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羅賓漢、數字世界的斗士、互聯網活動家……這些都是人們給予著名黑客艾倫·斯沃茲的稱謂,甚至有網友將他比做“先知”,因為他堅持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并且為之投入實際行動。現在,“先知”已經為了自己的信仰罹難——2013年1月11日,艾倫·斯沃茲在紐約家中自殺身亡,年僅26歲。對于這位14歲時就協助創造出RSS規范的互聯網天才的突然離去,人們感到無法接受,而在最初的極度震驚以及惋惜情緒過后,隨著媒體對此事的大量報道,從黑客圈到學術圈,一股憤怒的情緒開始蔓延。
1月14日,著名黑客組織“匿名者”攻擊了美國司法部網站和MIT(麻省理工學院)網站,以抗議他們在致使斯沃茲自殺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被譽為“知識產權思想家”的著名法學家、哈佛大學教授勞倫斯·萊斯格則在自己的Tumblr主頁上撰寫了題為“檢察官是施暴者”的文章,表示“他(斯沃茲)為之奮斗的事業,也一直是我的奮斗目標”。斯沃茲的家人說,斯沃茲自殺的主要原因是“對這個世界很失望”,因為眼下的世界與他所追尋的相差太遠,斯沃茲是在反抗充滿恐嚇和檢察欺詐的犯罪審判體系,卻為了一樁沒有人是受害者的所謂“犯罪”而受到威脅。而在這些聲討外,應該看到,其實凡此種種圍繞著的仍是一個老話題:互聯網時代究竟該遵循什么樣的版權制度?
艱難的“分享”
雖然艾倫·斯沃茲是抑郁癥患者,也有媒體報道稱他是一個“非常情緒化的年輕人”,但是人們普遍認為,是MIT官員和聯邦檢察官的決定導致了斯沃茲的死亡。2011年7月19日,斯沃茲潛入MIT網絡,從收集學術期刊的在線系統JSTOR上“非法”下載了480萬篇學術論文以致被捕,并遭到了聯盟檢察官的起訴。最初該事件并不嚴重,JSTOR已與斯沃茲達成和解,但之后美國聯邦政府介入,聯邦總檢察長基于政府對于資訊安全、版權保護的立場,執意控告艾倫·斯沃茲,令其有可能面對35年的徒刑和百萬美元罰款。2012年9月24日,斯沃茲出席法庭聽證會但拒絕認罪,直至死前,他仍然遭受該事件的困擾。
一直以來,斯沃茲為了追求網絡信息傳播自由而不懈努力。他曾早于維基百科創立了“theinfo.org”網站,這是一個將萬千門類知識匯集在一起的網站;2006年,他成功獲取了美國國會圖書館管理的要價驚人的圖書分類目錄數據,并把它們免費發布在“開放圖書館”網站中;他還領導建立了“知識共享”組織,讓發放版權許可更加便利;2010年,他創建了反對審查互聯網的DemandProgress.org,領導網民反對SOPA(網絡盜版法案),最終獲得成功。正如斯沃茲的朋友、科幻作家科利·多克托羅所說,斯沃茲是一個“不妥協的、不計后果而又讓人愉快的搗蛋鬼”。他希望人們能夠在網絡上看到任何想看到的東西,網絡不再受精英集團和大財團的控制。他認為互聯網和版權法是不相容的。
的確,人類從工業文明進入信息文明后,很多人都發現,互聯網時代,傳統的版權制度已經遠遠不能適應互聯網快速發展的需要。著名反版權組織“海盜灣”就表示,1790年以來形成的版權制度已經不能適用于數字時代,人們應該擁有“盜版權”,能自由地拷貝用于私人用途的書籍和音樂,專利體系應該被廢除,以實現真正的言論和文化傳播自由。勞倫斯·萊斯格也毫不留情地指出:某些被人們信奉的神圣的法律原則,其實并非總是看起來的那么正直,有時候法律建立的是一整套維護少數利益集團的體系,并且以犧牲公共領域的利益為代價。知識產權制度往往限定知識的分享,這等于把知識裝在了籠子里,有悖于人類追求更高層次文明的目標。然而不難看到,新勢力崛起的時候,舊勢力一定會奮力掙扎,諸多網站遭遇版權困境以及斯沃茲自殺事件,都顯示出改變現行版權法則的艱難程度。
中國的機會?
天使投資人、科技財經專欄作家醒客曾撰寫過多篇文章探討網絡時代的版權話題,他表示,版權保護的是知識,而知識是全人類的財富,知識的流通對整個社會的價值貢獻是倍增性的,因此知識應該成為公共品,成為全世界可以共同使用的財富。從現實情況來看,中國的版權管理現狀雖然混亂,卻在事實上更貼近崇尚分享的互聯網精神,而且給互聯網產業的發展帶來了一定好處。
首先,中國的互聯網從業者緊跟硅谷的腳步,只要美國有新的網絡模式出現,國人幾乎是立即拿來,立即“Copy”,并進行本土化更新,由此創造出不少成功的產品。如果以嚴格的知識產權法規進行要求,也許很多網站根本就得不到“照搬”的機會,本土互聯網產業恐怕難以和全球最領先水平保持一致;其次,由于肆無忌憚的“分享”,中國互聯網企業不得不尋找新的商業模式,“免費”成為一大利器。如360的免費殺毒、淘寶網的免費開店等等,都迅速而大力地刺激了中國人的觸網熱情,網民如此積極地參與,無疑對產業發展大有裨益,同時免費政策也讓相關網站得以牢牢吸引用戶,開拓出其他增值服務模式并收到回報,這事實上是商業的進步;還有,從自由分享中受益最大的是普通網民,由此大眾也開始在互聯網上樹立符合分享精神的理念。比如字幕組的無私奉獻讓普通大眾都能看到國外著名高校的“公開課”,因此得到所有網民的致敬,人們認識到了分享的重要性和互聯網的價值,這將有助于中國人在互聯網規則制定方面形成合理、普惠的認知。當然,無視著作人權益的隨意版權侵犯一定不是正義的,然而國人有必要尋找更加合理和符合互聯網時代特征的版權處理方式,而不是一味向西方打造的老規則看齊。
有趣的是,對于中國在重塑互聯網版權法則方面所能發揮的作用,勞倫斯·萊斯格寄予厚望,他曾到中國考察,認為中國是免費世界的前沿陣地,大有希望發揮“后發優勢”,領先創新基于免費分享的新商業模式。“我們現在生活在其中的這個互聯網版權體制毫無道理,中國應該站起來,領導和推動一個更為合理的體制。”勞倫斯·萊斯格如是說。而中國的互聯網企業們,是否有魄力擔此重任?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