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紀初,中國北方有一位早期的革命家,他和鄧小平既是同學,又是戰友;既有一起出國留學的經歷,又有共抗倭寇的傳奇;既有同覆劫難的遭遇,又有蛟龍騰水的復出。他叫孔祥楨,是山西省晉城市的第一名共產黨員,晉城市澤州縣巴公鎮北堆村人。
相識于莫斯科中山大學
20世紀20年代,鄧小平在法國巴黎勤工儉學時,孔祥楨正在山西太原忙于革命工作,兩人雖然相隔萬里之遙,但還是相會相識于莫斯科中山大學,有幸成為同學。
1924年1月,在廣州召開的國民黨“一大”上,孫中山先生提出“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1925年10月,時任蘇聯駐廣州國民政府總顧問的鮑羅廷,請示蘇聯政府在莫斯科建立孫中山勞動大學,以幫助中國國民革命培養干部,蘇聯政府欣然同意,于是,國共兩黨共挑選數百名革命青年前往蘇聯中山大學學習。
當時中共旅歐支部正在法國巴黎勤工儉學的20名黨、團員受到當局迫害。根據黨的指示,這些黨、團員轉道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鄧小平是其中之一。1926年1月7日,鄧小平和傅全中、李卓然等十幾人乘火車離開法國,途經波蘭,于1月中旬到達莫斯科。
1926年8月,中共山西省委根據中央指示精神,原定委派孔祥楨到黃埔軍校學習,后又改派到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孔祥楨由太原先到上海,由上海乘蘇聯輪船到了海參崴,再坐火車到莫斯科。
同是中共選派的學生,又是同齡(都是1904年出生),鄧小平和孔祥楨很快相識并熟悉,兩人相處了近半年時間。1927年春,鄧小平奉黨的指示回國,而孔祥楨在1930年7月才離開蘇聯回國。
兩人同蓋一條被子過夜
抗戰時期,孔祥楨和鄧小平這兩位老革命在太行山上曾同蓋一條被子過夜的佳話,是鮮為人知的。
西安事變之后,根據毛澤東的指示精神,1937年中共中央北方局派孔祥楨到陜西楊虎城舊部原十七路軍第三十八軍做上層統戰工作。該軍十七師師長趙壽山思想進步,接受孔祥楨為師部參議。1938年8月,趙壽山升任三十八軍軍長,孔祥楨升任為軍部高級參議,專做訓練部隊和聯絡地方的工作。1942年三四月間,蔣介石通緝孔祥楨,趙壽山將孔藏在一個老百姓家中,隨后派特務連戰士楊斌廉(北堆村人)護送孔回八路軍總部。
5月初,孔祥楨在趙壽山的保護下,從汜水縣白坡渡過了黃河,經當地地下黨組織的幫助,沖破敵人的層層封鎖,終于在晉城市陽城縣上河村找到了晉豫聯防區司令部和中共晉豫區黨委。此時,八路軍一二九師政委鄧小平和政治部主任王新亭也正在這里檢查工作。抗戰期間,鄧小平曾三次來過陽城,1938年8月和11月來過兩次,這次是第三次。
老同學見面分外高興,孔祥楨向鄧小平匯報了他在三十八軍做統戰工作的情況。
1942年5月中旬,日軍向晉豫聯防區進行大規模“掃蕩”。19日,政委聶真率晉豫區黨政軍領導機關和警衛連,掩護鄧小平、孔祥楨和王新亭突圍,在中條山的深山野林中,經過10多天的艱難行進,終于甩掉了合圍的敵人。10多天的反“掃蕩”生活,沒有糧食補給,孔祥楨和鄧小平等人就挖野菜吃,而且三天兩餐,過著野人般的生活,衣服被荊棘劃破,身上也長了虱子,但他們不怕困難,臨危無懼,遇險不亂,一路上利用戰斗空隙還經常下棋打撲克,保持著行止瀟灑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到了晚上,只有楊斌廉背著的一條被子,孔祥楨就和鄧小平同炕蓋著這一條被子休息。數十年后,孔祥楨回憶起此事,就經常講給孩子們聽,讓他們牢記革命的艱辛和鄧小平伯伯樸素的人格。
到了八路軍總部后,孔祥楨先是任邢臺八路軍總部情報站副站長,后又改任一二九師和太行軍區情報處處長,直接受鄧小平領導。1947年8月,時任晉冀魯豫中央局城工部部長的孔祥楨又隨劉鄧大軍躍馬中原,千里挺進大別山,揭開了人民解放戰爭戰略進攻的偉大序幕。
身處逆境的兩位戰友
“文革”期間,孔祥楨因“六十一人案”而身陷囹圄,慘遭迫害。“六十一人案”是怎么回事呢?
