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受到存在主義思潮的影響,本哈德 ·施林克的《朗讀者》在創作中也體現出了一定的存在主義思想特征,具體表現在人類在社會中的存在狀態、自由選擇以及對話關系等方面。論點將試圖用人類在社會中的存在狀態即主體性存在、社會歷史的存在及對話的存在這三個方面來解讀文本。
關鍵詞:《朗讀者》;存在主義;主體性;社會、歷史性;朗讀、對話
作者簡介:孫喆喆(1988-),陜西延安人,延安大學2011屆文藝學研究生。研究方向:西方文論。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4-0-02
《朗讀者》創作于20世紀末,作者本哈德·施林克出生于1944年。在對人性、戰爭、社會、歷史等問題進行了全新的思考后,他對個人與社會又有著全新的理解。其中包含的戰后人們的困惑、憂郁、焦慮與迷惘的思想狀態,帶有部分“存在主義”思想的典型特征。故事雖簡單,卻能給人一種沉重感。曹文軒對其作序,“我們在整個閱讀過程中,其實并沒有多想,因為作品一直以一個超出所有元素的元素在牽引著我們,這就是:感動。”[1]3故事是怎樣的體現“存在”這一復雜的哲學思想?筆者認為是主體性的“微觀”,社會、歷史的“宏觀”,以及溝通與對話的“關系”存在這三個方面體現的。
一、“主體性”的存在
首先談一下的“主體性”的存在,文本中父親與兒子交談中有這樣一段描述,“他給我講授關于個人、自由和尊嚴的學問。并且,他還指出一樁事實,人類作為主體而存在,人不甘心淪為客體。”[1]124文本中漢娜的主體性體現的最為強烈,她總是在做自我選擇。存在主義者認為人是自由的,有做或不做、做什么的自由。
在文本的敘述中提到了關于漢娜的成長經歷。“南歐長大,十七歲時去了柏林,在西門子做過女工,二十一歲身陷士卒”[1]35在敘述中,關于漢娜的家人,以及和其有關系的人基本沒有提到過,文本關于漢娜人際關系的缺失,為讀者理解漢娜設置了一定的屏障,但與此同時也引發了我們對漢娜的思考。為其主體性的實現提供了一種可能,她能夠自由的流離于各個城市,沒有絲毫牽掛,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事。
存在主義思想中有這樣的表述,“‘我’在世界中占據一個任何‘他人’無法同時的位置,‘我’用自己的生存行為構建獨屬于‘我’的事件性存在,‘我’在生活世界中為生存成長所做的一切,任何‘他人’永遠都不可能做到。”[2]46漢娜在西門子公司得到提拔,要進入辦公室工作時她離開了;在有軌電車公司被升職,她也離開了;在法庭要收錄其筆跡的時候,她把罪行都攬了;這些行為都像是在逃遁,作者施林克將這些看似無關的事件,用歷時性的話語串聯起來,得到了一個證據確鑿的事實,她羞于文盲的身份的暴露,將一切的行動都以避免這樣的角色暴露為出發點,之所以不能被理解,因為它是漢娜自己的。
從薩特的觀點來看,他將存在區分為自在的存在和自為的存在兩種。“自在”是一種本真,本質的東西。而“自為”則是一種主體性的體現。漢娜一次次的選擇,一次次的逃遁,一次次的流離都是在追求著一種自我價值體系的構建,成為一個自由、自在、自為之人。而作為“自在”的現實則是,她是個文盲,因此,自為便受到了自在的限制。她的逃遁顯得既具有主觀選擇性,又具有客觀被迫性。漢娜在出釋前自殺, 看似必然死亡,卻被漢娜賦予了主體性的選擇意識。
少年與漢娜的邂逅,是一個偶然事件,正值懵懂的米夏,與漢娜的交往某種意義上屬于一種生理性交往。對于作為正處在成長發育期的米夏來說,他的主體性就是一種盲目,盲目的妥協于自己的直觀感受,并與家人決裂。文本有這樣的描述:“我感覺,我們是最后一次坐在家里的圓桌旁,最后一次親密無間地相互交談著。我感到,我們互相說著珍重,就此告別,身雖一起,心已遠去。”[1]28
