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北京,給老人請一個保姆的費用已超過3000元每月(包吃住),同時隨著社會老齡化程度的加深,空巢老人數量愈發龐大。近些年,“空巢老人病死家中”的新聞層出不窮。把老人送到專業養老機構成為當今不少家庭的選擇,但到底哪里可以頤養天年,卻是個新問題。
公辦養老院一床難求
我國目前的養老機構可以粗分為公辦、民辦兩大類,細分起來,還有少部分屬于公辦民營范疇。有政府主管、財政支撐的公辦機構通常具有硬件條件良好、服務質量相對有保障、收費價格較合理的優勢;而民辦機構要么是服務好但價格非常高,要么是價格低但質量難以保證。具備相當優勢的公辦機構成為人們心中的第一選擇,然而,并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入住公辦養老院。
北京市主管民政工作的副市長丁向陽提出,北京市的養老要達到“9064”的目標:即90%的老年人在家里養老,6%的老年人在社區養老,4%的老年人進入福利院養老。
據北京市民政局工作人員介紹,截至2011年年底,北京市的養老機構共有401家,床位總數僅僅只有6.9萬張。這樣算來,即便是現有床位全住滿,每百名老人擁有的機構養老床位僅為2.8張,即目前北京市老年人入住養老機構的比例僅為2.8%,離丁向陽副市長提出的4%的目標還差距較大。目前,國際社會機構養老通行的一般規律為5%的老人在機構養老,如果按這個“百名老人5張床位”的標準計算,北京市的床位缺口在5萬張以上。
北京市第一社會福利院是一家正處級全額撥款事業單位,近日又被評為北京市首家五星級養老機構,可以說,這里是北京老人最想入住的養老“圣地”。但該院目前只有520張床位,所接受老人又定位于國家優撫離退休老人與歸國華僑,遠遠不能滿足需求。據悉,目前已有9000多人在排號等待入住“一福”。
與“一福”情況類似的還有北京市第四社會福利院、北京市第五社會福利院,以及海淀區四季青鎮敬老院。住不進去的老人占到了絕大多數,老人只能無奈自嘲:“死之前能排到號就不錯了。”
當然,也并不是所有的公辦養老機構都這般風光,很多社區、街道、鄉鎮的公辦養老機構都存在硬件差、床位少、不專業、服務差等問題,生存堪憂。位于鐘樓灣胡同11號的東城區安定門街道敬老院,如今已變成一家連鎖餐廳。附近的和平里街道敬老院也早已拆除,不復存在。原來托養在街道敬老院的老人如果不回家,只能選擇分流到附近街道敬老院,或者住到收費較高的民辦機構去。
民辦養老院好夢難圓
由煤炭企業投資成立的北京市金泰頤壽軒敬老院已走過了10多年風雨歷程,如今擁有4家分院、440張床位。憑借著優越的區位優勢和背后煤炭企業雄厚的資金支持,其收費標準低于同類民辦機構,如今也快人滿為患。
95%的入住率對于民辦養老機構是可遇不可求的,業內專家稱,入住率超過5成或是入住人數超過200人,養老機構的日子就比較好過了。但金泰頤壽軒敬老院的日子并不好過,多年的低收費運行,難以支撐略顯龐大的管理、醫護、后勤團隊開銷。若不是有背后的煤炭企業長期支持,這家養老院恐怕難逃破產倒閉的命運。
在部分民辦機構裁員、降薪勉強維持運行的時候,金泰頤壽軒敬老院“70后”院長王建偉正在打造一支專業的營銷發展團隊。看到過去10多年一路虧損的報表,王建偉發誓要打個翻身仗,希望把這家北京市唯一擁有4家分院的連鎖養老機構打造成業內“基業長青”的領軍者。像他這樣看好養老產業未來前景的人不在少數。
