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塘城是一只背著金殼的海龜。
奢侈的陽光聚焦在廟宇檐角嚓啦啦!嚓啦啦擺動的銅風鈴、高昂的金頂,以及雁背般起伏著的大殿頂;鱗次櫛比的屋頂上密密麻麻、成排轉動的瑪尼風輪間。銅器店白、黃、紅色相間的工藝品齊齊朝著光亮閃去;那些手腕,脖頸處,五指間根瘤一樣的橙黃沙金在人群中忽閃忽閃;幸福河水碧波蕩漾,閃爍著雀躍不定,焦灼的光芒。
潮濕方向的人們紛紛涌向這個被光和黃金眷顧的金色城。人們騎著單車,愜意地穿行在飄散炸土豆味兒的巷道中,釋放著最極限的悠閑。光芒下,一切就像轉動與對稱中的萬花筒世界。終于曬夠了身體,放空了身心的人們滿足又期待地離去。
而將這金龜直立,就看見雙足雙爪扶抱著的生死輪回圖從平面站立,走向群山,走向生命與風。走向各種因達成的果。地獄之門。懲罰的肉體。審判的場。一個宗教形式的,司法意味的,預警于世的圖律。渾圓的構成,恰好對應著松柏薰香、油脂氣息、印度香料、鼻煙以及狗屎與尿騷味兒交混著的迷巷人生。
這雙沾滿塵土的旅游鞋有些乏累,不明確該逗留何方。它被看好,也被摔打,密布著傷痛以及由衷而最大的幸福。
它行走在堅實的大地,牢牢抓住塵土。土水火風,幸福風團圍繞著它。純金之光,那流淌于世的一切吉祥,這吉祥于是成為穿行于風火中不可復制的泥模。
鞋子,它前世今生無色的面孔。
老人家低頭看著這雙腳,微笑著,又略帶無關緊要的語氣,說著這個背井離鄉的女孩兒進家門時,總講的那句話:“又是一雙旅游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