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樂“四平方”

我在湖南省長沙市人民路立交橋下勞動力自由市場，結識了一群來自湖南益陽市南縣和婁底市新化縣的外來工。他們中的大多數有著10年以上的打工經歷，自稱“走穿了中國南北”。如今，他們選擇相對自由、獨立、工價較高的建筑裝修、機械修理，勞動報酬按天計算結賬，或整體承包支付。他們每天的出工價格在250元至400元之間，根據勞動強度和使用工具的價值來定價。在沒有客戶的情況下，他們大都在那里玩牌娛樂，或者聊天消磨時間。

他們群居在離人民路立交橋300米遠的人民中路790號出租樓里。這棟老樓房共4層，隸屬某南方實業公司。樓房建于上個世紀80年代末，一樓為商業門面，2到4樓為出租公寓。2006年起對外承包，將2到4樓原有的48套房間，用五合板等建材分割成180間，每間僅有4平方米大小。單間出租房價每月260至300元左右。除去走道、公廁、樓梯等公共空間，可居住空間只有760平方米，大約有近400人居住，人均所占面積只有2平方米左右。樓層內的走道就是大家的公共廚房，擺滿了炊具。整個建筑沒有降溫的公共設備，在長沙夏季近40℃的高溫中只能靠一些小電風扇降溫。

雖然緊鄰長沙火車站和高橋建材市場，噪聲不斷，而且出租房間狹小、陰暗、潮濕，存在不少安全消防隱患，但由于它位居城市中心，人流量大、交通方便，加上房租低廉，自然成為來長沙謀生者，尤其是從事裝修、風炮、泥工、保潔、搬運、修理等打工者的安置首選。

2012年1月，這棟已經存在7年的簡陋出租樓，被新的包租人重新包裝改造成了外表時尚的都市商務酒店。在許多租住者還沒有搬出的情況下，重新裝修的工人已經開始進場。在我還沒有徹底完成拍攝時，這座“四平方”樓，已經變成了一座光鮮亮麗的快捷酒店，并且迅速開張營業。一切變化得如此之快，快得好像曾經在這棟樓里生活了多年的幾百號人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