“過了愛做夢的年紀”的女子，深深中了藤月的“毒”。于是，我迫不及待地指揮鼠標在某寶尋找粉藤月花苗。在各種色彩繽紛的藤月LOGO中，我挑選了紅、粉、藍三種顏色下單后，一邊熱烈地期待藤月的到來，一邊開始著手打造以她為主角的美麗童話世界。

然而不久，我便郁悶地得知，我滿懷喜悅網購的藤月苗，只不過是路邊白色野薔薇的冒牌貨。失落失望、無奈無助中，我去本地小城論壇“花鳥魚蟲”版求助、求購。本以為只是徒勞的吆喝而已，卻不料身邊還是熱心、友善之人居多。

一位同樣喜歡并將藤月打理得異常美麗的私家花園女主人，邀請我去她家剪取藤月枝條，回來扦插。這猶如夏日雨后的一陣清風，將我滿心的失落失望、郁悶煩躁滌蕩而光，我復又充滿欣喜和激動，開始幻想著如何打造我的藤月童話世界，急切構思著給藤月們設計一個美麗的造型，讓她們按照我的“規劃”伸展腰肢、抽藤開花，吸引更多的驚羨眼球。

那天，朋友來家里玩兒。我正鐘情于藤月，聊天的話題自然離不開她。女人大多愛美麗，聽我興致盎然地說起花兒，朋友也是一臉的歡喜和滿滿的興趣。于是，問我可不可以分享已經成活的藤月扦插小苗。

我像獻寶一樣，得意洋洋地領朋友到陽臺上，讓她看我的成就——一啤酒箱生機盎然的藤月小苗，并手舞足蹈地向她描繪，我將怎樣利用有限的空間，將藤月們規劃、打造得無限美麗。

不料，朋友并未像我預想中那樣露出震撼和驚羨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應了句：“噢。”

我半是失落半是費解地問：“難道我規劃得不好嗎？那你有什么更好的設計嗎？說來聽聽，我學習學習。”

不料，朋友仍是淡淡地說：“我沒有什么設計和規劃呀，我就是種下她們，她們愛怎么長就怎么長。我只要看她們自由自在地生長就好。”

朋友的話，讓我一愣，繼而心中一動。

是了，我們種花是緣于對她的喜愛，對她用心呵護和有所希冀的情感，不亞于對自己的孩子。因為愛，所以我們有所要求，甚至苛求，總是按自認為“最好”的模式，來規定、規范她（他）們的生長過程和節奏，還沾沾自喜地炫耀：“這是為了讓她（他）更美麗、更完美、更健康……”可是，有什么比自由自在、順其自然更愉悅的事兒呢？

想那呼蘭河畔一戶人家的后院，七歲的蕭紅嘴巴里銜一根狗尾巴草，躺在《祖父的花園》里，伴著“……黃瓜愿意開一朵花，就開一朵花，愿意結一個瓜，就結一個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個瓜也不結，一朵花也不開，也沒有人問它。玉米愿意長多高就長多高，它若愿意長上天去，也沒有人管……”這，才是生活里最簡單、最愜意、最美麗、最快樂、最幸福的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