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的故事真精彩（外一篇）

莫言說他是講故事的人。生活原本就是“故事”，作為一個作家，能把故事講得獲諾獎，那就是大本事。跟風看了他的《豐乳肥臀》，艱難孕育的《蛙》和透著煞氣的《檀香刑》，人生在世，《生死疲勞》難以略過，且聽聽莫先生怎么講。

據說莫先生童年就喜歡聽說書，我想他一定還讀過大量古典章回小說。所以，他的《生死疲勞》前四部五十三章都采用了古書的章回體文本，比如第一章標題“受酷刑喊冤閻羅殿，遭欺瞞轉世白蹄驢”。他就像說書人一樣，躲在角落里用了四十三天給你寫故事，從1950年開始講起，忽悠五十年，下回分解至2000年收官。

現在的讀者，似乎越來越愿意享受閱讀障礙，莫言便順著讀者來，他的《生死疲勞》沒有如《平凡的世界》那樣，讓故事情節順時間脈絡行走下去，而是故意設置障礙點，以識字解文的鄉紳西門鬧的六道輪回，見識中國農村50年的變革歷史，揭示出農民對土地的深厚情感和對生命的無比執著。在敘述結構上也非常復雜，以“大頭兒”、“藍解放”、“莫言”這三者構成三重關系來充當敘事者，不斷變換不同身份敘事者以達到故事“全知全能”，從他們不同的眼光和感官，來經歷或旁觀世事變遷、人情冷暖和人性善惡。讓你腦筋跟隨不同的講述轉動，獲得悅讀感受。

當前許多敘事文本也許僅僅是碎片，不一定有脈絡順暢的故事情節，但任何一種敘事文本都不會缺少人物。既然是以“講故事”為長，那么無論如何變幻敘事者，則都以時間長河演變時代特征，以人物命運解釋世事滄桑。在《生死疲勞》中，主角人物不僅是通俗的“人”，更多時候是“驢”、“牛”、“豬”、“狗”、“猴”，這些畜生帶著人的眼光來解讀人世。而它的內涵是：這些在普通人眼里的畜生，是農民心中的至親至愛，人與畜生有時會達到比人與人更默契的程度。比如“西門牛耕田顯威風”的章節，講到單干戶藍臉與牛耕地的事，“犁到界石時，牛放慢速度，給我爹一個提起犁鏵的機會。它的蹄印，都踩在我家田地的盡邊，犁了一圈，沒有一蹄越界”。莫言應有農村生活的經驗，更懂得農民與牲畜的情感，所以這樣的細節應該毫不費力地一揮而就。而正是通過這些離奇故事，讓我們看到農民與土地，農民與牲畜曾經的情感狀態，表達出中國鄉村的跌宕歷史和復雜現實。“一切來自土地的都將回歸土地”。正如著名學者李敬澤所言：土地曾經是古老中國的意義中心，是世界的起點和歸宿，莫言知道這個中心已經瓦解，他懷抱頹敗的土地，他決意對土地作出重述，讓它重新莊嚴、雄辯、令人敬畏。

以寓言的形式和荒誕的筆法“講故事”是此書的主要特色。《生死疲勞》講地獄講人間講畜界繁復交錯，在“驢折騰”中， “西門驢”和“花花驢”可以熱戀并同斗惡狼，在“豬撒歡”里，“豬十六大戰刁小三”，兩豬之間由敵化友，當對人間爭斗人事艱難看累時，這些動物界的精彩場面很可以打消瞌睡，讓人欲聽下回分解。當然這不是重要的，莫言所要講解的，是由驢、牛、豬、狗組成的依次由土改、大躍進、文革和改革開放所對應的歷史。如果說“卡夫卡的變形記是形而上，在這里則被改變為歷史的變形記，一個階級的變形記，在歷史中的變形記。”

關于《生死疲勞》的書名，據說來自佛經：“生死疲勞由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雖然書中流淌過50年歷史長河，但涉及的主要人物大約只有二十多個。西門鬧的善良狡黠、白氏的心慈懦弱、迎春的聰慧忍耐、吳秋香的風流善變、藍臉的倔強本分、洪泰岳的較真認理、西門龍的膽大隨機、藍解放的誠實重情……這些人在各自的欲望里掙扎，像浮萍一樣飄搖，都逃脫不了“命運”的安排。莫言讓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隨風而逝，在末篇“結局和開端”留下冥冥中該在一起的終究會走到一起的藍解放和黃互助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他們一起撫養生于世紀之交的遺孤孫兒“藍千歲”，這個孩子在五歲時就會擺開一副朗讀長篇小說的架勢，說“我的故事，從1950年1月1日那天講起……”而《生死疲勞》的開篇第一句話便是如此一模一樣，首尾成為一個輪回，與主題內容的六道輪回恰好暗合。

