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危機與新軍事變革：空軍篇

吳大輝清華大學俄羅斯研究院副院長

“制空權”是指參戰一方的空軍在交戰空域的決定性優勢?！爸瓶諜唷笨煞譃閼鹇?、作戰和戰術三個層面的優勢?！皯鹇灾瓶諜唷笔侵笇硣溲b力量在整個作戰空域以及敵國全境空域的全面控制。“戰役制空權”是指在實施進攻戰役期間對一條或多條戰線空域的控制?！皯鹦g制空權”是指一方空軍在某個特定方向上對敵方空中與地面行動遂行的壓倒性的空中控制。

回溯烏克蘭危機爆發一年來的制空權爭奪，俄羅斯空天軍在戰術與戰役方面對烏軍實現了全面的壓制，具有絕對優勢。但在戰略制空權方面，俄空天軍未能在整個烏克蘭空域實現優勢性的壓制，尤其在美歐國家大量防空武器系統進入烏克蘭之后。我們看到，在俄羅斯摧毀了烏克蘭主要軍用機場和主力戰機機群的背景下，仍能見到烏軍戰機從臨時改造的野戰機場起飛，偷襲俄軍陣地和后方補給基地。也就是說，在烏克蘭戰場，俄羅斯尚未獲得全面的戰略制空權。

蘇聯解體后，俄羅斯的空天軍建設主要基于國土防空和周邊作戰原則。烏克蘭危機全面爆發前，俄名義上擁有4173架軍用飛機，相較于烏克蘭的318架具有絕對優勢。但是，俄軍戰機中二代和三代戰機占比91%，它們與烏克蘭戰機處于同代水平，三代半和四代戰機只占9%。同時，俄羅斯的1700萬平方公里領土領空皆需要拱衛，不可能抽調所有戰機投入烏克蘭戰場。另外，俄空軍大量庫存機載彈藥多為普通航彈，先進的精確制導彈藥庫存不足。在戰事進行到三周時，俄方先進的彈藥就難以接續，不得不使用一定數量的非制導炸彈實施打擊任務。為提高命中精度，俄軍飛行員不得不將飛行高度降低至3000米以下，直接面對西方援助烏克蘭的便攜式防空導彈威脅，這也導致部分執飛的俄軍戰機被擊落。

俄空天軍特種任務飛機嚴重不足，只有132架。其中，空中預警機只有9架可用，調配到烏克蘭戰場使用的只有兩架配備了較為先進電子信息系統A-50；空中加油機20架，可調用的8架；反潛巡邏機、巡邏搜救機、電子偵察機、中繼指揮機、反雷達飛機、心理戰飛機等均未見及投放戰場；攻擊直升機名義上擁有544架，具備先進作戰性能的只有剛剛完成技術升級的卡-52。俄羅斯更缺乏成規模的無人機作戰機群。原有的戰役戰術無人機或老舊或缺乏足夠彈藥，察打一體戰略無人機尚未見及使用。俄方于是引進伊朗的“見證者-136”無人機，數量已達2000架左右。

俄在俄烏戰場上特種任務飛機的缺失導致其空天軍情報支援、后勤保障、預警探測、指揮引導、信息對抗、人員搜救等能力大打折扣。特種任務飛機是空軍戰力的倍增器，也是大國空軍標配，當今主要大國軍用特種任務飛機的發展正全面提速，擁有高性能軍用特種飛機的國家將在作戰中取得壓倒性優勢。

在是否應將空天軍中的部分空中突擊力量及職能轉隸給陸軍的問題上，俄內部存在爭議。此前俄“新面貌”軍事改革爭論的核心問題之一，就是陸軍是否應該擁有一支強大的、以攻擊直升機為主的陸航力量。在這場爭論中，空中突擊力量應該集中統一的聲音占了上風。持此觀點的人認為，俄獨立兵種空降兵擁有以攻擊直升機為主的強大空中突擊力量，不應再將其分散給陸軍使用。

此次戰事當中，俄陸軍的遠程投放仍然依靠運輸航空兵，但在進行中近程快速機動時，由于所配備的直升機有限，主要依靠車載平臺完成，尤其是50～100公里的人員與后勤轉運難以靠車載平臺在短時間內完成，這使得俄陸軍錯失很多戰機，泥濘的烏克蘭平原和烏軍的不斷襲擾也給俄陸軍造成巨大損失。俄軍在特別軍事行動第一階段進攻基輔失敗，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人員和后勤轉運幾乎完全依靠車載平臺。在攻取北頓涅茨克和利西昌斯克的戰斗中，俄軍指揮機構吸取以往教訓，將大量直升機抽調給擔負進攻任務的陸軍部隊。陸軍部隊指揮員可以自主決定何時使用直升機力量完成前線突擊和選取索降地點。

大國空天作戰面對的敵人多為強國或國家集團，這不僅需要建設一支成規模、高質量的空軍，更需要一支編成均衡、機種完整、選擇多樣的空中作戰力量。由于特種任務飛機能發揮空軍戰斗力的倍增器作用，強化陸軍航空兵建設是未來各國軍力發展的一大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