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012年《刑事訴訟法》的修改對職務犯罪偵查工作可謂挑戰與機遇并存。面對職務犯罪不斷惡化的嚴峻形勢,針對該類犯罪反偵查活動頻繁、線索來源稀缺、證據變化較大、證據鏈條薄弱等特點,檢察機關應以新《刑事訴訟法》實施為契機,切實實現由供到證的靜態取證模式向由證到供的動態取證模式轉變,充分利用新《刑事訴訟法》賦予的技術偵查手段,積極收集并巧妙利用犯罪分子的反偵查活動產生的再生證據,從反面進攻,打開案件缺口、強化證據鎖鏈、擴大戰斗成果,從而把死案辦成鐵案、小案辦成大案、個案辦成窩串案。
關鍵詞:職務犯罪;反偵查;再生證據;收集;運用
中圖分類號:DF79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
1008-5831(2013)06-0107-07
職務犯罪是困擾世界各國和地區多年的難題。據報道,全世界每年因政府腐敗大約要損失6 000億美元,這意味著每天要被貪官卷走16.43億美元[1]。改革開放以來,中國職務犯罪不斷惡化①,犯罪分子作案手段智能化程度越來越高,反偵查能力越來越強。然而,由于歷史條件和現實條件的制約,中國對職務犯罪一直堅持“由人到事、由供到證”的靜態偵查模式。雖然理論界不停地呼吁轉變偵查模式,司法屆也進行了大量的實踐探索,但由于缺少技術偵查手段,職務犯罪偵查工作一直沒有擺脫口供依賴癥,偵查人員始終還是重視犯罪嫌疑人的口供而忽視其反偵查活動,重視原生證據而忽視再生證據,重視正面強攻而忽視背后反攻,結果在辦案中常常陷入立案難、偵破難、取證難的“三難”困境。2012年3月14日,在十一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閉幕會上正式通過的《刑事訴訟法(修正案)》(以下簡稱“修正案”)對職務犯罪偵查工作提出了更大的挑戰。“修正案”不僅將律師辯護提前到偵查階段,規定律師會見不被監聽,強化了律師的閱卷權,大大地擴展了律師參與刑事訴訟的執業空間,提高了律師參與刑事訴訟的辯護能力,而且還規定不得強迫犯罪嫌疑人自證其罪,間接賦予了犯罪嫌疑人沉默權②。這就意味著,在新的執法環境下,職務犯罪偵查工作要有所突破,檢察機關必須積極探索技術偵查措施,不斷豐富偵查手段,增加偵查案件的科技含量,切實轉變偵查模式,否則,職務犯罪偵查工作將更加舉步維艱,職務犯罪將更加難以控制。可喜的是,“修正案”賦予了檢察機關技術偵查手段,明確了電子數據的法律地位,為職務犯罪偵查真正實現由供到證的靜態取證模式向由證到供的動態取證模式轉變帶來了機遇。筆者認為,檢察機關應以新《刑事訴訟法》實施為契機,積極探索由證到供的動態取證模式,針對職務犯罪反偵查活動頻繁、線索來源稀缺、證據變化較大、證據鏈條薄弱等特點,充分利用新《刑事訴訟法》賦予的技術偵查手段,努力收集并巧妙利用反偵查活動產生的再生證據,從反面進攻,打開案件缺口、強化證據鎖鏈、擴大戰斗成果,從而把死案辦成鐵案、小案辦成大案、個案辦成窩串案。
一、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之概論
(一)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之概念辨析
國內對偵查活動研究相當深入,但對反偵查活動的研究卻很零散,且對反偵查活動的概念存在分歧。筆者認為,所謂反偵查活動,顧名思義就是與偵查工作相對抗的活動,即犯罪嫌疑人及其利害關系人在實施犯罪活動過程中,為掩蓋犯罪事實真相而實施的阻礙、破壞偵查行為的活動。如串供、毀證,訂立攻守同盟;隱匿、銷毀罪證,轉移贓款贓物;收買、威脅證人;打擊報復,嫁禍于人;避重就輕,隱瞞重罪;刺探偵查秘密等[2]。反偵查活動是把雙刃劍,如果留在犯罪嫌疑人手中,偵查工作寸步難行,常規偵查措施很難突破,可一旦為偵查人員利用,往往能迅速打開局面,取得起死回生之效。