“灰色的云團來了，一片片雪花，在小北風里飛舞著，降落到高密東北鄉的大地上”。在莫言的許多作品里，故事的背景都來自于高密東北鄉，這是莫言以其故鄉為原型用文字構建起的一個充滿近乎烏托邦式理想主義色彩的世界，它不僅僅是一個地域名詞，也成為莫言創造的一個文學概念。他將奇異的想象力和深情的文字根植于這片沃土，“我有野心把高密東北鄉當作中國的縮影，我還希望通過我對故鄉的描述，讓人們聯想到人類的生存和發展。”他做到了。

關于幸福的遐想

“幸福”是什么？一百個人可能會有一百個答案。因為幸福是屬于靈魂的事，屬于個人體驗。

但幸福又是相似的。它是生命意義被實現的鮮明感受，是心靈的歡愉和歌唱。

幸福是愛著。放大愛，愛的對象可以是自然、文學、藝術、宗教……我們愛著這些的時候，會獲得知識的積累，心靈的豐富，精神的愉悅。當在這些領域因熱愛而獲得認可，取得成績和榮譽時，不僅僅我們本人，連我們的親人、朋友都會一起獲得幸福初體驗。

幸福是被愛著。當雨夜歸來時，看到家中窗戶透出的那盞燈光；當工作疲憊時，讀到手機里關愛的短信；當煩惱郁悶時，他逗你開心的話語，當你生病難受時，她端水喂藥時疼愛的目光……這些生活的點滴，讓我們感受被愛包圍的快樂，讓我們覺得活著多么美好。

幸福是創造。在說文解字里，“幸福”的本義是一家人吃穿不愁，有房住，有錢花。而營造這種幸福小窩則來自于我們的雙手和大腦。創造著才會感覺充實，勞動著才會有收獲。愛情和事業是人生幸福的主要方面，愛著，創造著，人生也算不虛此行了。

幸福是合作。兩顆相依相偎的心靈，才會有深度的溫暖。你我真誠的祝福，才有快樂的心情。彼此信任友好，才能共收果實。合作的幸福，是奧運會上中國男兒榮獲體操團體冠軍時激動的淚水，是神九飛船發射成功時全體研究人員歡樂的笑聲。是站在同伴肩上，一起分享更遠更美的風景。

幸福是容納。海納百川方顯其博大；山不厭高方成其渾厚；天空任鳥飛才更顯遼闊；心胸寬廣才會有好人緣。人生，絕對提純是很難的，試著容納一些雜質，人生會更顯真實和美好。容納，讓生命步入曠遠的同時，心靈不會荒蕪，幸福才會來敲門。

幸福是感悟。有人說，內心世界豐富、敏感、活躍與否，決定了一個人感受幸福的能力。月亮殘缺卻能圓滿，星星渺小卻最璀璨，萬事萬物都需要我們有一顆感悟幸福的心靈。若對隆冬的熱茶不感其香，若對飯桌前的等待不覺其暖，那就沒有幸福感可言。幸福，是用一顆善良、感恩的心，靜靜體悟中的擁有。

幸福是簡單。繪畫藝術講究留白，相應的空白讓方寸之地亦顯天地之寬。攝影是減法的藝術，簡單的畫面帶給人們更強的視覺沖擊力。生活的簡單，讓我們有空閑的時間、輕松的心情來體驗平凡的幸福。簡單，可以不為物累，不為利擾。保持一種簡單的生活特色，也許日子才會過得更有滋有味。

幸福是知足。人都有這山望著那山高的心理，對名利的攀比會讓人身心俱疲，了無生趣。生活是平淡的，幸福有時候好比一杯白開水，只有知足才會品味其甘甜。我們常常會看到，那些生活在底層的人，喝著小酒哼著小曲，而有些萬貫家財的，卻借酒澆愁愁更愁。幸福像一只蝴蝶，當你追逐它時它就飛。當你安靜下來，心滿意足時，它就會棲息在你的肩頭。

當我不停地追問幸福是什么時，發現有句話似乎可以作為關于幸福的簡潔而相對全面的詮釋，這句話最簡單也最深刻，是一對相愛的人相愛時留下的。那便是：現世安穩，歲月靜好。隨著時光的流逝，字跡淡去，美好永存。幸福，是那時那刻的靈魂的歡愉、嘆息和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