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工資全部用來做兩件事了:一是給老鷹買肉,另一件便是收藏與鹿相關的物品。“人一輩子不能只鉆在錢里面,而要有一點自己享受的精神層次的東西,并且一定要在這一生中做出一兩件有益于人類、有益于社會的事。”
走出包頭機場,新鮮干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人在打個寒顫的同時不由地精神抖擻,仔細打量這座城市。
這是一座綠化和城市規劃建設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的城市。各種樹木在街道兩旁隨處可見,蕭瑟寒風下孤葉飄零,讓冬天的包頭顯得更加天高地闊,也讓城市地標性建筑“奔鹿騰飛”更為凸顯,初來乍到的游人往往按捺不住好奇,探究起“鹿”和“包頭”的歷史淵源。
談及鹿,包頭人大都會提到圣鹿源;而談及圣鹿源,包頭幾乎無人不曉。
十幾年前,大概還沒有多少人知曉中國有一座“鹿城”;然而如今,鄭彬率領圣鹿源讓包頭鹿產業發展風生水起,由此打造了一張鹿城鹿文化、鹿產業的城市名片。
從最初的180只鹿到現在的2.8萬只,圣鹿源奮斗了十幾年,擁有了旗下5家子公司和一個生物技術研究所,總占地面積近1800畝的三個種鹿繁育基地,以及自主研發的9項國家發明專利,為包頭的鹿業發展研究了一套完整的產業模式,同時,填補了中國在鹿產業生態化養殖、鹿產品深加工方面的空白。
然而,除了現任圣鹿源股份董事長兼總裁、中國鹿業協會會長、世界鹿業協會主席等稱號,鄭彬最引以為傲的個人稱謂,還屬森林公安授予的包頭市野生動物救護站的站長。
“鄭總的工資全部用來做兩件事了:一是給老鷹買肉,另一件便是收藏與鹿相關的物品。”奔赴采訪地的路上,車上的隨行人員如是說道。而在接下來的訪談中,無需記者引導,保護野生動物、踐行生態教育,始終是鄭彬最樂意交流的話題。
站長的“技術活兒”
斯文的舉止,敏捷的思維,質樸的語言——很難想象,眼前這位衣著樸素的西北漢子,每年會花大量時間給小鳥輸液、接骨,喂鷹吃肉、訓練它們飛翔。
“現在包頭市民的素質普遍提高了,看到受傷的鳥類大部分會移交給森林公安。”鄭彬解釋道,遇到暴風雨雪天氣,鷹、鳥的視力會下降,極容易因為撞到電線桿而受傷。十幾年來鄭彬一直在研究怎樣救助受傷的鳥類,輸液、手術、接骨,這些細致的技術活兒,都由他親歷親為。
在救護站,我們看到了他剛剛救助的幾只禿鷹。“它們現在還不具備飛翔能力。腿骨受傷比較容易處理,當接骨之后立即放飛,野外生存也沒問題;但是如果翅膀根部受傷,就很難再直接、飛翔,必須接好之后再給他們做矯正,輔助一定的恢復訓練,未來才有可能再次飛翔。”
有些送到救護站的鳥類受傷已經有好長時間,腿部、翅膀好多神經系統已經被破壞掉了,這是最令鄭彬感到心痛的時候,盡管救活了小鳥,它卻再也不能野外展翅高翔。
作為森林公安授予的包頭市野生動物救護站的站長,十幾年來鄭彬累計救助了1700多只野生鳥類。受傷的鳥類中,草原鷹比較多,而它們都是肉食動物,每只鷹每天需要好幾斤肉,養傷期間短則幾周,長達數月甚至半年。每年救助這些鳥類,需要花費5萬~10萬元,而這些錢全部來自鄭彬的工資收入。
“從小我就喜歡跟小動物相處,后來所學也大都與動物相關,研究動物半輩子了,感觸最深的就是我們理應去呵護動物幼小的生命。當生存環境因為人類破壞或其他原因而惡化,弱小動物的生命受到死亡威脅時,人類的一雙援手仍有機會挽回一切。”鄭彬說道。