所謂再生證據,也有學者稱為派生證據[3],是與原生證據相對的一種證據。原生證據即犯罪嫌疑人實施犯罪行為過程中產生的直接反映犯罪事實真相的事實和材料。再生證據是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利害關系人為掩蓋犯罪事實真相而進行的各種反偵查、反追訴活動中形成的能夠從相反角度證明案件真實情況的事實和材料。再生證據不同于再生線索,再生線索是指偵查主體在偵查活動中,根據原始線索,或最初發現的線索,順線發現的其他犯罪線索[4]。偵查人員可以通過再生線索發現再生證據,同時在對再生證據的收集利用過程中也可以發現新的再生線索。
再生證據是反偵查活動和反追訴活動的必然產物,反偵查活動和反追訴活動是再生證據產生的前提和基礎。只要進行反偵查、反追訴活動,犯罪分子不論多么狡猾,手段多么隱秘,也能發現蛛絲馬跡,比如串供要在一定地點、一定時間,通過一定的方式,就必然在客觀上留下各種各樣的痕跡。筆者將反偵查活動中形成的再生證據稱為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在反追訴活動中形成的再生證據稱為反追訴活動再生證據。
(二)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之基本特征
1.反證性
反偵查活動中形成的再生證據往往能部分或全部“復原”和“重現”既往的犯罪動機、手段、方法等事實獲得,或在一定條件下從相反的角度發現、收集和驗證原生證據,因此,對于強化證據鏈條,反證案件的真實情況,具有逆向反證與推定的作用。由于再生證據只能通過逆向反證與推定原生犯罪事實,再生證據對原生案件事實只能起間接證明作用,在使用時必須遵循間接證據規則。再生證據的反證性對偵查工作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特別是當案件出現“零口供”,從正面難以突破,或雖然取得突破,但證據鏈薄弱的情況下,如能收集證明犯罪嫌疑人存在掩蓋犯罪事實真相的各類反偵查行為的再生證據,往往能起到起死回生之效果。
2.衍生性
再生證據是反偵查活動的必然產物,反偵查活動以犯罪事實存在和證明犯罪事實的原生證據存在為前提。沒有犯罪行為,就不會產生原生證據,行為人就沒必要去掩蓋犯罪事實真相,就不會實施各種反偵查活動和反追訴活動,也就不會有再生證據。可見,再生證據不可能脫離原生證據而獨立存在。當然,這與原生證據滅失或無法獲取時,可以運用再生證據證明原生證據存在并不矛盾。
3.隱蔽性
再生證據是在犯罪嫌疑人及其利害關系人出于掩蓋犯罪事實真相使犯罪嫌疑人逃避偵查、起訴和審判為目的而進行的反偵查活動中產生的。這些活動諸如串供、訂立攻守同盟;隱藏、毀滅罪證,轉移贓款贓物;賄買、威脅證人,以及阻礙偵查、探聽案情等都不同程度地具有違法性,因而,行為人采取行動時總是隱蔽而迅速,由此形成的再生證據很可能只是“曇花一現”,取證時機往往稍縱即逝,因此,收集再生證據具有相當難度。
4.相對性
一案或一罪的再生證據在一定條件下可以成為另一案或另一罪的原生證據。如果再生證據主體的行為不僅是一種反偵查行為,同時是一種犯罪行為,則該證據可以分別作為證明反偵查行為的再生證據和證明犯罪行為的原生證據而同時存在。當然,如果犯罪嫌疑人與利害關系人共同實施的反偵查行為,前者的行為被主罪行吸收,而后者的行為單獨構成犯罪,那么再生證據就會變成證實后者犯罪行為的原生證據。
(三)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之學理分類
1. 自然衍生型再生證據與人工促成型再生證據[5]
自然衍生型再生證據即犯罪嫌疑人在作案后,為掩蓋犯罪事實,對抗司法追究而聯合利害關系人,進行訂立攻守同盟、隱蔽、轉移、銷毀罪證等活動所形成的再生證據。這類再生證據是犯罪嫌疑人基于趨利避害的本能而主動實施反偵查行為而形成的再生證據。人工促成型再生證據是指司法機關根據有關案件的具體特點,有意識地采取諸如故意泄露案件有關信息,采用“欲擒故縱”等方式創造條件,使犯罪行為人進行反偵查,以徹底自我暴露所形成的再生證據。司法人員在實踐中很容易超越“培植”的界限而產生非法再生證據,這種證據一般只能作為偵破案件的線索使用。
2. 設置障礙型再生證據、偽造證據型再生證據、毀滅證據型再生證據、刺探情報型再生證據、疏通關系型再生證據[6]
