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在精神與社會意識的相互流動

摘 要：《簡·愛》這部小說中成功的刻畫出簡愛這樣一個自尊自愛、獨立自強、情感豐富的女性，千百年來她的形象被人們所喜歡，所折服著。而在這本書中，不能忽視一個帶有神秘色彩的瘋癲女性，她就是伯莎·安托萬內特·梅森。帶有理性色彩的簡和瘋癲的伯莎之間看似沒有任何關系，但通過對她們性格、地位、行為進行分析以及結合當時社會背景我們可以得出簡和伯莎之間有著密切的關系。本文旨在對她們兩個關系進行分析，進而揭示維多利亞時代英國男權社會對婦女的摧殘以及女性意識的覺醒。

關鍵詞：《簡·愛》；簡；伯莎；瘋女人；女性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1-0-02

《簡·愛》這本書寫女主人公簡從孤兒院到家庭老師，最終獲得幸福的個人奮斗歷程，表現了婦女與社會抗爭，追求男女平等，人格獨立的強烈愿望及反叛精神。同時，書中還描寫了伯莎·梅森這個神秘而又瘋癲的女性人物，她在書中起著至關重要的地位。本文首先從本文將從文本出發探討簡與伯莎之間的關系，在結合作者夏洛蒂的生活經歷、寫作背景等方面對簡與伯莎之間的內在關系進行更深一步的探討。

一、從文本看簡與伯莎之間的關系

《簡·愛》這本書中，不僅成功的刻畫出了一個自尊自愛的，獨立自強的女性形象，還給讀者們展示了一個古怪、恐怖可怕的瘋女人形象，她就是書中男主人公羅切斯特的妻子伯莎，兩個看似性格完全不同女性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實際上，簡和伯莎有著一種互補的關系，不論是從性格還是在地位上都能看出。首先，簡個頭矮小，貧窮也不美麗，但卻有著很強的自尊心，她人格獨立、自立自強、情感豐富，始終以理性的冷靜去克制內心的狂熱。在面對男權社會所賦予她的束縛與壓迫時，簡一直努力為自己贏得作為女人的尊嚴；而伯莎，她出身高貴，貌美而且富有，但缺乏獨立的人格，她的婚姻完全由父兄掌控，婚后她也將自己的幸福寄托在丈夫的身上。其次，簡由于受過教育，她可以靠當家庭教師來養活自己，她時刻保持清醒理智的頭腦。而伯莎作為舊女性的典型代表，她缺乏足夠的知識，頭腦也因此而簡單、淺薄，這就決定了她對自己的價值定位。在面對不幸的婚姻之時，她沒有試圖用理性的方式采取自救，她的富足的家庭使得她在經濟上和感情上過度依賴男性而失去了自我，使她不能像簡那樣擁有強烈的自我意識，也正因為如此才造就了她最終的令人悲痛的結局。

簡和伯莎還有更深層次的關系。早在1979年，美國女權主義者桑德拉·吉爾伯特和蘇珊·古芭合著的《閣樓上的瘋女人》一書就已經從精神分析的角度揭示出伯莎是簡的內在靈魂。書中提到，夜間出沒于桑菲爾德莊園的幽靈看似是伯莎，然而從寓意和心理學的層面上講，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靈就是簡靈魂的化身。伯莎的所作所為正是簡內心深處的一個愿望。在很多女權主義作品中也都把伯莎看成是簡的個性的另一個隱秘的側面，認為她是憤怒的簡，是簡的另一個自我。她們是同時處在維多利亞時代英國男權主義中的女性，都有著共同的美好愿望，都追求平等、自由的愛情和幸福、美滿的婚姻。她們都有自己的反抗方式，只不過由于身份地位、知識構成以及觀念的不同，其反抗方式、結局也完全不同。

這一點可以透過伯莎行為看出，簡和羅切斯特的愛情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她和羅切斯特的感情也總是因為伯莎適時地出現而變化著。伯莎這個女性雖然在全書僅僅出現了六次，但每次的出現都對簡的生活起著重要的影響。

伯莎在書中第一次的出現遲至第十一章，簡剛到桑菲爾德來當家庭女教師，這里的仆人費爾法克斯太太帶她走到三樓的走廊中時，簡愛突然聽到了一陣笑聲，這笑聲里充滿了古怪、清晰、拘謹，悲哀。這里是在向我們說明，簡初次來到桑菲爾德時，那里高貴富有以及羅切斯特先生作為富紳身份讓她產生了一種壓抑和不平感覺，她感到自己身份的卑微和地位的低下，這里的一切讓她很陌生很不安。這里借助伯莎狂放的笑聲來響應簡內心的召喚，也是在發泄簡心中的那種壓抑和憤怒之情。