環保“無國界”
鄭彬相信,造物主造就的生命都是有自身價值的,整個世界的正常運轉需要生態鏈的平衡,人類、動物、植物、微生物,皆是這個平衡體系的一部分,而任何一環的缺失都是對物種多樣性的破壞,都會影響到其他物種的生存。
從本職工作入手,鄭彬率領圣鹿源育種專家,聯合來自清華大學、中國農科院、吉林大學、內蒙古農業大學以及美國、韓國、新西蘭、澳大利亞、加拿大的專家組成世界頂級科研育種小組,通過模型分析,歷時九年建立起鹿的基因庫,最終把全球優良鹿種基因保留下來。
鄭彬笑稱自己已經樹立起“無國界”的物種保護意識:不管在哪個國家,不管在什么地方,救助動物的初衷不曾改變,保護當地原始自然環境的熱情一如既往。
新西蘭南島的最南端有一個黃嘴企鵝聚集區,也是世界上僅存的黃嘴企鵝聚集區,屬于一度成為頻臨滅絕的生物物種。鄭彬在新西蘭梅西大學參觀時,偶然獲悉英國、美國、新西蘭、澳大利亞等各國科學家正在組建黃嘴企鵝救助小組,便欣然加入。
“黃嘴企鵝是屬于自身繁殖能力比較差的物種。大企鵝深海捕魚的能力不足以養活小企鵝,有些善于捕魚的科學家便跟當地人租借游艇到深海捕魚;小企鵝在岸上生存的環境也比較差,南島的氣候變化無常,為了讓小企鵝有個安全的棲息之處,我們就自費買木料、買工具給小企鵝搭窩。”經過六七年的努力,搭了上千個企鵝小窩之后,黃嘴企鵝由當年救助時期的總數量1700多只,發展到2011年的6000多只,成功地脫離了瀕臨滅絕的困境。而這些救助也讓鄭彬更加堅信,就算瀕危物種,如果人類帶著愛心全力救助,是完全可以恢復常態的。
“像我們的國寶大熊貓,經過幾代人的努力之后,已經從瀕臨滅絕的邊緣發展成為一個生態小群落。眼下我們著手參與的恢復南海麋鹿園計劃也如此。”
麋鹿原本是中國的獨有鹿種,八國聯軍侵華后遭到滅絕。江蘇大豐如今已經建有糜鹿自然保護區,而南海作為中國麇鹿曾經的最后消亡地,怎樣進一步擴大糜鹿群落、恢復麋鹿文化,同時建設更加適應麋鹿生存的自然環境,將是擺在鄭彬和其他救助人員眼前的新課題。
普及生態養殖
正如拯救瀕危物種需要每一個人的力量一樣,鄭彬認為,生態環境保護也需要全民參與。而在這一點上,鄭彬坦言我們與經濟發達的國家相比,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在一次與美國、加拿大、新西蘭的幾位科學家沙漠旅游途中,一件小事感動了鄭彬,也感動了隨行的其他中國人。美國科學家凱文在茫茫大漠里抽了一支煙,把煙頭掐滅后沒有直接扔到地上,卻把它放進了口袋里,直到旅游回來才掏出來放進垃圾桶——這個簡單的動作被好多人看在眼里,日后提起,大家仍然感慨不已。
“發達國家已經形成全民愛護環境的意識,”鄭彬說道,“盡管目前我們還沒做到,但我堅信,當我國的經濟發展達到一定水平,環境保護與安全的考慮都會滲透進衣食住行的每一個方面,形成全民素質。”
鄭彬認為,中國經濟發展到現在的水平,也必將向生態文明和合理的保護利用生態資源方向發展。而在我們的經濟發展還沒有達到這一程度的時候,只有讓人們切實得到生態保護帶來的利益,生態觀念才能得到迅速普及。如何在更好地保護生態環境的前提下發展生態養殖業,成為鄭彬這么多年來一直研究的一件事。