設置障礙型再生證據即犯罪嫌疑人及其利害關系人通過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制造借口,阻礙、延緩調查進程,或巧妙地采用移花接木、應付調查、為偵查機關提供無關緊要的材料、企圖蒙混過關等手段實施反偵查活動所形成的再生證據;偽造證據型再生證據即犯罪嫌疑人及其利害關系人通過串供、翻供、訂立攻守同盟、脅迫利誘證人作偽證等手段編造虛假事實,掩蓋犯罪真相,實施反偵查活動所產生的再生證據;毀滅證據型再生證據即犯罪嫌疑人及其利害關系人通過隱蔽、轉移、銷毀罪證或轉移贓款、贓物等手段實施反偵查活動所產生的再生證據;刺探情報型再生證據即犯罪嫌疑人及其利害關系人通過詢問舉報人、知情人,刺探偵查秘密、情報等手段實施反偵查活動所產生的再生證據;疏通關系型再生證據即犯罪嫌疑人及其利害關系人通過動用各種關系四處活動,打探消息,上下“打點”,尋求保護傘,或者以各種方式對偵查部門、人員干擾、施壓等手段實施反偵查活動所產生的再生證據。之所以作這種區分,主要是其作用有區別。如偽證型再生證據可以用來揭露犯罪事實真相,毀證型再生證據可彌補案件中原生證據的不足,刺探型再生證據可用來收集和發現新的線索[7]。
3. 言辭證據指向型再生證據、實物證據指向型再生證據、偵查人員指向型再生證據
言辭證據指向型再生證據,即針對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供述和辯解、鑒定意見等言辭證據進行串供、翻供、訂立攻守同盟,收買、脅迫、利誘證人作偽證等反偵查活動形成的證據;實物證據指向型再生證據,即針對物證、書證、視聽資料等實物證據進行隱匿、銷毀,轉移證據、贓款、贓物等反偵查活動而產生的再生證據;偵查行為指向型再生證據,即通過刺探偵查信息,威脅、利誘偵查人員,以及期望通過所謂各種關系干擾影響偵查工作等反偵查活動而產生的再生證據。前兩類再生證據利用價值較大,且容易收集,第三類再生證據通常只能作深挖犯罪的再生線索[8]。
4. 預謀型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與隨機型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
有些犯罪嫌疑人對作案時機、地點、路線、方法以及作案時可能出現的問題事先進行精心設計,在作案時通常清理、偽裝現場,改變個體特征或雇傭、指使他人作案;作案后偽造、毀滅證據、串供、指使他人作假證或逃避抓捕,而有些犯罪嫌疑人事先沒有對作案時機、地點、手段等選擇,也未能在犯罪前考慮反偵查問題,一般是在犯罪后,由于怕被追究而實施一些掩蓋罪行的手段。基于第一種反偵查活動中產生的再生證據稱預謀型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基于第二種反偵查活動中產生的再生證據稱隨機型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預謀型反偵查活動的實施者多數深諳法律,反偵查手段比較嚴密,因此其再生證據收集難度大,需要講究策略;后者由于漏洞較多,一般較易識別,所以這種再生證據相對容易收集[9]。
二、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之價值
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在偵查階段和追訴、審判階段均有重要利用價值,如可作為量刑參考依據、證明再生犯罪等,筆者只論述其對偵查階段的利用價值。
(一)可利用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深挖犯罪線索,拓寬偵查視野
