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說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我在某央企工作了兩年。其中大約有五分之一的時間我都在操辦年會。

首先我需要聯絡，我們公司機構龐大，光城市公司就有十幾個，確認報名參加總部年會的成員就要花上九牛二虎之力。確認后，就要尋找場地，定下住宿、交通、餐飲等。之后就是要做一個合理的日程安排，將幾十個人的時間統一切分，組合進一個三天的時間表里，再分別通知下去。之后的工作就是選購抽獎獎品，收集各個城市公司晚會節目，編制晚會節目，選主持、選抽獎嘉賓……甚至小到每個獎品怎么放，放在哪，都要事無巨細地考慮周到。準備一個晚會的周期往往很長，變數又很多，是籌備年會里最復雜的一個環節。一個細節考慮不周，就可能會上升到政治錯誤的高度。

還經常有人和我抱怨，排個節目太浪費時間，耽誤工作。我只能哀求他們，演吧，演吧，這也是你們工作的一部分，為了體現企業文化呀……

工作內容復雜也就罷了。在工作中，還會有一種巨大的不確定性因素空降下來，將我作為一名臨時文藝工作者的職業操守直接打碎。它叫做：領導意見。

去年某個高層級的年會要有一個部門展示的小環節。領導一有意見，我立刻放下了手頭的一切，恨不能以乘坐火箭的速度穿越下班高峰期的北京城出現在他的面前。我在路上想出了至少三個創意到現場向他呈現，還在心里模擬了一遍他的質疑。

因為是T臺秀，于是我選擇了華爾茲、串燒歌還有搞笑的小舞蹈作為備選。我深知在那種情況下，略帶高雅或帶有肢體美的搞笑，呈現效果一定出奇地好。但是領導不那么想。領導意見如下：表演要博得眼球，但是不能觸及他們不擅長的方面（比如，領導們不幸有點五音不全或者肢體不協調）。最終我哭笑不得地選擇了在T臺上進行一場抒情詩朗誦，并且還寫了一副對聯配合這樣的展示。無論結果有多冷場，至少這位領導的鱗，我是摸順了。

每次想到這些，我都會重新認識一次一個真理：領導說要有光，那天無論你是拿手電筒還是自己把自己擠出光來，都要有光。

又比如，在今年給上級系統報送節目時，領導有這樣一段指示：“你今年自己看著弄吧，唱歌、跳舞什么都行，你自己上都可以，相信你能弄好，到時候跟我說一下就好了。”我天真地相信了。

于是，我先準備一個歌曲年代秀，領導說，你要加上中國好聲音的元素，要加上外國歌，要有黑人靈魂音樂（領導，你能不能不要這么潮！）。當一切都一遇風云便化龍的時候，領導說：“算了，這個太土，換個形式不一樣的。”于是我星夜趕工，寫了一個符合企業風格的相聲，找好演員，編排背稿完畢，領導說：“哎呀，這個太素了，弄點俗的。”再于是他展開了跳躍式思維，一連說了幾個節目，要求我把他們串起來做成一個節目，最后還留下一句話：“時間緊啊，明天編出來我看看。”我低頭看表，時間剛好指向17點25分……

● 摘編自2013年第1期《iRead 壹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