人要從慣有的生活中脫身出來,是件痛苦的事,猶如胎兒經過母體的產道被生出來后,以個體的身份去面對世界時一樣總會有些痛楚。但若不經歷如此,又無法獲得身體的自由。于是在掙扎中,他選擇了“同家人告別”。 “他企圖要把自己或社交圈中隔離的這種方式來孤立自己。此時他的內心是充實的,也是平衡的。他內心潛藏的自我得到了充分的滿足。”[3]187主體性也正是在這一個層面去實現。
人生活于世間,能動的調整自己的行為,使其具備充分的主體性。主體性的存在將人的作用突出,在文本中我們能夠有一個簡單的認識和了解。
二、社會、歷史的存在
人的存在必然離不開社會,哲學研究、文學作品也不能脫離社會這個主環境。作為哲學流派的存在主義思想也不例外,“它開始時認為個人的價值高于一切,個人與社會是分離對立的。人是被扔到世界上來的,客觀事物和社會總是在與人作對,時時威脅著‘自我’”。 [3]71這個觀點有些消極,我們能夠理解,那些經歷過戰爭的人們難免會對社會產生那種冷漠、麻木不仁的情緒。文本中有所體現,文中多次出現“麻木不仁”“恐懼”等詞語。
“人作為一種社會存在物,在一定的歷史時期作用著社會,也被局限在社會所規定的范圍內。人不僅受著時空的約束,一定程度還被已形成的定勢思維所束縛著。”[6]98敘述者的敘述中漢娜是一個極其注重自己形象的人,“她經常洗澡,愛干凈成了癖好,早上一起身就洗澡”。[1]29總是將衣服熨的展展的,還有那“新鮮的汗味”,不僅是在與米夏交往的時候,就連審判的時候她也衣著整潔。在法庭上,她把身體挺得筆直,雙腿站得堅定。“當審問涉及到她時,她總是把頭抬得高高的。”[1]85-89
她與社會保持著一種很正常而又和諧的狀態,她積極的維護著自己的形象,遵循著自己的信仰,她一次次的逃避,迫于其對自身文盲身份的恥感,不惜用一切來掩飾,掩飾自己不是文盲,始終不愿將自己的文盲身份暴露于他人。
文本中,漢娜決定有意識的遠離社會是從入監的最后幾年開始,“后來她就暴飲暴食來,甚至還很少洗澡。她變得肥胖臃腫,聞起來也有一股味。”[1]182這和之前米夏眼中那個,愛洗澡、干凈,有著“新鮮的汗味”的漢娜大相徑庭。“她重新給自己定了位,而且采取的是一種只關乎自己、不影響別人的方式。”[1]182-183這個漸近的過程,正是漢娜有意的淡出社會的過程。與此同時她開始自學文字。開始由一個“原始人”(不識字,未受到過文字學習的人)向“文明人”(學習了知識,文化)的蛻變。
漢娜的一生多半是在避免暴露自己的文盲身份中度過,納粹的工作在她的眼中只是自己的一份工作,關乎的只是她自己的生計,和猶太人無關,和挑選誰去送死也無關,這些只是她的本職工作。在充滿血腥、暴力的戰爭年代,她和同時代的人,甚至和米夏的父輩們一樣麻木不仁,不能正確理解自己的行為與他人的關系。她僅僅是通過隱瞞自己的缺點,保持自己的外在整潔的形象而存在于社會。前后兩部分,漢娜的人生顯而易見的發生了變化,我們能夠清晰的洞察出一個人與社會的親近與疏離,而這樣的“距離”,完全是通過漢娜對自身的改變而實現。
歷史是時空作用于社會的必然,它是個時序性概念。歷史是自然的歷史,也是人的歷史,“人在歷史之中猶如浪花,滄海之一粟,浩然、渺然。人類的歷史是飽含血淚的歷史,戰爭給人類留下了毀滅,以及心靈上難以撫平的傷痛。”[7]戰后的一代人又該怎樣看待這段歷史,《朗讀者》給了我們一個新的視點。
歷史,是即已發生的事實,無法改變也不能回避。歷史與法律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 “對于某段歷史究竟有什么遺產留下來,我(米夏)們完全閉目塞聽,而恰恰是我(米夏)們,又深深打下了歷史的烙印;恰恰是我(米夏)們,又生活在歷史當中。”[1]158