職務犯罪是高智能型、高隱秘型犯罪,犯罪嫌疑人反偵查能力強,作案時盡量做到不留或少留證據,經常采用“一比一”或“一比零”的作案手法,普通群眾往往很難掌握犯罪線索,即使掌握了一點線索,偵查價值也很小,加之偵查機關多采用由人到事的偵查模式,根據已掌握的線索就事論事,找不到擴大線索的途徑和方法。但這類犯罪的犯罪嫌疑人喜歡開展各種反偵查活動,其反偵查活動中往往涉及司法機關尚未掌握的新的罪行,蘊含著大量的案件信息[10]。如果偵查人員能及時掌握并監控這些反偵查活動,及時發現和巧妙利用再生證據,及時掌握其犯罪動態,則會意外地發現新的犯罪線索,開辟新的偵查途徑,從而扭轉因原生證據不足而導致的被動局面[11]。如偵查人員獲取的關于犯罪嫌疑人轉移隱匿財物的再生證據,既可以幫助查找與案件有關的其他作案人,又可以幫助追繳贓物。
(二)可利用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瓦解行為人心理防線,打開偵查缺口
職務犯罪嫌疑人往往都非常自信:自信能鉆法律空子、自信作案手段高明、自信反偵查能力強,深信“自己不開口,神仙難下手”[12]。偵查人員想從這些人口中獲得供述通常比一般犯罪難得多。事實上,這些人作案前的確考慮周全,從正面入手很難找到突破口,需要從反偵查活動上做文章。如果能夠收集到證明犯罪嫌疑人及其利害關系人實施反偵查活動的再生證據,則會給犯罪行為人心理上造成巨大壓力,甚至造成致命打擊,使他們堅固的心理防線土崩瓦解。特別是當他們看到這些再生證據已形成鎖鏈,不需要他們的口供也能定罪的時候,他們通常會作出比一般犯罪嫌疑人更為明智的選擇——放棄僥幸,如實供述,爭取寬大處理。如在受賄案的偵破過程中,掌握行賄方的證據后,在不驚動受賄人的情況下,安排行賄人與其接觸,就行、受賄事實進行溝通,形成談話錄音和往來紙條等,再以此突破受賄嫌疑人的心理防線便輕而易舉。
(三)可利用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查證原生證據,提高證據能力
不少職務犯罪案件,原始證據被毀損、藏匿、轉移,偵查人員很難找到原生證據,即使收集到少量的原生證據,有些證據也真假難辨。這時,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往往能發揮獨特作用。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對原生證據的補強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從相反的角度幫助發現、收集原生證據。如偵查人員通過查賬、搜查等方法均無法掌握犯罪嫌疑人贓款贓物,這時若能采用策略掌握犯罪嫌疑人及其利害關系人轉移贓物的證據,則可順藤摸瓜,找到贓款贓物去向這一原始證據。二是當原生證據真偽難辨時,可以運用反偵活動查再生證據印證原生證據的真實性。特別是言詞證據,在沒有其他證據印證的情況下,虛假可能性較大,如能獲取相關的反偵查再生證據印證,則會大大增強原生證據的證明力。三是當原生證據滅失或無法獲取時,可以運用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證明原生證據的存在。如被采取強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通過夾帶紙條方式讓其家屬轉移某地的贓款贓物,這種紙條就是再生證據,即使贓款贓物已無法獲取,再生證據也可以證實贓款贓物的存在[13]。司法實踐中,盡管再生證據的出現從客觀上為偵查、檢察工作增加了證據數量,減小了一對一證據僵持狀態下認定犯罪的難度,但需明確的是僅以再生證據定案的情況很少見。絕大多數案件都要由一系列有機聯系的反映案件不同階段、不同事實狀態的原生與再生證據共同證明案件的真實情況。
(四)可利用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查處再生犯罪,排除偵查障礙
