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電影做理論，靠譜！

這場2012年克魯格《資本論》小感冒，起源于三年前我讀到詹明信發在《新左派評論》上的“馬克思與影像”，今年終于由歌德學院牽頭，刮起這場從北京到杭州到南京到上海的《資本論》電影小旋風。11月30日～12月1日，這場《資本論》獻映活動在民生美術館和同濟大學的收官現場，有同志認為，我們是在將這部左派電影強加給大家，使電影成了理論，沒有電影，卻叫他們去看，是冒犯，至少是占了他們便宜。

理論可以做成電影，或電影能做成理論嗎？克魯格的《資本論》，是去掉了電影影像之后的電影。除了影像之外的其余，他什么都用上了：話外音、用字母破壞鏡頭、用來撐住幕布上的句子的勛伯格之后的新音樂。理論、新音樂和無影像的電影，這三樣東西，都是觀眾平時不愛接受的東西，拿出來要大家看，受不了，不奇怪。戈達爾的，大家不也說受不了？但為什么大家不敢這樣說他？克魯格與戈達爾取一樣的立場：電影已沒什么可“拍”和可“看”的了，除了在里面搞政治，提供批判材料。拍，也就是為了拒絕那種“拍”。大家跑上前去說，你“拍”得不好看，這哪里還是電影！但本來就是像在做觀念藝術那樣弄電影的了，你卻要上去怪他們沒有去拍你的意義上的那種“拍”！

用電影來做理論，是用克魯格所說的從冰川時代就已存在于人腦的蒙太奇，來攪拌話語和圖像；而且是將材料交給觀看者的腦子里被各自處理，被真正后期制作。辯證蒙太奇（朗西埃也認為），在電影發明前，就存在了。話語和理論必須尊重攝像機所能做的一切和人對這些影像所能做的一切。理論電影，首先是電影，用電影方式來做理論？

愛森斯坦《資本論》筆記倒數第二部分討論到：這部將要拍的電影，必須以馬克思的方法為主題?？唆敻袷且赃@份筆記當腳本來拍的，應該是在探討分析當代社會的商品關系的“方法”及其配套的電影工作方法論！也可進一步推理：克氏的電影是關于我們在當代社會里應該如何做理論的！比如如何搞PPT，板書、訪談、紀錄片格式等等?？唆敻穹治鋈粘Ｉ畹幕痉椒ǎ允遣既R希特的“離間”。但他比布萊希特更“辯證”，也就是說，更不把自己當作者！克魯格讓我們矛盾矛盾又矛盾，但并不最后給出綜合式解決。這是要實踐他的老師阿多諾的“散文”方法論：寫作時，批判著，但憋著，就是不拿出一個替代現實給你；反系統，但不提供另外一個完整或完善的系統給你。

他深信，電影作品必須是一個未完成的人工制品，根基是：自我反思！散文態度要求我們：決不該認為自己已推導出一個研討對象，仿佛我們已窮盡了一個話題。作品里，必須處處都呈現作者的自我相對化。必須顯得作者是可以隨時隨地停下來、中斷的。必須通過碎片來思考，因為，現實就是以碎片方式呈現給我們的。

克魯格好像也并不想強推他的左派立場到我們當代人頭上。在《公共領域》里，他說到，馬克思、布萊希特和愛森斯坦，也只是積滿灰塵被關在保險箱里的古董而已。他來拍他們，也就是去展覽他們。在電影中，我們看到，他是將馬克思和愛森斯坦展覽到當代德國的流行文化明星上了：通俗歌手和最受歡迎的電視演員被請來朗讀《資本論》片斷。

用電影做理論可以，也許更堂皇，但太貴，太奢侈，無法推廣只是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