“制約發展現狀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生態意識的缺乏。牧民大都從眼前利益出發,只想用小成本獲取大發展,如果用10畝地可以勉強圈養500頭鹿,就不會用更加符合生態養殖的50畝地圈養;然而,盡管看起來暫時節約了成本,但從長遠來看鹿的死亡率很高,獲利更低。”鄭彬表示,新西蘭、加拿大、美國、澳大利亞這些畜牧業發達的國家都是堅持種草、護草、輪牧的保持生態平衡的養殖方式,這也是圣鹿源_直在堅持的生態之路。
“國家提倡發展節糧型畜牧業,黨的十八大也已經把生態文明建設放在突出地位,高價值畜種代替低價值畜種,節糧型代替粗放型的生態養殖之路必將是內蒙古畜牧業要走的可持續發展之路。”鄭彬表示,作為特種養殖,鹿的經濟效益是顯而易見的,一只鹿的附加效益可以達到30只羊的經濟效益,但從生態角度來講,卻只使用了兩只羊的草原資源。養鹿對改善國家的生態環境、增加畜牧業產值量及引導農民致富,都有很重要的意義。
如今,鄭彬率領圣鹿源已經陸續在鄂爾多斯、山西等半干旱地區建立起多個國際化生態示范牧場,把生態養殖理念傳達給每一位養殖農戶,通過讓養殖農戶參觀學習,并派出技術人員實地指導,讓農戶在小環境中學會生態養殖,在保護環境的前提下富裕起來。而正在籌劃中的圣鹿源黃河領域牧場,將以建立一個更加國際化更先進的生態牧場為目標,通過引進國外先進的技術和草種,用先種后養的科學思路建立起完整的生態產業鏈,進一步推進生態養殖。
倡導生態旅游
而圣鹿源倡導的生態養殖并不僅僅在于教育養殖農戶樹立生態意識。在多年的努力之后,鄭彬率領圣鹿源倡導的生態養殖概念逐漸成為一種文化形態,鹿產業文化名牌已經成為鹿城包頭的驕傲,圣鹿源鹿業基地也正式成為內蒙古的生態農業旅游示范點,成為參訪團到包頭之后的必經旅游站點,每年大約接待二三十萬游客,并由此將生態養殖與保護環境的意識傳達給每一位游客。
“人是有感情、有思想也是有價值需求的,參與救助這么多弱小生命之后,不管我付出多少,都感到非常自豪。而那種強烈的成就感,就是我的價值所在,也是我特別想跟大家分享的。”鄭彬說道,“作為大自然的強者,保護弱者、保護自然界的每一種動植物都是我們應該行的善,而這種理念需要灌輸給整個人類。”
目前鄭彬已經提出讓包頭市優秀的少年兒童無償領養圣鹿源的鹿,通過讓孩子們自己給小鹿命名、喂食,跟它們近距離接觸,培養孩子們熱愛自然、關愛動物的感情。如今整個包頭的少年兒童幾乎都已經參觀過這座青少年科普旅游教育基地,而未來鄭彬將竭力促進在全國普及青少年生態化科普知識教育,建立起生態環保、愛護動物的青少年教育基地。
而鄭彬的終生愿望是用自己的畢生收藏和努力建立一個世界級的鹿文化博物館。“包頭幾千年以來就叫鹿城,但卻沒有一個鹿文化博物館。我希望能夠通過把世界上人類與鹿為伴、幫助鹿、使用鹿的歷史和文化印記收集到一起,建成一個真正彰顯鹿文化的歷史博物館。”
在圣鹿源的收藏室,鄭彬向記者一一介紹過去十幾年從各處收集來的寶貝。業已得到世界各國鹿業協會、包頭市委支持的鄭彬現在已搜集到幾萬個關于鹿的典故、幾百件鹿藏品,從古代文物到現代藝術品,從國內到國外,無不囊括。
“人一輩子不能只鉆在錢里面,而要有一點自己享受的精神層次的東西,并且一定要在這一生中做出一兩件有益于人類、有益于社會的事。一個人的能力有限,這一兩件事不一定驚天動地,但為此貢獻出自己的全部力量,便是有價值的人生。”鄭彬說道,“我希望鹿文化博物館能夠成為教育世人的一個文化載體,不僅給包頭,也給全人類留下一個寶貴的精神文化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