再生犯罪就是指犯罪嫌疑人及其利害關系人實施反偵查活動引發的犯罪。如有些反偵查活動本身構成犯罪的,如偽證罪、妨害作證罪、隱匿和故意銷毀會計憑證罪等。再生證據不僅對原生證據所證明的犯罪事實起輔助證明作用,而且對反偵查活動引發的再生犯罪具有直接的證明作用。對再生犯罪而言,再生證據就變成了原生證據。因此,收集好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對于打擊反偵查行為引發的再生犯罪,排除偵查障礙,確保偵查工作順利進行將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14]3。值得一提的是,對人工促成型反偵查活動引發的再生犯罪,需要區分是機會提供型再生犯罪還是犯意誘惑型再生犯罪,對犯意誘惑型再生犯罪不能定罪處罰。如通過布建特情法收集再生證據,對特情不但不能定罪處罰,還應作為立功情節。
(五)可利用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強化證據鎖鏈,固定案件事實
職務犯罪案件多數是瀆職犯罪與賄賂犯罪交織,證據呈“一對一”狀態的多,證人證言、實物證據少,主觀證據多,客觀證據少,加之犯罪嫌疑人反偵查意識強,實施偽裝、轉移、銷毀罪證等反偵查活動的時間較長、機會多,犯罪嫌疑人供述反復不定,即使有少量證人,也多是犯罪嫌疑人的親屬、知己、同事,翻證的可能性很大,因此該類案件總體上原生證據數量少,證據可變性較大,證據鏈條薄弱,很容易在主要環節出現斷層,造成偵破困難,不能有效定罪。如果偵查人員能夠收集到一定數量的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便能夠使原本比較零亂的原生證據形成完整的緊密的證據鏈條,全面或部分地反映犯罪事實真相,充分證明犯罪事實。比如受賄案件,通過原生證據只能推斷出行賄人已將財物送到受賄者手中,但行賄的時間、地點、方式、金額、所謀取利益的大小等具體情節不清楚,如果獲取了行賄方和受賄方串供、訂立攻守同盟的信件、電話錄音等再生證據,如受賄人告訴行賄人“你上次在某某賓館給我的3萬元錢,檢察機關正在查處,你千萬不能講”或“三月份我給你的錢,就說是我向你借的”等,整個案情便一目了然[15]。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一旦與原生證據相互印證,相互作用,環環相扣,形成完整的證據鎖鏈,犯罪嫌疑人就很難翻供,證人也很難翻證。
三、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之收集
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具有很強的不穩定性、隱蔽性、多樣性等特點,因此收集該類證據一定要遵循及時性原則、合法性原則和因“敵”制宜原則,要根據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不同時間、不同地點采取不同的策略。
(一)瓦解同盟法
職務犯罪雖然很少團伙作案,其反偵查活動也很隱蔽,但一般來說不可能無人知情,特別是他的妻子、父母、朋友都有可能是部分事實的知情人。因此,當這類案件打不開局面的時候,往往犯罪嫌疑人身邊的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偵查人員要善于利用策略,分化瓦解其同盟。選擇的對象一般是責任相對較輕,能用政策攻心使其講出案件實情者;或閱世不深、社會經驗少、易感情沖動者;或性格軟弱、膽小怕事者;或職務、地位相對較低者;或關系網較簡單者。如某檢察機關在偵查文某包庇、縱容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時,文某拒不供述,而是一味避重就輕,不停地吹噓自己如何嫖妓的故事。檢察機關于是一邊聽其講故事,一邊暗地派人調查其嫖妓的事實。當偵查人員把文某嫖妓的錄像資料擺在他妻子謝某面前的時候,謝某氣得暴跳如雷,破口大罵文某是“畜生”,并一氣之下道出了她和文某將某黑社會性質組織犯送給他們的100多萬元贓款打包后藏匿在某魚塘下面的事實。檢察機關根據這一再生證據打開了文某的“金口”。
(二)打草驚蛇法
