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柔軟的夕陽穿過窗欞,一根根鋪灑在佛龕上。像誰的纖纖玉指,想要拭凈那如有如無的微塵。金黃的陽光中,原本煙霧彌漫的佛龕顯得更加神秘莊嚴。
酥油燈的燈花跳躍著,在夕陽中閃閃爍爍,形成無數個黃白相間的光環,好像佛菩薩真就存在,并發出智慧和慈悲的光芒。
一根根光線攀上另一階佛龕,落在那鮮艷的酥油花上。光線一下變得格外輕盈,生怕弄傷那絕塵的圣潔花朵。
扎西老人盤腿坐在牛毛絨卡墊上,神情專注地擺弄著手中的那碗酥油。多年以來,除了經營他的小貨店,他就這樣不停地捏著各種顏色的酥油花。好像哪一天,他終究會把那坨酥油捏成銀元金元寶似的。
扎西老人確實很老了。夕陽中,那頭銀發一如蓮寶葉則神山的雪峰,滿臉的皺紋就像那龜裂的田地。然而,從那依然高高挺立的鼻梁和冷峻深邃的眼神中,依然可以想見他年青時的英俊模樣。
那些美輪美奐的酥油花,就是扎西老人的杰作。他像呵護自己行將失明的眼睛一樣呵護著那些花朵。他說,那些花是有生命的,美麗而無常。“那些酥油一放入我的手中,我就會看見一株草怎樣變成一滴牛奶,一滴牛奶又怎樣變成一坨酥油!那么清晰而真切。我甚至聞到了草的香味,聽到了奶牛的叫聲和牧女的歌聲!”他總是這樣說,信誓旦旦而又神神秘秘。
而現在,那些草、牛奶和酥油,都已完成了他們的旅程。升華為艷麗圣潔的酥油花,被供奉在莊嚴的佛龕上。被青春健壯的男女、兩鬢斑白的老人們頂禮膜拜,當然,也包括扎西老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