伯莎第二次出現時，她從閣樓中跑出來，用一把火點燃了羅切斯特的帳幔，給這個傷害過她的男人嚴厲的報復，幸虧簡愛及時發現，以冷靜，機智的方式幫他擺脫了困境。這時的簡已經對羅徹斯特有很大的好感，伯莎以縱火的方式為她提供了及時幫助，她讓簡成了羅切斯特的救命恩人，簡內心的渴望也得到了實現，這為他和羅徹斯特的愛情做了鋪墊。

伯莎第三次出現，她用刀狠狠地刺向了他的弟弟梅森，那個幫他父親把她推向火坑的人。這時的簡受到英格拉姆小姐等上流社會的嘲笑、鄙視、甚至侮辱時，簡的內心因為受到這種不平等的待遇感到極度痛苦和憤怒。伯莎就像是聽到了簡內心中的憤怒，不僅幫助簡發泄了心中的不平，反而幫助了羅切斯特，讓他更喜歡簡。

第四次，伯莎偷偷跑到簡的房間時，把簡的面紗帶在自己的頭上，然后看看鏡中的自己，在想象著自己結婚的時候的美好，最后她只有撕毀婚紗來解心頭之恨。她當時完全可以傷害簡，因為簡已經被她嚇得暈了過去，但是伯莎沒有傷害簡，這完全不像一個瘋女人的作風，只能說明她們兩個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伯莎也許就是潛意識中的簡。

伯莎第五次出現是羅切斯特與簡結婚當天，他拉著簡以及一幫人跟著他來到了三樓的閣樓中，只見“瘋女人猛撲過來，兇惡的卡住他的喉嚨，往臉上就咬”，由此可見瘋女人對她的丈夫恨之深，是羅切斯特無情地拋棄了她，把她變成現在這副摸樣。這其實也反映出簡對羅切斯特的憤恨之情，是他欺騙隱瞞了情的真相，伯莎的行為似乎也是簡對羅切斯特的感情。

伯莎最后一次出現竟顯得那么悲涼：當簡愛再次回到桑菲爾德莊園，從一家旅店的老板口中得知伯莎從閣樓中跑出，用一把大火燒了羅切斯特的家，然后以跳樓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是何等絕望的舉動，那奇怪、悲涼、害怕笑聲也永遠地消失了。瘋女人的行為更加堅定要與羅切斯特走在一起，這里瘋女人促進了簡與羅徹斯特的結合。隨后，他們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人們看《簡·愛》時，總是覺得伯莎只是簡愛的陪襯，有了伯莎這個瘋女人的陪襯，簡那種知書達理，自立自強的形象顯得更是淋漓盡致。其實則不然，伯莎這個形象對簡愛的感情故事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正是有了伯莎的出現，簡的愛情故事才有了跌宕起伏之感，她既是簡愛愛情生活中的阻礙著，同時又是她和羅切斯特愛情的促進者。正是伯莎適時地出現，作者為我們描繪了一段美麗的

愛情故事；也正是伯莎適時地出現，簡心中的愿望也將漸漸得到滿足。由此可見，伯莎可以看成是憤怒的簡。

二、從社會背景下看簡與伯莎的關系

《簡·愛》無疑是一本描繪現實主義的書，書中揭露了慈善學校對幼兒無情的虐待、上流社會的庸俗等種種惡劣事件。書中兩個女性人物給我們帶來了不同的感受，但我覺得伯莎這個形象更能反映當時英國的社會婦女的情況。《簡·愛》出版于1847年，十九世紀是西方歷史上一個重要的文化轉型時期，在這個世紀里婦女的生活地位有了很大的變化。但是，在意識形態領域起主導影響的依然是父權制的女性觀，婦女仍舊處于附屬于男性的地位。所謂的理想女性就是純潔無私，順從男人，固守于家庭中的“家中天使”，女人就是要取悅男人，要貢獻給男人，并要使男人生活甜蜜且愉悅。如果女人拒絕依附男人或因環境所迫而偏離所謂的婦道責備淪為魔鬼：簡在追求獨立自主中追求著自己的幸福，最終成了羅切斯特的妻子，做了他“家中的天使”；而伯莎在面對羅切斯特淡漠的對待中，她漸漸的忍受不了他的行為，但又不順從甚至依附他，她做不了他“家中的天使”，反而在四年后發瘋，變成了人們心中的魔鬼。