有些案件,偵查人員雖然掌握了犯罪嫌疑人犯罪事實的線索,但對犯罪的具體方法、手段、結果及其作案過程不了解,直接接觸犯罪嫌疑人采取正面強攻的時機尚未成熟,而被偵查對象又按兵不動。這時,偵查人員可主動造勢,利用犯罪嫌疑人反偵查本能,細心策劃,周密安排,有意地選擇一些偵查秘密和偵查意圖暴露、傳遞給犯罪嫌疑人,促使其積極進行反偵查活動,相機獲取再生證據。如某檢察機關在偵查公安人員李某因幫助犯罪分子莊某逃避處罰而受賄10萬元一案時,初查發現,犯罪嫌疑人莊某、劉某、田某故意傷害他人,劉某、田某歸案一年多,而莊某卻在街上做生意,偵查卷上寫著“在逃”二字,幫助犯罪分子莊某逃避處罰的犯罪嫌疑人是誰或有幾個均不明確。檢察機關于是一邊以公開身份進行調查,虛張聲勢,故意制造緊張氣氛,一邊派出人員對莊某進行秘密監控。結果不久,李某主動打電話給莊某說:“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才從外地悄悄趕回來的,偵查人員不知道你已回來了。”檢察機關根據這一再生證據偵破了該案。后據李某供述,他在收受了莊某的賄賂后,對莊某下不了手,但又怕上面追查下來連累自己,所以他再三考慮后,在該案的起訴意見書中莊某的名字后加上“在逃”兩個字,留下伏筆。
(三)欲擒故縱法
有些案件,偵查人員掌握了部分犯罪證據后對被偵查對象采取了拘留、逮捕等強制措施,但被偵查對象拒不供述,且由于被他的供述而導致了案件證據鏈條薄弱,偵查工作一度陷入僵局。這時,可根據案情適時變更強制措施,轉為取保候審或監視居住,故意給犯罪嫌疑人以串供的機會,同時做好控制其行蹤、電話、信件等工作,相機獲取其從事反偵查活動的再生證據。如某檢察機關在偵查范某因枉法裁判而收受他人賄賂5萬元一案中,行賄人古某已供述了行賄事實,但范某拒不供述。偵查人員經過認真調查發現,范某、古某雙方關系密切,行賄人古某屬為謀取不正當利益而主動行賄,并分析其交待了行賄的事實后,心理上一定會產生“對不起受賄人”的愧疚感,按常理他便會及時通過打電話、捎紙條等方式找受賄人說明已交待的事實。偵查人員遂在秘密部署好監控措施的情況下對古某、范某均采取了取保候審措施。果然,古某出來后不久,便悄悄給范某打電話說:“我送給你5萬元錢的事檢察機關已知道了,今天把我喊去問了10個小時,我本來是不想說的,可……實在是對不起!”檢察機關根據這一再生證據突破了該案。
(四)誘敵上鉤法
實踐中,有些職務犯罪案件,雖然犯罪事實很明確,但犯罪嫌疑人隱藏得很深,且缺乏相關知情人或相關的知情人拒絕提供任何線索,如果犯罪嫌疑人不動聲色,偵查工作就無法深入。對這類案件,檢察機關可以利用犯罪嫌疑人的恐懼心理,拋出誘餌,引誘其上鉤,有時不但能使案件起死回生,而且會拔出蘿卜帶出泥,挖出窩串案。如某檢察機關在查辦律師田某向司法人員行賄案時,偵查人員傳喚田某后,田某拒絕供述。為了使受賄人盡快暴露出來,偵查人員放出一條假消息,稱田某有一個行賄“記錄本”,上面有他每次行賄的時間、對象、金額等記錄,并故意要求他妻子季某幫忙尋找。消息放出不久,果然有5人先后通過各種手段向季某打聽“記錄本”的消息,其中有一人一天打了5次電話詢問“記錄本”是否找到。偵查人員根據這一再生證據,查清了10多名嫌疑人收受田某賄賂后徇私枉法的犯罪事實。在這10多名犯罪嫌疑人中,打聽“記錄本”的5人全部在列。
(五)巧用特情法
在辦理案件中經常碰到一對一的證據,有一方不開口,證據鎖鏈很難形成或不牢固。這時,偵查人員可利用犯罪嫌疑人總是急于展開反偵查活動的想法,布建特情,比如同監號的人犯、行賄人等,利用他們立功心切的心理接近犯罪嫌疑人,故意與犯罪嫌疑人串供。如某檢察機關在辦理公安民警許某徇私舞弊案中,被包庇的犯罪嫌疑人莊某對自己所犯罪行供認不諱,并將許某如何包庇他,他給許某多少好處等事實均一一供認,認罪態度較好。偵查人員分析認為,許某是從事刑事偵查30年的老公安,該案又是一對一證據,許某完全有可能拒絕供述。為了迅速取得許某徇私舞弊的罪證,偵查人員做通了莊某的思想工作,讓莊某帶著微型攝影機與許某“串供”,爭取立功贖罪。由于檢察機關是秘密傳喚莊某的,所以沒有引起許某的懷疑,莊某順利地將二人談話中有關許某犯罪事實的語言全部錄了下來。后在訊問許某的過程中,許某果然推得一干二凈,但當偵查人員向許某出示其與莊某串供的錄音錄像資料后,許某隨即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實。