1931年7月,時任中共唐山市委軍委書記的孔祥楨到北平找中共河北省委匯報工作,住在劉瀾濤的同學李復華家中。由于叛徒出賣,夜里被國民黨憲兵逮捕。9月,孔祥楨被押送至北平軍人反省分院。反省分院坐落在北平草嵐子胡同,又稱“草嵐子監獄”。1933年初,倍受折磨的孔祥楨右肘關節發疾,因病被保釋出獄到北平德國醫院治療,病愈后,經醫院開出“死亡”證明交監獄銷號,自己秘密潛回晉城,繼續從事黨的工作。
1935年底,中共中央政治局瓦窯堡擴大會議召開后,劉少奇到天津擔任北方局書記,為了解決干部缺乏的問題,向黨中央提出營救監禁在草嵐子監獄的50多名干部的報告。主持中共中央工作的張聞天,在征得黨中央其他領導同志同意后,批準了這個報告。
中共中央北方局接到中央指示后,由組織部長柯慶施通知徐冰,確定由原在監獄中擔任黨支部書記的孔祥楨先后兩次送信通知獄中黨員,以假自首和登報啟事的方式獲得出獄機會。孔祥楨想盡各種辦法,成功地完成了任務。但是對于這兩封信,身在獄中的薄一波、劉瀾濤、楊獻珍、張友清、殷鑒等人擔心這是敵人的陰謀。為了求證,他們又通過另外的通訊辦法得到了北方局的第三封信,信中再次說明,這些指示是北方局向中央建議,經中央批準的,隨信還有北方局向中央建議的主要內容抄件。他們確認這是中央指示后,一致同意服從組織決定。
從1936年8月31日起,獄中黨員分九批出獄。當時在獄中按照中央指示出獄的有薄一波、劉瀾濤、安子文、楊獻珍、徐子榮、董天知、劉子元、殷鑒等53人。薄一波、董天知等9人是第一批出獄的。“文革”中所謂的“六十一人案”中除這53人外,其余8人情況不同,不屬于這一范圍。
1966年8月,康生、陳伯達把當年從北平草嵐子監獄出獄的這53名黨員定為叛徒。1967年12月15日,解放軍代表召開輕工業部干部大會,宣布逮捕時任輕工業部第一副部長、黨組書記的孔祥楨。從此孔祥楨被關進秦城監獄,長達8年之久。
此時的鄧小平也已失去一切領導職務,兩位戰友身處逆境。
1975年5月25日,孔祥楨又被下放到湖北省宜昌市,因病住進了醫院,直到1977年7月18日,經中共中央葉劍英副主席批準,孔祥楨才回到北京看病,住進了北京醫院,結束了兩年多的下放生活。
鄧小平批示復查,孔祥楨終獲平反
1977年7月,鄧小平復出并擔任黨政軍重要領導職務,復出之后的鄧小平首先推動思想路線的撥亂反正。此時,一生戎馬倥傯的孔祥楨經受十年磨難,精神還處在極度痛苦之中。
11月,孔祥楨通過輕工業部黨組頑強地向中央申訴,“這不是個人的問題,而是幾十個干部的政治生命的問題。一旦個人命盡,真會使我死不瞑目,遺恨于九泉之下了”,表現了一個共產黨員堅持真理、不畏邪惡的崇高革命精神。
“六十一人案”涉及人數多,而且都是革命戰爭時期的有功之臣,受到黨中央和鄧小平的高度重視。1978年6月25日,鄧小平在一份要求為此案平反的申訴材料上批示:“這個問題總得處理才行。這也是一個實事求是的問題。”胡耀邦主持的中共中央組織部排除各種干擾,又重新對“六十一人案”展開深入細致的調查。不久,孔祥楨被平反。《人民日報》刊出《天地有正氣——‘六十一人案’得到昭雪》的文章。10年冤案,大白天下。
1978年12月,身坐輪椅的孔祥楨當選為中紀委常委,這位剛正倔強如弦、實事求是如秤的老共產黨員又回到中央和鄧小平一起工作,兩位戰友再次握手。
1986年10月26日,孔祥楨因病在北京逝世,鄧小平送了花圈以示悼念,11月9日《人民日報》對遺體告別儀式進行了專門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