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著是否向富人增稅問題,美國總統奧巴馬與共和黨人正在進行著反復而激烈的對陣。共和黨堅持認為應該在醫保等社會福利項目上削減開支,而不是增加富人的稅收,但奧巴馬向富人增稅的決心似乎變得越來越堅決。這位平民總統甚至在日前放出狠話,若共和黨不接受對富人加稅,政府寧愿選擇跳下“財政懸崖”。
按照奧巴馬的稅改新政,對于年收入超過20萬美元以上的個人以及年收入在25萬美元以上的家庭將分別最高征收35%和39.6%的個人收入所得稅,其納稅率比先前分別提高3個和4.6個百分點。由于資本收益是很多富人的最大收入來源,因此,奧巴馬同時決定將資本利得稅的稅率從目前的15%提高到20%。按照奧巴馬的設想,增稅將每年為政府新增約1600億美元收入,未來十年總共可增加1.6萬億美元的稅收。
公共支出的增長快于經濟的增速以致財政赤字連年累加與堆積可以說是奧巴馬最大的心憂。資料顯示,過去5年,美國聯邦政府開支超過了國內生產總值的22%,但稅收卻低于國內生產總值的16%,以致過去5年聯邦財政的赤字水平年年超過1萬億美元。當然,政府可以通過壓縮開支等“節流”措施控制財政赤字的進一步腫脹,但此舉必然稀釋投資作用于經濟增長的功能,減弱危機后經濟復蘇的力度,而這是白宮最不愿意看到的結果。問題的關鍵在于,由于政府的負債水平已經逼近GDP的總量,靠開動印鈔機而大舉借債的老路似乎難以為繼,因為聯邦債務上限的無節制提高必將招徠美國國債降級的麻煩,倒逼聯邦政府借貸成本的上升,以致負債雪球會越滾越大,白宮將更難以自拔。在諸多增收和減赤出口受限的情況下,奧巴馬只能將希望付諸于對富人的增稅之上。
保護中產階級以增強經濟持續復蘇的動能是奧巴馬力推增稅新政的良苦用心。雖然過去10年中美國富人與中產階級一樣繳納32%的個人所得稅,但由于富人財富的增長主要靠資本增值而不是勞動所得,且由于資本利得稅只有15%,因此,富人的繳稅率實際上遠遠低于中產階級。按照巴菲特自己的解釋就是,他本人一年的稅單總額只占其應納稅收入的17.4%,而他辦公室20多名雇員繳納的平均稅率卻達36%。問題的關鍵在于,最近幾年持續的寬松貨幣環境不斷推高資產價格,使得主要依賴投資收入的富有人群獲益最多,與此同時就業市場一直疲弱不振令主要依靠工資收入的中產階級備受打擊,因此,美國中產階級家庭的比例已從70年代的65%下降到了目前的44%。由于美國經濟的最主要動能來自消費,其中產階級是國內消費傾向最強的階層,相比之下擁有大量財富的富人消費傾向并不強烈,在這種情況下,向富人增稅不僅不會影響消費的能量,而且能夠增加政府投入從而增加就業,以最大程度地實現和保護中產階級的利益,進而維系經濟的持續復蘇。
能否有效地平抑貧富差距已成為對奧巴馬執政能力新的考量。據美國人口普查局提供的最新數據顯示,2011年有60%的美國家庭平均收入在2萬-10萬美元之間,占國民總收入的46.6%,比例環比下降了1.5%;而在20年前,這一數字高達50%。與此同時,美國最富有人群收入比例卻在上升,全國收入的55%都來自占人口總數五分之一的最高收入者。另外,目前有15%約4620萬的美國人生活在貧困中,為近53年來的最高記錄,相應地,體現貧富差距的基尼系數已上升到0.463,收入差距的鴻溝拉大至大蕭條以來的最大尺度。因此,增加對富人的稅收以加大政府轉移支付的能力,進而縮小貧富差距成為了奧巴馬未來四年任期的主要政策看點。
在富人增稅的同時,奧巴馬還重申將延長中產階級的減稅政策,這部分人數占了應納稅總人口的98%。自然,奧巴馬的稅收新政就獲得了更寬厚的社會基礎。據紐約奎尼匹克大學公布的一項最新民調顯示,贊成向富人征稅的民眾高達65%。而特別令奧巴馬欣慰地是,民調表明,除了84%的民主黨員支持向富人增稅外,同樣持贊成態度的共和黨員也上升到53%,阻礙向富人增稅的共和黨力量正在削弱。
值得注意點的是,在美國社會,富人多納稅和窮人少納稅已經成為一種主流價值觀。因此,像一般民眾一樣,眾多的富人也加入到了擁護奧巴馬稅收新政的行列。除了超級富豪沃倫·巴菲特在《紐約時報》公開撰文呼吁政府向富人征稅外,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的父親威廉·蓋茨、“金融大鱷”索羅斯、迪斯尼女繼承人迪斯尼、對沖基金億萬富翁羅伯遜、美國財政部前部長魯賓等120名億萬富翁聯名在《紐約時報》上發文吶喊:“請對我們征稅。”另外,美國200位頂級富豪給奧巴馬和參眾兩院議長的公開聯名信中也要求“對年收入100萬美元以上的人加稅。”
當然,如同不少人所擔心的那樣,奧巴馬向富人增稅的偏執很可能引致美國富人和資本的外流,并動搖企業投資與發展的信心。的確,因為規避國內的遺產稅,放棄美國籍的人數在2008年為235人,而2011年攀升至1780人。但十分有意思的是,同期的美國經濟不僅沒有因此受到掣肘,相反一路強勢復蘇。基于此,筆者認為,奧巴馬向富人增稅并不會在商業領域產生沖擊波或者留下后遺癥。一方面,過去二十年中美國富豪繳納的稅賦一直處于下降狀態,而且奧巴馬僅是將富人繳稅率恢復到克林頓時的水平,完全處在富人所能接受的區域內;另一方面,稅收實際上是一種經濟調節的手段,因此,基于緩釋財政赤字壓力和進一步刺激經濟所需的對富人增稅其實并不代表稅收政策的常態,而歷史經驗表明,一旦美國經濟走上快道,美國政府會通過減稅手段將稅收杠桿撥回到正常狀態。正是如此,富人利益因稅收政策的調整所受到的微弱影響也只是短期而已。
(作者系廣東技術師范學院天河學院經濟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