(六)將計就計法
每一個犯罪嫌疑人在被偵查機關懷疑或偵查時,都渴望了解偵查人員手中掌握的證據和犯罪情況,以便有針對性地采取反偵查對策,因此會四處活動,打聽有關消息。偵查人員在偵查過程中,注意摸清打聽案情者的真實目的,巧妙利用這些打聽者,收集相關信息,將計就計,從而將犯罪分子一網打盡。如某檢察機關在調查某法院院長涉嫌貪污一案時,該院一副院長對檢察機關查案工作異常支持,每次與偵查人員接觸時,總喜歡打聽案件進展情況。在一次交談中,該副院長突然問起院小金庫有沒有問題,偵查人員頓生疑問,但在穩住對方以后,偵查人員暗中調查該院小金庫情況,并將此人列入偵查對象范圍,最終查實此人參與私分小金庫數十萬元。
四、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之運用
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多數都是檢察機關通過技術偵查手段獲得的資料,屬于科技證據的范疇,在職務犯罪偵查中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但這種證據并非“證據之王”,他有其自身難以克服的缺陷,因此在運用反偵查活動再生證據突破職務犯罪時,要注意以下幾個問題。
(一)不能把再生證據作為定案的唯一依據
再生證據相對于原生證據具有依附性,正是由于兩者緊密的關聯性使再生證據在證據補強上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尤其是在以言詞證據為主證明犯罪的過程中,往往具有很強的證明力。但再生證據畢竟產生于反偵查活動中,具有反證性、衍生性、間接性、隱蔽性等特點。這些特點決定了在一般情況下,再生證據只能作為破案的線索以及發現和更好地運用原生證據的有效手段,它對案件事實的證明作用在多數情況下是間接的和輔助性的,甚至帶有一定程度上的推定成分。再生證據多數都是檢察機關通過技術偵查手段獲得的資料,屬于科技證據的范疇。隨著技術的進步,許多科技證據的準確度已經很高,但是由于技術上的局限,仍有一些科技證據的準確性難以達到百分之百。即使技術上可靠,也有可能由于其他因素影響科技證據的準確性。因而在使用上要更加慎重,不能把再生證據作為定案的唯一依據。
(二)注意及時做好固定轉化工作
反偵查活動極其隱蔽,產生的再生證據極不穩定,收集再生證據大都依靠技術偵查手段,再生證據的表現形式多為電子數據、視聽資料等,雖然具有直觀性強、信息量大、精密度高、動作形態具有連續性等特點,但缺乏穩定性,且容易被剪輯、偽造。因此在收集時,要注意及時做好固定轉化工作,使死證據素材變成活證據素材,使無聲證據素材成為有聲證據素材。如通過秘密錄音,發現犯罪嫌疑人轉移贓款贓物的去向時,可適時開展搜查,獲取贓款贓物,以搜查筆錄的形式將再生證據轉化為法定證據。當然再生證據表現形式多樣,如手機短信、電子郵件、網絡聊天記錄等,收集時應區別對待。如視聽資料,要附文注明制作人、制作時間、制作地點等制作情況,并將其登記、封存。有些再生證據表現出來的是人的正常心理表現,如商量對策、緊張情緒等,在采用技術偵查措施后,要視不同情況將采取措施的有關情況通知當事人,并結合收集的再生證據詢問(或訊問)當事人,將其轉化為言詞證據。有些再生證據則可能是狡猾的犯罪分子故意所為,混淆視聽,干擾偵查。因此在固定再生證據時,必須區別真偽,防止出現冤假錯案。
(三)注意保護好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收集再生證據的手段多為技術手段,在適用上稍有不慎,技術偵查可能會嚴重侵犯犯罪嫌疑人的人身、財產、隱私,乃至尊嚴,因此我們在收集這種證據時,要在犯罪控制和人權保障之間找到平衡點。要嚴格審批,在適用案件范圍、收集主體、時間、過程、次數等方面進行嚴格控制,確保收集程序合法。對所有的技術偵查措施應當記入筆錄,如實地記錄技術偵查的使用過程。反偵查活動中,為混淆視聽,有關人員故意制造假象,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各種信息混雜,因此對所有再生證據都應嚴格甄別,避免放縱罪犯,殃及無辜。