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諧文化”在老舍作品中的體現

一、老舍其人

老舍本名舒慶春，字舍予，北京滿族正紅旗人，是中國現代著名小說家、文學家、戲劇家，被譽為“人民的藝術家”，著有作品《茶館》《駱駝祥子》《四世同堂》《龍須溝》《濟南的冬天》《在烈日和暴雨下》等，其中許多優秀作品在社會及文壇上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在現代文壇上，老舍通過自己筆下對于市民生活的特別描繪，為讀者創造了一個民俗氣息濃厚的小市民世界。在寫作的過程中，他不斷地觀察著時代與人情的變化，在創作藝術作品的過程中，對中國傳統文化、民族性格、市井風俗、民眾心理都做了深度的思考與剖析。老舍的作品中既有通過幽默、諷刺等方式表達的喜劇傾向，也有根植于時代背景市井民生對于社會人生的悲劇性揭示，小說特點悲喜交融，呈現出中正諧和的審美走向。這種和諧的審美走向與作家所處的時代背景、文化場域、文化視角有著密切的關系，老舍先生的“和諧”文化觀以其獨特的審美文化學及審美社會學為主體而構造，體現在作品中就是對國家與民族命運的思考，對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關系的探究與剖析，形成了老舍獨特的“和諧”文化觀。接下來我們以老舍的作品為例，分析一下他在這些文學作品中是如何體現“和諧”的文化觀的。

二、老舍的和諧審美文化學

老舍受自身特殊的生平際遇影響，在審美文化上一直呈現出中西結合的特點。少年時期他深受中國傳統思想及儒家文化熏陶，兼有宗月大師的佛學啟蒙，在文化審美方面就已經有了兼容并蓄的雛形，國學中崇尚的“禮樂”“仁義”“忠恕”“中庸”，佛學文化中的“忍讓”“謙恭”“中正平和”，以及后期接觸基督教文化的“博愛”與“大同”，都成為老舍和諧審美文化觀的重要基石，對他筆下文學作品中和諧文化的精神內涵有著重要影響。尤其是在他去英國講學之后，當接觸到西方獨特的時代變化與人文氣息，他審美文化中對于中西方不同命運、不同社會現狀及民情的思考與探查，又有了進一步的深刻反思。比如《二馬》中對于中西方文化的比較與審視，在這部作品中，老舍以清醒的筆觸觀察著西方世界，既看到了他們興盛進步的科學，也看到了夜郎自大下所隱藏的發展危機，同時以自己的祖國為對比，看到了國民們的愚昧與落后，國家的虛弱與守舊。在作品中，老舍通過李子榮和馬威這兩個人物的塑造，表達了自己希冀國人能以進取求實精神吸收西方先進文化營養，促使東方文化復興的觀點。在《小坡的生日》這部作品中，他將自己的思考從西方這個原本的側重點轉移到了東方，他回國時，被南洋美麗的自然風光以及東方人創造的人文景觀所打動，贊揚了中國人開發南洋的精神，同時通過作品里對小坡們兒童世界的描繪，表達了自己毫無種族、民族偏見的文化觀，可以說，這是另一種形式上的“和諧”文化觀。

三、老舍的和諧審美社會學

從英國回來之后，思想世界受到諸多影響的老舍將自己對和諧的探尋從文化學轉移到了社會學上，在整個20世紀30年代，他更多的是審視人與社會的關系。他對當時中國社會現狀的感觸是“黑暗，黑暗，一百分的黑暗”，如此強烈的心靈感觸融入他的作品中，轉化為對社會現實的無情揭露與批判。他剖析著黑暗的社會現狀，看到國民被傳統文化枷鎖禁錮、束縛，利用作品中自己批判現實主義的筆觸，對社會的黑暗、國民的思想弱點進行無情的批判。在那一時期，他有很多表達這種意向的作品。如在《貓城記》中，他通過揭露舊中國黑暗、腐敗的現狀表達了自己想要清除這種污穢和糟糕的意圖，希望能實現社會的和諧清凈。在《駱駝祥子》中，他借由對車夫祥子一生的描繪，讓人看到了黑暗社會下真實的“地獄”，整個作品在基調上與《貓城記》有相似之處，同時通過對社會黑暗的揭露、批判來表達自己的情感意圖：期望通過聯合與改革突破禁錮的枷鎖，實現自由，實現社會的和諧清凈。這些都是中西方思想文化融合影響下，他對當時人與社會的反思與寄望。

在審視了人與社會的關系之后，他又將目光聚焦在了社會、人與家庭的關系上，開始思考家庭倫理與社會道德影響下的國民生活現狀。在《離婚》中，他通過塑造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物來引發這種思考，“張大哥”身上帶有濃厚的傳統文化色彩，“中庸”“平和”“調和”的色彩在他的婚姻及家庭問題中極為明顯；而老李在有了家庭的情況下又去“詩意”地追求馬少奶奶，則有悖于傳統倫理道德，張大哥對這種行為的不贊同導致了老李最后追求的落空。從人物的最終抉擇上來說，這代表了老舍對社會婚姻、家庭價值觀的取舍與判斷，與傳統文化中的“合和”有異曲同工之妙。