對于父輩的態度,也是新一代人對待歷史的態度,文中有這樣的話,“我們的父輩在第三帝國時期未能做他們應做的事,使得子女大失所望。父輩們或者是直接犯下了納粹罪行,或者對罪行袖手旁觀,或者對犯罪視而不見,有的在1945年后還容忍罪犯、接受罪犯。使我們這一代人蒙受羞恥。”[1]148-149
對于米夏這代人而言,少年認為父輩的驕傲,變為青年時代的恥辱,隨即成了中年時代難以解開的結。他們譴責父輩,甚至同父輩劃清界限,以此表明自己的立場。問題的關鍵是,他們未曾了解父輩們所生活的時代,也就難以理解生活在那時父輩們的行為。“對于漢娜而言,歷史要求理解與尊重。當人們以今天的眼光,以今天的立場,以今天特有的目的審判歷史時,她唯有用沉默抗拒。”[6]
三、 “對話”的存在
對話是存在于人之間的溝通方式,對話的達成,要有信息的交換,人之間的交流以語言為信息,海德格爾說“存在的發生需要人的‘看’。看暗中決定了倆種語言活動方式:表達(expression)與傳信(message)。信息的終極來源是主體意識,主體的說或自我表達是語言的基本樣式。”[3]182-183而對于文本來說對話是以朗讀的方式存在。
《天方夜譚》中殘暴的國王,每晚娶一個女孩,到第二天就將其殺死,山魯佐德的出現拯救了其他的女孩們,她每天都講故事,如此接連不斷,于是生命便留有存活的希望,國王因此感動,倆人白頭偕老。朗讀是文本的重要線索,串聯著兩個人。流經歲月中的三次朗讀,深入到我們內心,激昂或感動,告訴人們朗讀不息、生命無止。
從時間上來講,三次朗讀發生在漢娜的青年、中年、老年。第一次的朗讀者是集中營那里的姑娘,第二次、第三次則都是米夏的朗讀。三次的朗讀,以不同的心境聆聽。在集中營當看守時她秘密的叫被選中的姑娘為其朗讀,這樣的朗讀近乎殘忍,因為每一晚的朗讀都以生命為代價,這樣的朗讀只有聽者漢娜;第二次的朗讀是這段忘年戀中倆人約會的一項“節目”,兩個人在朗讀中共同聆聽;第三次的朗讀,真正上升到一種對話的層次。
若干年之后,當米夏重新拿起書,開始了大聲的朗讀時,再次發起了與漢娜對話。這時也是漢娜在監獄的最后十年,那些反復,時而激情洋溢、時而靜默肅立的誦讀再次碰撞耳處。用這樣聽錄音的方式漢娜學會了識字,甚至給米夏寫回信,于是,朗讀此刻實現了一種對話、交流。他的朗讀客觀,而不加絲毫的個人潤飾,漢娜則完全成了一個聆聽者、欣賞者、品評者。他想面對歷史般的面對文學,冷靜地去審視,經過多年的學習后,米夏已然是個博通古今的學者,因此,客觀成了他面對事物的一種重要的方法。漢娜則不同,她用感情化的方式去品讀,得到的體驗與品評卻十分準確。
雙方的信息輸出與接受形成了信息的交流,對話形成。兩個人雖然按自己的人生軌道行駛,但卻潛移默化的用對話的方式影響著彼此的生活。這也是對話所起的作用,在這種作用下人開始成為一個真正的人,能夠溝通而不是一味的隱藏自己的缺點。這也正是對話的意義。
《朗讀者》的成功不只在于其對歷史、道德、法律等命題的深思,也不在于其講述的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愛情,而在于作品背后的那一層深刻的哲學蘊藉。從這個角度來講,它就變得崇高而偉大。
戰后,我們該怎樣審視社會和歷史、個人以及如何同經歷戰爭的一代人對話,這才是對我們新的啟示。那些已經遠去的歷史對我們仍有著深刻的影響。我們每走一步,都難以完全擺脫, “(漢娜)她的影子向后退縮,正像列車開過時分,城市就從車站向后退縮一樣。可是那東西還在那兒,在后面某個地方,你可以折回去,搞清楚的確還在那。”[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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