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記事

云南省位于我國西南邊陲，總面積約39萬平方公里，總人口4596萬（2010年）。除漢族外，還有25個少數民族生活在這里。我國云南省與緬甸、老撾、越南等國接壤，有4000多公里邊境線。上世紀70年代初至90年代末，我作為一名軍人，在云南邊關生活戰斗了24年。這一組《云南記事》，就是我在那個時期拍攝的。

如今，40年過去了，當我重新翻看這些當年不經意間拍攝下來的圖片時，許多曾經的生活場景、細節和記憶又浮現在眼前。是的，攝影的魅力在于它的記錄功能。時間能夠檢驗攝影的價值。這些瞬間，讓我至今依然能夠清晰地回憶起那些被我永遠定格在膠片上的人物的情感、思緒和故事。

我與攝影結緣是個很偶然的事。那是在上世紀70年代初期，我剛結束了兩年多的知青生活回到城里。一天，在一位同學那里見到了他父親的一部海鷗120相機，讓我感到十分新奇。后來，這位同學把相機借給我玩了一段時間。從那時起，我認識了照相機，并為之深深著迷。

從此，我不論走到哪里，都堅持用相機去記錄我熟悉的生活，記錄人們的生存狀況和生活環境。在整理40年間積累的十幾萬張底片和十余萬字的采訪筆記，準備出版我的畫冊時，思緒又回到了過去，兩件與攝影有關的往事重新浮現在我的眼前。

一件事發生在上世紀70年代初。那時我剛入伍不久，在滇西中緬邊境的一個邊防連隊當文書。當時，連隊文書除了大量分內的工作之外，還有一項重要工作—攝影。

開始，我并不理解攝影對一個邊防連隊會有什么意義。但后來我逐漸明白，原來攝影對于一個邊防連隊來說居然如此重要。當時中緬兩國邊界雖然已經勘定，但由于邊境地區社情十分復雜，界碑與界碑之間又無明顯的建筑物連接，所以，一旦界碑位置發生移動或變化，兩國國界不僅難于甄別，而且還會引發兩國的外交事端。

我所在的邊防連隊要經常到國境線上去巡邏，查看界碑。每次巡邏，文書必須要帶上照相機跟隨前往，對巡邏所經過的每座界碑的方位和環境進行拍照。下次巡邏時，還要帶上前一次拍攝的照片，對每個界碑的方位和環境進行比對，一旦發現問題要立即向上級報告。當文書的那段時間，我為連隊拍攝了許多界碑的照片。這段經歷使我認識到，攝影記錄事物的屬性對于一個國家具有重大意義。

我所在的連隊是個多民族連隊，不少戰士文化程度不高。我除了做好文書的本職工作之外，還要為一些戰士念家信和寫回信。有一個和我同年入伍的戰友，小學沒畢業，家信來往都是由我代理。那時他已經22歲了，還沒有對象，在當時這已算大齡青年了。下到連隊不久，他父母在老家托媒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對象。女方家雖然也在農村，但家境和個人條件都不錯，聽說男方是個邊防軍人，就很爽快地同意了。于是，男女雙方書信往來，關系穩步發展，我替他們感到高興。

但不久之后，我那同鄉的婚事卻忽然告吹了。

原來，有一段時間我到團里學習，恰好此時女方來信，向男方要一張穿著軍裝、戴著領章、帽徽在邊防執勤的照片。這種事要是放在現在，根本不是問題，可在當時的邊防連隊，卻是一件非常難辦的事情。因為連隊駐地是個生產隊，沒有照相館，當地村民照相都要到100多公里外的縣城去。如果沒有特殊原因，連隊領導是不會批準一個戰士去縣城的。事實上，不要說新戰士，就是老兵甚至干部也很少有機會去趟縣城。萬般無奈之下，我的這位同鄉向我求救，我告訴他不要著急，先拖著，我還有半個月就回去了，回去后一定給他好好照幾張。沒想到女方不理解，也不愿再等。情急之下，我的這位同鄉找到連隊一個會畫畫的老兵，讓他給自己畫了一張穿著軍裝、戴著領章、帽徽的畫像寄了回去。女方收到畫像生氣了，認為這個當兵的怎么這樣草率，一張照片就這么難辦？還給畫了一張不怎么樣的畫像！于是，這件本可以繼續下去的好事兒，就因為一張未拍成的照片而宣告結束。

這件事，讓我懊悔了很長時間。一張普通的照片，既能成人之美，也能讓人抱憾終生。這件事讓我明白，攝影對于個人、家庭來說，同樣十分重要。

40年走過來，這兩件往事總是在我心里揮之不去。我常想，攝影為什么會與我相伴，成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攝影為什么會讓我不變、不棄、不舍地去追求？我對攝影的興趣點究竟在哪里？思來想去，我覺得原因其實很簡單—正是攝影記錄生活的功能在時時吸引著我，讓我癡迷。

責任編輯/楊小軍

◆ 作者簡介

王立力，祖籍安徽，大學文化。1952年生于廣西南寧。1968年初中畢業，上山下鄉當知青。1971年，接觸攝影并開始拍攝。1972年，應征入伍到云南邊防部隊服兵役。1996年，從部隊轉業地方任政府公務員至今。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中國民俗攝影協會博學會士，洛陽市攝影家協會副主席。

2003年，在平遙國際攝影節期間舉辦《鄉村大拍檔》《社火》個展。2005年，在第二屆中國新聞攝影優秀攝影作品展期間舉辦 《中原廟會》個展。2009年，舉辦《中原民俗風情》個展 。2011年，在第三屆大理國際影會期間舉辦《云之南·河之南》個展。

2011年出版有《云之南·河之南》作品集（王立力攝影四十年），2012年參與主編《走近洛陽》（上、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