隨著國家命運的起伏，在動蕩的時代背景影響下，他將自己對世界的反思放在了國家與民族命運的思考與探究上。抗戰的興起帶來了文學作品中抗戰思潮與愛國熱情的燃燒。在《火葬》中，蘊涵了老舍滿腔的愛國熱情，同時還有他對侵略戰爭的思考——“消滅戰爭，構筑和平”，這就是他的民族文化觀。隨著戰爭的進展，他對國家與民族文化的審視又逐漸上升了一個層次。在《大地龍蛇》中，他以趙庠琛和趙興邦的視角審視了過去與現在的文化，在最后，就如同他自身對于中西方文化的融合一樣，父子二人在思想上也取得了一致，蘊涵著“戰爭背景下新舊文化的調和”理念，將抗戰的目的定位于“文化生存與自由權利的抗爭”。這種調和下展現的和諧文化形態，正是他對于民族文化、西方文化、世界文化未來關系思考的結果。最后在作品中，他還暢想了未來世界的模樣，應該是天下太平，文化繁榮、精神和諧的大同世界，不得不說，這是他在中西方文化共同影響下所期冀的和諧世界觀。

四、老舍的人文人性和諧

在探究、反思過國家與民族命運，人與社會、人與家庭的關系之后，他作品中的和諧文化又延伸到了人與人、人與自然的關系上，開始尋求一種人文人性的“和諧”。在人文人性和諧的尋求過程中，他以儒家的道德眼光去看待人，以佛家的慈善精神去引領人，以基督教的博愛情懷去感化人，從而調和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世界的關系，追求他心目中有道德、守秩序的理想世界。在他以道德眼光評判人的時候，作品中的人物在“好人”與“壞人”兩個概念上有著鮮明的陣營，不管作品內容如何，在最后，他總會對迫害好人的壞人施以懲治，可以說，這也是市井階層對于除暴安良社會理念的一種追求表現。如在《老張的哲學》中，老張對王德、李應等人的迫害，在最終王德行刺未果的時候，老張的罪行被當眾揭露，實現了對“壞人”的懲治。在《趙子曰》中，歐陽天風對王女士及張教授的迫害在最后被李景純所揭露，受到懲治。在《離婚》中，迫害張大哥和老李的小趙最終被行俠仗義的丁二爺除掉，為其報了仇。這些眾多的“好人”“壞人”在老舍的作品中很常見，尤其是最終對于壞人的懲治，更是大快人心，讓人感受到他對美好人性的追尋及探求。《四世同堂》是他一部非常典型的對于人與人關系的探討的作品。在祁家，祈老人為保住這個家庭，對人施與“仁”“愛”，這是佛學精神的體現；瑞軒對于當了漢奸的瑞豐鬧分家，以“合和”的態度待之，則有著明顯的傳統文化色彩；他與妻子韻梅雖然文化差異頗大，但是在夫妻感情上卻和諧、平穩，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調和精神的表現。《四世同堂》中對家庭的描寫是老舍對于人與人關系的一種新的理性探尋與思考，明顯可以看到中西方文化影響下的道德精神與人格力量，作品中所表達的世界也是他所追求的人與人和諧共存的理想世界。

老舍是一個熱愛自然、崇尚自然的人，在探究過人類社會的種種百態之后，他將眼光放到了自然景物上。老舍在對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探究中有一個非常典型的代表物——凈業湖（又名積水潭）。在不同的作品中，凈業湖有著不一樣的內涵。在《老張的哲學》中，他對凈業湖美景的描述很符合自己的情趣，從中可以看出他對北京的熱愛，但是，作品中的人物老張卻對這種美景完全無感，他只希望這些青青的荷葉下能夠鉆出一塊塊閃閃發光的銀錢，通過對比手法的應用，自然的美與人心的丑非常鮮明，但是同時也隱含著老舍對自然之美與人性之美共和諧的追求。而在《趙子曰》中，同樣寫的是凈業湖美景，詩人看到美景稱贊“美麗的北京端午節喲”，但是下文，他卻著手寫了混雜污濁的北京端午節，同樣的對比手法，寄托的是老舍對自然、人性和諧之美的追求。此外，他還寫了諸多地方美景，如倫敦泰晤士河、新加坡海景圖、濟南的冬天等，處處體現了他對和諧之美的贊揚和追尋。

五、結 語

總之，不管是從老舍的藝術審美、社會審美觀點來說，還是從他對人性之美、自然之美和諧的追求來講，在他的作品中，處處融合了中西方文化精髓，他將和諧文化深刻的蘊涵到作品當中，讓人體會到不同風格的和諧文化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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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趙秀莉（1976— ），女，河北保定人，文學碩士，河北軟件職業技術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和圖書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