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吉雯 (昭通學院藝術系 云南昭通 657000)
隨著20世紀西方各種思想觀念的傳入,中國文化發生深刻的變化和歷史性轉折。新的思想觀念的沖擊,讓中國畫的繼承者或痛苦或快樂地改變著,不管這種改變是主動還是被動,總之被時代的大潮推動著,不得不變。學傳統的把傳統技法進行到底,不學傳統的徹底顛覆傳統語言,出現了很多新的名詞和概念:后傳統寫意畫(相對傳統寫意畫而言)、意象現實主義(追求傳寫性、寫意性、書寫性的相互融合)、現代水墨(其中包括抽象水墨、表現水墨、觀念水墨等概念)、概念多、方法多、技法多。中國畫一直經歷著變化的過程,儒、道、釋三家思想形成的美學思想依舊對中國藝術特征的形成與發展有著巨大的影響,但已經不是主要因素。
一
維特根斯坦說:“哲學應當為能思考的東西劃定界限,從而也為不能思考的東西劃定界限。”當藝術作為不是“繪畫繡花”,而是作為“革命的武器”時,藝術的本體意義淡化了。“中國美術或者藝術總是經常地至少在20世紀與革命或者政治發生關聯”時,意識形態給藝術劃定了界限。與哲學不同的是哲學是供人思考;政治是使人狂熱,起碼在20世紀初是這樣的。整個國家的狂熱促進藝術的狂熱,藝術為意識形態做出了自己應該做的——思想改造和藝術觀改造。
對傳統文人畫的批判和改造是那個時代做出的必然選擇,但中國畫家們對“拋棄舊趣味”并不都是歡欣鼓舞,很多畫家都是憂心忡忡。一方面堅持自己的藝術趣味,一方面又在題材、創新上飽受折磨。 “如果上帝創造一個世界,其中某些命題為真,那么由此它也就創造了一個世界”,這個由意識形態創造的世界如上帝創造的世界一般,把無數虛幻的命題通過種種方式強化強調,創造了一個新世界。徐悲鴻對“素描是一切造型藝術的基礎”的提倡和強調,使藝術過分地突出教育與服務功能,出現楊之光《一輩子第一回》等等這樣的現實主義的作品,山水畫家面臨著尷尬的局面:“畫社會主義的山水”,過去畫家們追求的意境、靜逸等趣味被拋棄了。一幅畫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符合社會主義思想。且不去討論這樣做造成的作品有多少的深度,就看看它對以后中國畫發展造成的影響有多大。
二
從歷屆全國美展看來,現實主義的中國畫仍然占了不少比例;各大藝術院校仍把素描作為一切造型藝術的基礎;以政治題材,社會主義精神為名拿獎的畫家比比皆是,意識形態造成的藝術形態占據主流地位。不可忽略的是現代審美趣味的變化,80年代大批現代西方哲學家、心理學家、文學家、美學家的著作被翻譯介紹到中國,給中國藝術家帶來了“理解和批判自己社會與時代的‘思想武器’”,85美術運動意味著思想解放運動,意識形態的影響也不如以前明顯,宏大敘事不被藝術家關注,反之,人們更加關注自我。自我意識和商品意識的相互疊加,人們更加關注的是自己能不能過得更好,對物質的渴望變得赤裸起來。“對象是無色的”“對象是簡單的”,但對象的形式是多樣的,“空間、時間和顏色(有色性)是對象的形式”。能表現的東西無限大,空間、時間、樣式、技法,凡是能想的都可以大做文章。人們安于享受,樂于歡樂,滿足于消費帶來的快感,現在進入了娛樂時代!
中國畫是人自身的投射,是人精神世界的寫照,“狀物抒情”的重點是“情”,筆墨是“情”的載體。中國畫家在長期學習中形成自己的筆墨模式和圖式語言,呈現自己特有的個性風格,并且與特定題材相結合,形成獨特的意象。米氏的“米點皴”、黃賓虹的“積墨法”、李可染的“煙雨江南”,個性語言一目了然。然而這樣的語言也是要辨別的,過分沉溺于自我意識的傾訴,陶醉于自我的小天地,或者只是關注身邊的小細節,而不具備博大的人文關懷,這樣的作品恐怕也是走不遠的。從細節關注大空間,從小人物體味大情懷,小處見真情,大處有意境。也許是中國畫創造的一條路子。
現在國畫創作的意圖很多,我們可以看到市場在其中起到很大的作用。為經濟利益而作不是什么新鮮事,很多時候不是藝術家領導市場,而是市場領導著藝術家,這是藝術的尷尬,藝術的本來功能被漠視了。藝術究竟是為什么存在?由于干預的因素多,市場的標準被模糊化了,市場不能定位藝術作品的價值,不能形成正確的審美導向,市場的導向將遠離正途,更多時候在誤導大眾審美。
再次是中國文化精神的缺失,表現在人文精神的失落上,對社會缺少現實關懷和終極關懷,沒有參與意識。流行傾向于“小我”,刻意迎合娛樂時代的市場(其中也不乏藝術市場化、商品化),以“雅”的名義實行“甜俗、粗俗、惡俗”之實,偽博大、偽深沉、偽清高,喪失了中國畫內在的健康的、積極向上的精神本質。中國畫的積極是沉著而非消極,植根于畫家本人人格的陶鑄,個人的修養,所以才能立于民族之林。
“命題能夠傳達新的意義,這一點屬于命題的本質”,維特根斯坦如是說。不可置否,中國畫創作就目前看來正是繁榮階段,“百花齊放”,形成了很多新技法、新意境。凡能成立的皆是新命題,亦能傳達新時代的審美情懷和審美情趣。但要看到的是由于娛樂時代的到來,人們越來越懶于思考,市場化的巨大沖擊,國畫創作偏于浮躁。經典性的精品力作所占份額少,低質量、隨手之作多。這些沒有人文內涵,缺少審美效應的作品用一句話形容:“如果一個記號是無用的,它也就是無指謂的。”既然無指謂,也就沒什么意義,也談不上成為一個命題,亦沒有新的意義。
在娛樂時代,如何提升中國畫的經典性是一個迫切的問題。市場化的沖擊是顯而易見的,不可回避。消費和娛樂的大行其道也不可忽視,再加之意識形態的慣性影響,中國畫的出路到底在什么地方?加深文化修養,加強傳統功力的鍛煉,少點追名逐利的機心,強調個性化的追求,也許是娛樂時代中國畫家的一條路途吧!
[1]中國百家金陵畫展中國畫論文集.鳳凰出版傳媒集團.江蘇美術出版社,2009.
[2]呂澎.20世紀中國藝術史.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7.
[3]維特根斯坦..賀紹甲譯.邏輯哲學論.商務印書館.北京.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