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米哈伊爾.左琴科1985年出生在烏克蘭的一個藝術家庭,圣彼得堡大學法律專業畢業后他先后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紅軍,因病復原后又做過鞋匠、民警、接線員等底層工作。作家的社會底層生活經歷為其作品中小人物的傳神塑造和民間口頭文學的運用提供了創作的土壤。
關鍵詞:左琴科;幽默諷刺小說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1-00-01
法國自然主義流派文學領袖左拉曾說過,小說的妙趣之處不在于新奇的故事,而恰恰相反,越是普通一般的故事越有典型性。
左琴科的幽默諷刺小說取材均來自熟悉的日常生活范圍內,沒有罕見的例外,沒有獵奇的涉險,而作家所表現的也是生活中灰暗面和人性的不完美。仔細閱讀左琴科二十年代的幽默諷刺小說,我們不難發現,作家始終將眼光牢牢鎖定在一處,即關注新社會條件下的人們的日常生活,關注革命后社會卑微小人物的庸常人生。作家似乎想從這被很多人忽視的、或者不屑一顧的現象中看出特別的意蘊,試圖在庸常的故事中直觀的披露人性的可笑,揭示人性的可悲,這也是左琴科小說的庸常故事世界所營造出的、在當時獨具特色的藝術世界。
左琴科筆下的庸常故事之所以可笑,就在于它們不是基于生活中不可能見到或者很難見到的離奇怪誕,而是作者對日常生活的別具一格的敏感,善于抓住違背一般正常人的生活規律而出現的一些不協調、不和諧、反常、變態、巧合、誤會等違反生活常規的現象和行為。生活中并不缺少幽默,只不過作家鐘愛描寫的庸常故事側重表現的是小人物,也是普通人身上的具有的人性弱點,如貪財、小氣、算計、懶散等。每一個庸常故事描寫的雖然是日常生活的某一面,但卻包容了在日常生活中衣食住行各個方面的人性陋習。
小說《貧困》中描寫了這樣一個故事,革命后很多家庭都用電燈取代了煤油燈,本來是件好事,既省錢又亮堂,但女房東用了幾天電燈就再也無法容忍。原先時候,點上一盞小油燈,屋里什么也看不清楚。現在點了電燈,再一瞧,這一只破鞋,那糊墻紙七零八落,沙發彈簧戳了出來,面子破破爛爛,簡直一片狼藉。女房東再也受不了這電燈底下寒顫的日子,干脆掐斷了電線,任憑鄰居怎么勸也不肯用回電燈。
小說《經濟核算》的主人公做會計工作,十分精明,過節的時候在家舉行了一場家宴,正當大伙在桌前舉起勺子準備用餐時,會計開始了自己的本行—核算成本,第一道菜每人攤多少,第二道菜,第三道菜……連調料芥末面也給核了一個盧布。結果嚇得客人紛紛逃走。
作家細致入微的觀察、敏銳的洞析和恰到好處的引導,在一篇短短的小品文中內含著作者的別具用心。乍看起來,左琴科的作品中的這些人物,思想平庸,行為猥瑣,既沒有理想,也沒有純潔的心靈,他們有的只是庸?,嵥榈乃叫碾s念。仔細回想,作品人物的利益訴求,其實是人的物欲本能派生出來的,而人類追求名利的歷史由來已久。這些人想要得到的是微不足道的小利益,原本無可厚非,但問題是這個本能在他們身上始終如一地表現出同一性,不論環境如何改變或置于何種情勢之下,本能都會使他們付出常人無法想象、無法認同的代價。他們的思維方式處事態度常常是違背邏輯到令人發笑的地步,但他們卻以為是天經地義。他們用這種方法支配自己,同時算計別人,揣度社會。他們有時會甚至可以稱之為瘋狂的,瘋狂到理性倒錯,所以他們說話做事的表現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們自己,他們一味按照自己的一些想法顧自生活,因而制造出許多可笑的事實,引發現象和高度理性現實法則之間不連續的矛盾,構成一個現實而又非現實的喜劇的藝術王國。于是,鎖定這樣的庸常,自然就扣住了人性弱點的可笑。
我們已經了解,左琴科扣住人性弱點的表達手段并不是以奇異為噱頭,而是庸常的故事,敘述對象無非一些日?,嵤拢≌f中的每個人物雖各有特點,但性格相差只在幾微之間,故寫作起來只要稍加錯落,便成一篇篇流水的小文章。左琴科很少對人物進行滑稽搞笑的、從頭到腳的勾勒描寫,他用傳統的喜劇手法,將再普通不過的生活細節濃縮聚焦,然后夸張放大,在人物的不協調或不和諧的思維或行為上大做文章。這樣一來,喜劇的效果便立刻凸顯出來了。此外,細讀起來,讓人感覺它們絕不背離真實的生活,使人感覺那樣的人和事就發生在我們的生活中。
譬如小說《一只杯子》。鎮上的一個油漆匠病死了,“我”應遺孀的邀請去參加亡宴,期間不小心將茶杯碰出了個裂紋,在死者弟弟不斷挑事下,女主人將“我”告上法庭。法庭判處賠償20戈比,當“我”拿回那只賠付的杯子時,卻發現杯子上有三道故意新增的裂紋,“我”決心跟他們鬧個沒完,繼續鬧到法庭去。故事結束。
一只杯子引出官司本身已是夸張,何況是貧窮到亡宴只能請客人喝茶的一戶人家的一個杯子!第一次上法庭已是稀奇事,反復兩次更是荒唐。正如之前我們提到的,作家并不喜歡通過對人物進行充滿喜劇意味的描繪,而是通過人物自身的行為、語言,使讀者去感受這個人物,當讀者心里這個人物的形象一點點構建起來的時候,下一步自然會思考這個人物的所作所為、動機目的等,作家講故事的真正內涵便達成了。
庸常故事的最大好處是,能夠更直接的指向人性而不僅僅是世相。梁實秋在評論老舍的幽默作品時曾說“小說不可以沒有故事,但絕對不能總是在講故事。最上乘的藝術手段是憑借一段故事來發揮作者對人性的描寫”。
左琴科這些可笑的庸常故事好像有一個模式,故事的主人公都遭受了希望破滅、生活羈絆等不如意的結局。楚科夫斯基回憶左琴科時曾談到左琴科作品中的樂與憂的關系,以此分析左琴科幽默的構成。他認為,左琴科的小說總是歡樂與憂傷結伴,而這種復雜的感情實質上就應該是幽默了。
進入左琴科筆下的人物,大多是被沉重的人生所束縛的小人物,卑微渺小、沒有社會權力和地位的平凡大眾,底層的弱勢群體。必須承認一個事實:小人物就是小人物,不是英雄,更不會是擁有完美人格的人,甚至他們還有可能是靈魂殘損的人,但恰恰是這樣一個人群在國家人口中占大多數。他們身處社會下層,具有某種深刻的代表性,顯示著社會世相。他們生活在社會歷史的網中,又折射著社會這張大網的險惡和無處不在。就這些非正面的小人物的生存狀態和生命軌跡而言,他們又不知不覺的被利用。幽默諷刺小說中“地地道道的無產階級”和小知識者生存狀態的窘迫和尷尬,令人擔憂的前途命運,恰恰從更深層的生活面上揭示了社會變革的不易,社會和精神的每一步前進都要付出代價。而這種代價往往是由占社會大多數的小人物承擔的,故而他們的喜怒哀樂雖然構不成理論家期待的英雄交響曲,但因為真實存在你我之間,打動著普通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