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狼圖騰》中對狼神性化的比附和贊美,引發了人們的爭議。本文試圖從歷史文化研究角度對此進行解讀,闡釋“狼性崇拜”背后的理性哲思,從而使人們走出圖騰崇拜的誤區。
關鍵詞: 《狼圖騰》;圖騰崇拜;狼性信仰;民族精神
作者簡介:尚靜宏(1966-),男,河南輝縣人,文學碩士,河南科技學院人文學院講師,從事中國現代文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1-0-01
姜戎的《狼圖騰》,力圖通過對狼神性化的比附和贊美,頌揚“狼性信仰”和“圖騰崇拜”,試圖以此來證明“狼崇拜”和“狼性精神”是主宰人性精神救贖乃至決定國家生死存亡的關鍵。但是當人們以現代理性的視角來看待這種文化現象時,就必然會得出相反的結論。
一
現代社會學的理論認為,圖騰崇拜觀念的基本核心是相信群體起源于圖騰,群體成員與動物﹑植物等圖騰之間存在血緣親屬關系,圖騰庇護人類,因此,圖騰崇拜就是早期一種神和權威的象征。隨著人類文明進程的發展,人們越來越傾向于把圖騰信仰當做吉祥物來看待。同時,圖騰崇拜作為一種宗教信仰的沖動力,在某種意義上,有利于生命的創造和情感的發展。但是,當姜戎把草原民族歷史曾有過的狼圖騰崇拜化為至高的的神靈時,便踏入了現代精神價值丟失的誤區。
作者通過“狼群圍捕黃羊群”、“狼群全殲軍馬群”、“牧民的打狼大戰”以及“一條小狼的成長歷程”等故事,把狼塑造成一種令人敬仰的生命個體,演繹成主宰一切的祖先和神詆—機智、高貴、勇敢、守紀律、富有團隊精神、崇尚自由和尊嚴,因此,“不管哪個民族都得崇拜狼,像匈奴,烏孫,突厥,蒙古等草原民族都這樣,”而且“草原狼卻從未被馴服。”1與此相應,作品中作為草原居民精神領袖的畢利格老人,在人畜的生命受到嚴重的威脅而不得不打狼時,他所表現出來的痛苦就像是觸犯了神靈;當陳陣決定養小狼來加強對草原狼的研究時,他更是覺得把狼圈養起來,那是在褻瀆神靈……通過這些情節,作品把對狼圖騰的虔誠崇拜,夸張到了極點,也標志著作者已經陷入信仰膜拜的泥潭中。
作者甚至提出了中華民族信奉的“龍圖騰”極有可能來源于游牧民族的“狼圖騰”的驚世駭俗之說2眾所周知,“龍”只是一個傳說,而草原狼則是真實的客觀存在。因此,這注定是一種無絲毫實證可言的玄虛之論。在作品中,作者處處表現出對以漢民族為代表的華夏文化的鄙薄,對游牧民族及其文化的推崇與膜拜更有甚者,作者為了證明草原民族以“狼性”文化對華夏農耕“羊性”文化的反撥,竟想到以漢唐元明這四個王朝朝的首都定位來加以論證。3
但讓作者沮喪的是:草原上的牧民并沒有因這種“精神”的強大而持續強盛下去,而且因為現代文明的強大吸引力,牧民的生活正在逐漸漢化,盡管作者偏頗的歸因于自然環境的破壞,終究無奈著歷史發展趨勢的不可逆轉。
二
《狼圖騰》以所謂的“狼圖騰,草原魂”為精神線索,對幾千年的中華文明史進行了全新的梳理,極力強調游牧民族所信仰的草原狼性精神對中國文明進程和世界歷史興衰的突出性貢獻。
在作品中,作者的大量描述使人感到“他的哲學是令人厭惡的,因為他把自負升格為一種義務,因為他最欽佩的一些人是征服者,這些人的光榮就是由叫人死掉的聰明。”4(P98)作者正是以他所崇拜的“狼圖騰”為精神線索,以“狼性”信仰為切入點,以一種全新的視角對中華文明進行梳理整合,提出“正是由于歷史上游牧民族強悍進取的狼精神,不斷為漢民族輸血,中華文明才得以延續和發展。如果沒有‘從未中斷的狼圖騰精神和文化,那么華夏幾千年的農耕文化和文明就有可能中斷。而造就這一世界奇跡的卻是歷史更久遠,又從未中斷的狼圖騰文化。’”2(P397)但實際情況是,“狼就是狼,它不過是自然界生物鏈的一環,作者所賦予的狼的那些精神和智慧,只不過是順應物競天擇的自然選擇形成和發展起來的動物本能,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生存之必須行為。而且,原始性的圖騰崇拜本來因地域環境,族群差異等各種因素的制約,很難升華為一種普遍性的信仰體系,更不能簡單當做解釋世界現象的世界觀或解釋復雜社會問題的方法論。”7(P57)事實上,中國文明賴以生存發展的根基進程是遼闊的國土,兩河流域—長江和黃河流域所孕育的農耕土壤和農耕文化為華夏文明的源遠流長提供了舒適的溫床,“休養生息”,“以和為貴”的仁政思想推動著國家和社會的穩定,人民的長治久安,這一切促使社會生產力得到迅速發展,不斷推動中華文明穩步向前發展,而這些恰恰是作者所鄙夷的所謂“羊”性的成果。
歷史上的“華夏先圣,懷著善良樸素的愿望,力圖實現克己復禮,天下為公的大同思想,因此,儒家孔學千年諄諄教導:‘其為人也,溫柔敦厚’。”2(P404)因此,當今中國社會追求進步發展,就更要努力擺脫獸性的生存法則,讓智慧、勇敢、頑強、忍耐、團結和友愛、包容、善良共同成為具有神圣性質和普遍意義的法則,確立人性化的生活方式和健全的普世價值理念。
三、總結
《狼圖騰》把人類社會與自然界的動物簡單比附,把復雜萬端的人性等同于某種動物性,從而陷入了社會達爾文主義的“適者生存的自然淘汰論”。8(P71)因而注定不可能成為中國社會實現民族復興的可信的信仰資源。盡管有人力圖對作品予以善意的開脫:“我希望在現代社會中,‘狼性’更多地表現為頑強進取,友愛合作,為爭取自由獨立,不屈不撓。”9(P169)而且作者也極力以善意的言辭和悲壯的情懷美化狼性,但文本中的描述,卻分明使人看到,作者是如何的極力通過為狼開脫罪行,歌頌野蠻殺戮。由于在某種意義上迎合轉型期中國社會一些人群的價值觀,《狼圖騰》居然成為一時的暢銷書。這就更加提醒人們,必須以現代理性的視角反思這種“圖騰崇拜”,盡快走出這種精神誤區。
參考文獻:
1、李澈:“狼性崇拜”背后的理性反思,時代文學,2008(2)
2、姜戎:《狼圖騰》,長江文藝出版社,2004年版。
3、弗雷澤:《金枝》,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7年版。
4、《尼采美學文選》,北岳文藝出版社,200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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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李建輝:《是珍珠,還是豌豆》,《文學爭鳴》,2005年2期。
7、羅素:《西方哲學史(下卷)》,商務印書館,1976年版。
8、艾虹《狼性形象的重構與哲思》,《綿陽師范學院報》,2008年3期。
9、羅利瓊:狼的贊歌和民族情懷—<狼圖騰>意蘊,西南石油學院學報,2005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