要嚴格偵查人員的辦案責任,收集視聽資料不得侵害公民的合法權益,不得有傷風化,不得泄露國家機密和個人隱私。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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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llection and Utilization of Renewable Evidence for Counter-investigation
WANG Changkui1,WANG Mengshi2
(1.School of Law,Chongqing University,Chongqing 400044,P. R. China; 2. The Fourth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 of Chongqing city,Chongqing 409000,P. R. China)
Abstract:
The modification of “Criminal Procedure Law ”in 2012 brings not only opportunity but also a challenge for the official crime investigation work. Although it strengthens the attorney’s right to counsel and gives the suspect the rights to keep silence indirectly,but gives authority to use technical means of investigation for prosecution and clear evidence status of the electronic data at the same time. Facing with the worsening situation of China’s duty crime,procuratorial authority is supposed to transform truly the traditional mode of static testimony that is from people to matter and from confession to confirmation. Aiming at the features of frequency of counter-investigation,scarcity of clue,uncertainty of evidence,and weakness of chain,it is better to act positively and pay attention to collect and apply the renewable evidences result from counter-investigation of suspects by the way to attack from opposite side,find out button group,better evidence chain and enlarge the victory,thereby making the resultless cases to be irrefutable,the low-impact cases to be major,the individual cases to be collective.
Key words: judicial personnel;duty crime;renewable evidence;collect;appli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