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 麗 呂永曼 李樹生 寧 勇 黃 毅▲
1.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同濟醫院急診內科,湖北武漢 430000;2.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同濟醫院腎內科,湖北武漢 430000
現代高等教育逐漸邁入了大眾化階段,使得教育產業化的特性愈加凸顯。高等教育院校通過擴大辦學規模以提高效益,這一趨勢也波及到了仍需保持精英化教育品質的醫學人才培養領域。
1973年,美國社會學家馬丁·特羅首先提出了所謂的“精英教育”。他在“高等教育發展階段理論”中明確指出,高等教育的發展有三個階段,分別是精英(大學在校人數占適齡人口15%以下)、大眾(15%~50%)和普及(50%以上)[1]。隨著教育理論和實踐的發展,現代精英教育所蘊含的內容更加豐富。首先,現代精英教育依舊強調其所占人口的比例,特指經過精心挑選的少數人才能夠就讀的一種教育形式,這樣就與大眾化教育完全區別開來[2]。除了在受教育人數上嚴格控制以外,精英教育還具有以下的特點:①精英教育的對象必須經過嚴格篩選。大眾化教育在選擇學生時考慮的是如何滿足更多公民接受高等教育的權利;而精英教育必須始終堅持高標準嚴格選拔人才,僅向一部分具有相當能力和資格的人才開放,滿足特定行業專業教育的需要。②精英教學的理念傾向于研究高深的學問。精英教育專業性強,培訓教學過程相對較長,對受教育對象的要求也相對較高。這與大眾化教育強調的“教育機會人人均等”存在很大的差異。③精英教育的目的是培養專業型、研究型、學術型的專門人才,使其在各個專門領域從事專業性強的工作。這與大眾化教育培養“高素質公民”的目的是完全不同的。大眾化教育更傾向于“閑暇型”教育或“消費型”教育。
綜上所述,可以把精英教育理解為具有某種特征和要求的、特殊的高等教育,這種特征和要求可以表述為:從適齡人口中精心挑選,在教育過程中精心培養,畢業時成為高質量人才,并在此后的工作中發揮重要作用或對社會做出重大貢獻[3]。
目前的精英教育培養模式有兩種。一種為美國式——競爭流動模式:將選擇的過程盡可能的推遲,所有人都可以參加公開競爭,最后僅產生少數精英。一種是英國式——庇護流動模式:在學校期間實施早期淘汰機制,勝出者接受專門的精英教育。因此,只要符合了精英教育的某些特征與要求,包括醫學教育在內的眾多專業性強的教育都應該納入精英教育的范疇。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國過去的高等教育都可以算作是精英教育。
無論從社會對醫療行業的要求看,還是從醫學教育人才培養的規律看,醫學教育從本質上講應當成為精英教育[3]。首先,醫學教育的屬性是精英教育。醫學教育本身的特點具有“專業性”和“精英性”。醫學具有極強的專業性,教育的成本大,培養周期長,社會的關注高,因此,從本身特性上就與其他類型的高等教育有明顯的區別[2]。其次,醫生的職業性質和特點決定了醫學教育必須是精英教育。與其他行業不同的是,醫學是生命科學,“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因此,從事醫療工作的人員必須具備極高的素質、專業理論水平和技能。社會和醫學在飛速發展,對醫療行業的要求越來越高,這也意味著醫學教育需要與時俱進。“質量高于數量”、“質量決定成敗”應當成為醫學院校辦學的基本理念[3]。此外,發達國家的經驗顯示,精英教育更適合醫學教育的發展,是世界醫學教育的主流。從19世紀開始,大部分著名醫學院校逐步改變以往的簡單向學生傳授醫學知識的做法,開始有意識地打造精英人才。19世紀70年代,醫學院校相繼提高了招生標準,實行本科畢業后教育即醫學預科教育,要求進入醫學院的學生必須持有正式認可的大學授予的文科或理科學位,同時通過嚴格的入學考試。目前,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醫學教育都建立了不同形式的醫學預科教育制度,要求學生通過為期2~4年的預科課程后才能正式進入醫學院學習,此舉大大提高了醫療工作者的素質。縱觀醫學科學和醫療衛生事業發展的歷史,做出重大貢獻或在臨床為患者提供良好服務的醫學家和優秀醫生們無一不是精英教育的受益者。
實施精英醫學教育是滿足現階段人民群眾醫療保健需求的有力保障。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在工業化、城鎮化和人口老齡化的進程中,患者越來越多,疾病也越來越復雜,醫療的需求迅猛增長,群眾對健康水平和醫療質量的要求日益增高。但是我國現有的醫學教育體系對好醫生的有效供給量卻在逐年下降,供求矛盾突出,人民渴求有高素質的醫生。
精英醫學教育可以有效改善現有的衛生人力資源結構,完成從要求數量到重視質量的轉變。根據政府部門統計,中國并不缺少醫生,但是嚴重缺少好醫生。2001年的統計結果顯示,我國醫療衛生從業人員的數量趨于飽和,特別是醫生在每千人口中的數量已達到甚至超過世界衛生組織關于“人人享有初級衛生保健”的要求。因此,我國醫學教育不宜再單純追求教學規模的擴大,今后工作的重點應放在“控制規模、優化結構、深化改革和提高質量”上來[4]。提示精英教育更適應當今中國醫療衛生的發展。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醫學教育工作者意識到醫學教育必須采用精英教育模式。一項有關醫學生對當前醫學教育看法的調查顯示,86.8%的醫學生認為醫學教育應該是精英教育,但僅有4.4%的醫學生認為國內的醫學教育達到了精英教育水平[5]。現實的差距促使我們尋找深層次的原因:
3.2.1 盲目擴大招生規模,造成生源質量下降 據統計,2009年我國高等醫藥類專業的招生數達到了499 582人,在校生人數達到了1 788 175人,是2000年的3倍以上,每年增長速度超過10%[6]。這樣一來,“精心挑選優質生源”就成為一句空話。而歐美等發達國家醫學生人數雖然有一定的增幅,但畢業率在20多年間(1955~1983年)僅增長4.3%,其規模始終保持著精英教育的特色。美國現有醫學院127所,平均每所醫學院年招生量為130人,在校學生400~500人。澳大利亞共10所醫學院校,每年培養醫學生人數為1300人,平均0.72人/(年·萬人)。因此不得不承認,中國的醫學教育已經淪為大眾化教育,完全不符合醫學教育本身的屬性。
3.2.2 醫學教育投入嚴重不足,影響教學質量 醫學教育的特點決定了醫學生的教育成本遠遠高于其他專業。可在中國與巨大的招生規模相比,醫學教育的投入嚴重不足。美國哈佛大學2001年學費標準為28 000美元/年,而這只占培養一名醫學生所需經費的12%。澳大利亞醫學院校收費標準為每年5870澳元。除了學費以外,這些國家的醫學教育經費來源非常多樣化,如服務性收入、聯邦研究基金和政府撥款等[7]。我國醫學人才的培養成本為1.5萬~1.8萬元人民幣/(人·年),與醫學教育發達國家相比差距較大。不僅如此,一些醫學院校大規模擴招導致在校醫學生培養成本下降到 3000元/(人·年), 師生比大于 1∶9,甚至超過 1∶16(國外一般都在 1∶2~1∶3 或者 2∶1)。如此一來,不但減少了醫學生的操作實踐機會,而且由于臨床實習的床位數難以保證,大大影響了臨床教學質量[8]。
3.2.3 學制和人文課時不合理,不利于醫學生綜合素質的培養 國外的醫學教育大體分為兩種模式。一種為本科教育,學制6年左右,包括2年預科和4年醫學基礎和臨床學習;另一種為研究生教育,即在獲得學士學位后再進入醫學院學習,學制4年左右,包括2年基礎課程和2年臨床課程。而我國的醫學教育學制則為3、5、6、7、8年不等,主體為3年制和5年制。國外的醫學課程基本上由自然科學、人文社會科學和醫學三大部分組成,強調學科之間的相互滲透,其中,哲學、人文等課時占總學時的比例為10%~26%,英國、日本最低,德國最高。中國醫學教育的人文社會課程僅占總學時的4.0%~9.3%[9]。非精英教育的直接后果是中國醫學生畢業后人文素質差,專業面窄,知識結構不合理,缺少創造性思維,綜合素質低,在與患者的溝通方式、技巧、同情心、保護患者知情權、隱私權方面存在嚴重的不足[7]。
3.2.4 對繼續教育缺乏足夠的認識,難以保證醫學人才培養的持續性 科學技術的發展一日千里,在校教育早已不是教育的終點。重視醫學生畢業后的繼續教育是未來發展的方向。一個國家整體醫療水平的高低取決于是否有一個嚴格規范的住院醫師培訓制度[7]。因此,國外形成了以醫學院校教育為基礎,以畢業后教育為核心,并且通過繼續教育把教育培訓同持續終身的職業生涯統一起來的完整的高等醫學教育體系。但因為教育體制以及教育經費的原因,中國的醫學院校教育常常就是臨床醫學的最終學位教育。同時,因為我國畢業后教育和繼續教育制度不健全,無法保證醫學人才的可持續性培養。
綜上所述,中國醫學教育的大眾化、國外醫學教育的精英化,是造成我國與醫學教育發達國家醫學成就巨大差異的關鍵原因之一。為了縮小差異,改變現狀,提高國際科技核心競爭力,必須還原醫學教育的精英面目,這是我國醫學教育未來發展的方向。值得慶幸的事,中國的一部分醫學教育改革者正在做有意義的嘗試。
[1]梅人朗,陳剛.醫學教育全球標準[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4:6.
[2]孔祥清,軒轅秋艷.大眾化背景下維護醫學教育精英屬性的思考[J].醫學教育探索,2006,5(2):107-108.
[3]郭永松.關于“醫學教育是精英教育”的辨析[J].中國高等醫學教育,2006,(12):1-3.
[4]衛生部,教育部.關于印發中國醫學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的通知[S].衛科教發[2001]212號.
[5]段徐,鄭明華,張寧.高校醫學生精英意識現狀的調查研究[J].中國高等醫學教育,2010,(2):52-53.
[6]衛生部.2009中國衛生統計年鑒[M].北京:中國協和醫科大學出版社,2009:12-19.
[7]梁茜,張萬紅.淺談中外醫學教育的基本情況及其差異[J].西北醫學教育,2010,18(3):432-435.
[8]郭永松,王家蘭.德國高等教育和高等醫學教育對我們的啟示[J].中國高等醫學教育,2005,(1):1-3.
[9]趙宏亮,許勁松.美國醫學精英教育的歷史成因及啟示[J].西北醫學教育,2009,17(2):273-2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