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藝術設計”時代

高考的時候，自己以一名造型方向的學生考入清華美院從事高等美術學習。經過一年的基礎學習，自己選擇了工藝美術方向，頗為竊喜地認為自己選擇了一個介于純藝術與純設計的中間狀態。漸漸地才發現，純理想的中間狀態是不復存在的。學科的劃分也僅是兩種獨立的部分，即純藝術與藝術設計。而如今，藝術設計已經取代了工藝美術的地位，成了中國當今工業生產之下的主流美術設計學科。

自19世紀英國工業革命以來，在機械大生產時代，受歐洲的工藝美術運動、新藝術運動的工藝思想影響，中國在造物的藝術活動中，大致經歷了圖案、美術工藝、實用藝術、工業藝術、工藝美術到現在的主流藝術設計。

“藝術設計”一詞借鑒了西方的設計理念并融入了中國現階段的設計學科的特點，將“藝術”與“設計”緊密地結合在一起，通過中國本土文化的文字內涵來體現出“藝術設計”所能容納設計領域的廣闊性。它不僅定義了目前學科的發展現狀，更體現了學科的發展方向。單純的功能實用設計已經難以滿足當下人們日常的生活需求，隨著人們自身素養的日益增長，藝術性的概念便引入了設計的領域。正如“現代設計之父”威廉·莫里斯所說：“不要在你家里放一件雖然你認為有用，但你認為并不美的東西。”

純藝術，可以為設計打開思路；而設計方法，則可以為純藝術設計提供正確的設計規劃。“藝術”與“設計”要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并不只是單純地將二者疊加起來，而是要融會貫通。比如國內普遍的專業研究方式，被動式地將西方的美術成功經驗與對中國傳統文化內涵簡單地疊加在一起，得出的研究成果必然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的。自己接觸的很多導師會提到“民族文化與專業實踐的結合”，不可否認這種想法是好的，至于放到真正的實踐當中，作品的內容往往又僅停留在傳統符號的運用上。傳統的繼承做到了，傳統的發展又是如何呢？因此，完美的有機結合“藝術”與“設計”正是我們現階段設計領域所真正呼喚的“藝術設計”。

藝術設計通過設計一種創造性的人為事物，美化和豐富人們的生活，影響著人們的生活方式。

——柳冠中

傳統工藝美術是通過純手工技藝來完成的，它建立在農耕文化的基礎上，帶有明顯農業時代的特征。從事傳統手工藝的絕大多數實踐者是工藝匠人，他們的文化水平很有限，師傅帶徒弟，一代傳一代的方式，導致許多工藝技術的發展空間受限，甚至一些工藝技術已經失傳。而當下的藝術設計是在機械化生產中實現的，它建立在工業文明的基礎之上，具有鮮明的工業時代特征。藝術設計的從業人員基本上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專業知識技能教育，社會地位和工作環境較之傳統的工藝匠人也有所提高，他們有比較系統科學的方法論作指導，創作上可以保持一種相對自由自主的狀態，創造的目的是服務大眾。

從二者產生的時代背景來看，“藝術設計”更為符合當下人們的日常生活需求，并可以通過有效的教育手段不斷地延續和發展下去，這也正是整個社會不斷發展的需要。

從知識傳授的方式來看，師徒相授，子承父業是傳統手工藝技術傳播的主要方式。這也決定了它只能是一種\"意會知識\"，更偏重于經驗的積累而缺乏系統的理論。而當代的藝術設計理論是以西方的思辨哲學體系為依托的一種被理論化、體系化的了\"編碼知識\"，即使脫離了面對面的言傳身教式的傳承方式，也可通過文字、書刊或其他媒介進行傳播。藝術設計中系統論的引進，使人們認識到事物是一個多層次，多時空的網絡交叉結構，它促使人們的研究方法和思維方式產生了根本性的變革。

從審美角度出發，純手工方式產生裝飾性美，機械化生產體現功能性美。機械生產的功能美是建立在流水線基礎上的，以實用功能為最終目的，反映了批量、標準化的理性特征。而純手工方式的美常常帶有個人的生活情趣，蘊含個人的精神內容，具有個性的感性特征。如果說工藝美術是技術與藝術的結合，那么藝術設計就是科學和藝術的結合體。也由此產生了“科學之美”的定義，這也正反映了藝術設計作為一門學科是有機地向前發展的。

藝術設計是集物質與精神、科學與藝術于一體的造物活動。

——李硯祖

從研究對象考慮，工藝美術的研究對象主要是手工藝品，而藝術設計是批量生產的工業產品。一個是傳達了傳統的道器思想，一個是體現現代人的設計理念。以往的工藝美術史論多是講技術和現象，研究圖案、裝飾的問題，或者偏重材料的工藝闡釋。而設計史可能更偏向于器具史，研究和討論的是具體器具的形式與功能以及從中反映出的設計思想，目的是為了現代設計提供良性的參照體系。工藝美術的形、道、器相對應的就是藝術設計的造型、設計、產品；傳統的制器和器用就是當今的產品和用品。

工藝美術是與傳統農業、手工業生產方式和價值模式相契合的原生藝術，而藝術設計則是與工業化信息時代相適應的復合藝術。“藝術設計”作為科學與藝術的結合體，藝術設計比工藝美術更能體現當代文化和人性的多元化，集成性和跨學科性是它的時代特征。總之，藝術設計與工藝美術，二者的關系同源而異流。研究中國古代設計造物思想是迎合當今藝術設計教育的需要，是時代的呼喚，也是從工藝美術史論轉向藝術設計史論拓展的必然。

作為“工藝美術”專業的學生，對于自己從事的專業領域，有的時候會很難界定，不知道是站在純藝術的這邊，還是從設計的角度出發。從專業領域研究的對象來說，工藝美術主要以手工藝品為主，而藝術設計主要是機械化批量生產的工業產品。既然是手工藝就無法像機械化一樣輕而易舉地實現大批量生產，從服務人群基本面上來說，似乎又不符合設計為大眾服務的目的。最基本的立足領域都很難找到。

至于自己的研究發展方向就更顯得缺少點實際意義。想繼續在工藝美術領域繼續下去的話，只有自己給自己界定一個方向，是藝術化的道路還是單純做一個運用固定材料來搞藝術化設計的設計師。在新時代之下，工藝美術的未來發展方向和模式必然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傳統工藝美術的繼承與現代藝術設計中的發展都是我們每一個從事工藝美術領域研究的重要任務。我想，純藝術領域的拓展必然是其更廣闊的發展空間。

【作者單位：清華大學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