在國外,公辦養老機構一般面向最需要養老保障的底層人群,民辦養老機構則面向高端市場。在部分國家,尤其在高福利國家,養老機構多為公辦民營,老人的養護費用也由政府負責大部分,甚至是全部金額。中國的情況恰恰相反,目前北京市能入住公辦養老機構的普遍為老干部、華僑或能自理的市民,而真正的養老包袱卻拋給了個人和社會。據最新統計數據,我國農村老人月平均養老金僅74元,為城市老人的5%。而城市老年人平均月退休金也只有1527元,在物價居高不下、人力成本飛漲的今天,1500多元的退休金既請不起保姆,也住不起收費不菲的民辦養老院。
收不到優質客戶、資金困難、得不到扶持,民辦養老機構為了維持生計,只好選擇降低服務質量、保持低價留住客戶。
民政部門曾出臺了多個支持社會力量興辦社會福利機構的相關政策意見,其中涉及:社會辦福利機構將享受優惠地價,享受用水、用電、燃氣、煤、電信業務優惠政策,暫免征收企業所得稅,獲得一次性基本建設資金補助……這些政策有些不了了之,有些政策設置了不切實際的高門檻,將民辦養老機構擋在了門外。
絕大多數民辦養老機構沒有自有土地,即便地是自己的,拿不到發改委的批文和用地規劃許可證,民辦機構也得不到每張床位8000~16000元的一次性基本建設資金補助。沒有土地的機構還要面臨著房租水漲船高、土地出讓、房屋拆遷等重大經營風險。
困擾民辦養老機構多年的“用地難”問題,目前終于看到了轉機的可能。2012年6月底,全國人大首次審議《老年人權益保障法(修訂草案)》時提出,全國各地養老項目均面臨“用地難”問題,建議養老項目用地納入城區整體規劃。
失能老人養老難上加難
民辦養老機構面臨的另一個重大風險,是老人的生命健康問題。老人上了歲數,各種疾病隨之而來,身體異常脆弱,特別容易發生意外。由于目前我國還沒有出臺相關的政策法規來明確這方面的責任、權利和義務,也缺乏相應的保險,一旦老人發生意外導致糾紛和官司,養老機構通常是“滿盤皆輸”。這也是多半養老機構不愿接收失能老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民辦養老機構因風險抵御能力差不接收失能老人還情有可原,公辦養老機構以各種理由拒收失能老人則令人難以理解。一位退休多年的前鄉鎮養老院院長透露:“公辦機構的員工都是事業編制,旱澇保收,也不存在經營壓力,很多人巴不得院里一個老人都沒有,更別提主動接收失能老人給自己惹麻煩了。”
近日,一則關于3300萬失能老人面臨無養老院接收的報道引發關注。有研究數據顯示,未來3年我國失能老人將達4000萬人。由于失能老人的護理難度大、護理需求高、專業護理人員極度匱乏,目前的養老機構無法接收這些老人。
并不是所有機構都對失能人群亮紅燈。朝陽區南皋鄉北皋村的東方綜合養老院建于1997年,該院已擁有床位3000張,入住人數近千人,規模在北京市民辦養老機構中名列前茅。院長喬秀珍已是花甲之年,從開辦臨終關懷醫院到開辦綜合養老院,始終與底層人群和失能人群有著深厚的情誼。她說自己是苦出身,最了解窮苦人家的不易,對于家庭特別困難的老人,她不但不拒收,還會在了解情況后會給予大幅的優惠。紅十字會、殘聯和一些堅持不下去的養老機構,常會聯系喬秀珍,希望她能接手自己手中的困難戶、殘障人士和失能老人。
最近幾個月,喬秀珍一直往來于養老院和通州神仙村,她在那里租下了近200畝田地,打算專門為殘障人士修建一個康復基地,同時這些農田還可以為養老院的近千人提供充足的放心食品。酷暑的烈日下,喬秀珍與工人們在農田中同吃住、同勞作,當地村干部感動地尊稱她“活菩薩”。
相對于條件優越的公辦養老機構,民辦機構的老人更需要社會的關懷,尤其是“遠在深山無人問”的遠郊養老院。民間組織北京義工聯盟的成員們每周都會利用周末時間,自發前往位于遠郊的養老院做慰問演出和義工。這些與老人互不相識的年輕人不但履行著子女的責任,也維護著社會的和諧。
人都有衰老的那一天,全社會都來善待老人,便是善待未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