就總體而言，19世紀的英國，男性霸權主義作為一種觀念、一種社會行為滲透到社會、家庭生活的各個領域。許多資產階級自由主義的理論家和英國傳統的社會道德觀念都強調男女天生的能力不同，這決定了他們扮演不同的社會、家庭角色。婦女天性膽怯，需要別人的幫助；男人屬于公共領域，適宜研究難解的學問與哲學問題，處理公共事務。因此，結婚是女子唯一的歸宿。在婚姻關系上，妻子從屬于丈夫。在法律上，已婚婦女如同罪犯、未成年人一樣被剝奪所有的公民權。女性追求的解放平等也僅僅局限于家庭中，在社會地位，應享有的權利上還沒有得到應有的位置。伯莎被關在閣樓中，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她沒有自主權，婚姻、財產都不得不依賴于他人，當她還是少女時，他就聽從于父親的安排，以三萬英鎊賣給了羅切斯特，沒有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愛情生活，最終以跳樓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整本書中，她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以行為觸動著我們，她用火來吶喊著心中的不平，以瘋女人的姿態來告知我們女性應該受到平等的待遇。

同時，《簡·愛》是一部帶有自傳色彩的長篇小說，這部小說的副標題是“一部自傳”。我們從夏洛蒂的生平考察可以得出作者與簡有很多相同之處，身材矮小，不漂亮，獨立，接受過較好教育，辦過學校，被牧師求過婚，愛上了有婦之夫等。夏洛蒂曾暗戀過她的法語教師埃熱，埃熱夫人是勃朗特現實生活中愛情的障礙，瘋女人是小說中羅切斯特和簡之間不可逾越的障礙，這就注定了作者在對瘋女人的描述中或多或少地帶上現實的情緒。勃朗特借助羅切斯特把伯莎描寫成一個淫蕩的妻子，說她品質惡劣，心性歹毒，是個瘋女人，這正是作者潛在欲望的一種外露。可以說簡就是作者本人及她幻想中的女性的新形象。而瘋女人形象，是她內心深處反抗沖動的無意識流露，這種反叛沖動也許是作者及其筆下的女主人公力圖要表現的東西。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是簡還是勃朗特，她們夢想的實現都寄托在犧牲一個被剝奪了話語權的異族女子身上。而吉爾伯特、古芭的閱讀卻認為她們將反叛沖動投射在作為主人公對立面的瘋癲形象身上，進而表現自己的隱秘欲望。這就以另一種主觀臆想掩蓋了伯莎們的聲音，對異族女性形成另一種殖民與霸權，被剝奪主體性的伯莎其實過是各種相互掠奪并加以利用的工具。一些試圖為西方女性的權利摧毀男性話語的女性精英們，卻將自我權利的獲得建立在別人的犧牲之上。

夏洛蒂在《簡· 愛》中塑造出了伯莎、艾米莉在《呼嘯山莊》中塑造出了凱瑟琳，這些女性作家不僅在作品中塑造了一系列處于精神分裂狀態而淪為瘋子的女性形象，她們寫作行為本身就是一種發泄心中怨氣的一種方式。因此，作者將自己內心的渴望投射在簡身上，簡將自己內心的渴望投射在伯莎身上，簡是書中的正面形象，她也始終以理性的形象出現；而伯莎作為書中的輔助角色出現，賦予她的形象就是瘋癲，不正常的一面，這或許就是女性作者自我感情的真實流露。這種作策略其實是代表了那個時代女性的矛盾、困惑與無奈，表達了女性靈魂深處所帶有的叛逆，而這正意味著女性開始走上尋找自我形象、確立自我身份的艱難歷程。

總之，夏洛蒂· 勃朗特不僅塑造了簡愛這樣一個偉大的形象，還給我們展示了瘋女人伯莎這樣一個具有現實意義的人物形象，她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的神秘恐怖人物，而是擔當著簡另一個身份的重要角色，通過兩位女性之間關系的探討，《簡·愛》這本書我們揭示了同時期內英國女性在婚姻的牢籠中所遭遇的悲劇，同時也給我們一個信號：女性什么時候才能獨立自主的主宰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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