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陵
來南京之前,一直渴望能去中山陵看看。
下了火車,坐車直奔中山陵。
鐘山位于南京城東北,風景秀麗,又名紫金山。孫中山先生的陵寢就位于鐘山之上。
夾在人流中,我漫步于中山陵的林間道路上,道路兩旁的樹木高大參天,遠山覆蓋著茂密的森林,蒼翠蔥郁。導游不時向游客介紹孫中山先生,只可惜都是簡單的認識,無法讓人們真正了解中山先生為中國革命奮斗的一生。
順著陵前的臺階拾級而上,高大巍峨的中山陵只有清白兩色,有別于象征皇室威嚴的金黃和大紅,象征著青天白日,氣勢很是壯觀。人們從山底走向山頂,前來瞻仰中山先生的英靈。“天下為公”、“民族”、“民權”、“民生”體現了中山先生畢生的追求和為之奮斗的崇高理想。
縱觀中山先生的一生,棄醫從政的轉變,是先生視民族使命為己任,并為之奮斗終身的理想信念。從檀香山建興中會,高呼“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創立和眾政府”到日本東京組建中國同盟會,發布“三民”主義,中山先生的政治思想發展成熟;從鎮南關起義至“辛亥革命”建立民國,從二次革命到護國運動與護法運動,中山先生為中國革命呼號奔走,奮斗一生,積勞成疾。晚年,孫中山先生改組中國國民黨,創立黃埔軍校,為中國革命培養革命力量,至生命最后一刻,依然不忘囑托世人“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中山先生的一生都貢獻給了中國革命,僅有一小小愿望:死了以后能葬在鐘山,也就心滿意足了。
1925年3月12日,中山先生逝世。國民黨修建了中山陵,1929年6月1日,舉行了安奉大典。中山先生安葬于紫金山。
站在中山陵前的平臺上,眼前山巒疊嶂,林木蒼翠。心中靜靜體會中山先生倡導民主、共和與博愛之思想,另有一番感慨。拾級而下,心里格外沉重。看游人興致勃勃地拍照留念,有誰真正了解了先生的一生?又有誰與我此時有相同的心情?
明城墻
1368年,朱元璋在應天府稱帝,建立了明王朝,修建了規模氣勢宏大的明城墻。
明城墻的南城門,是一座規模很大的甕城,共有四重。每座城門都有千斤閘,固若金湯,甕城中可藏兵。高大的城墻上有城樓,可以俯瞰城下。城門原名聚寶門,民國時改成中華門。
巨形的明城墻磚砌成一條道路通往城樓之上,當年的武官將軍可以騎馬上城。城墻的外側,寫有“明”字的各色彩旗隨風飄揚,呼啦啦剎有氣勢。只能向世人昭示城墻為明代所建,昔日的大明王朝早已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站在城頭,可以俯瞰南京城。城外護城河靜靜流淌,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這城墻延伸著歷史的滄桑。
租一輛自行車,在城墻上騎行。斑駁的城墻在腳下延伸,時而平坦,時而顛簸。驕陽下,我思緒萬千。明初,這座甕城難抵燕王的軍隊,城破之日宮中起火,建文帝不知去向。燕王朱棣登臨大位,遷都北京,留下這座甕城鎮守著南京。
在古代,城墻就是一座城市的堡壘,帝都城墻就是一個政權或者是國家的最后守備。1644年清軍入山海關,奪取漢人天下,攻占南京,南明小朝廷滅亡。1937年,日本人從中華門入南京城,南京變成了人間地獄。而如今,這古老的甕城和城墻早已失去了城防的作用,漸漸淡出了南京人的視野,只有游人駐足觀看,感嘆規模宏大的同時,誰又能想到當年它堅不可摧和脆弱得不堪一擊呢?
南京長江大橋
進入南京時,火車從大橋上過,我看不到大橋的樣子,心中有個信念,就是一定要看看這座建于“文化大革命”中的橋梁,這是當年國人的驕傲。
南京長江大橋是一座由我國自行設計、施工、由自行研制的材料建成的特大公路、鐵路兩用橋。其中公路橋全長4589米,寬19.5米;鐵路橋全長6772米,寬14米;正橋長1577米。兩端有四座橋頭堡,高70米。江中有九個橋墩和十孔鋼梁,其中九孔鋼梁跨度160米,一孔鋼梁為128米,橋墩高80米。
我慕名來看大橋,準備徒步走過,一睹大橋風采。一路上,我邊走邊看,遠觀大橋,的確很是壯觀。我很興奮,加快了腳步。沒多久,上橋的坡度越來越大,我不由得放慢了速度,還有身旁不斷呼嘯而過的摩托車,讓我極度驚恐,大橋上很少有行人,我便顯得有些孤單、有些寂寞。
我默默前行,堅持要走過大橋。橋上車流量很大,橋下不時有火車呼嘯飛馳而過,橋身只有輕微的震感。橋上的護欄是水泥筑就的,粗糙卻不失樸實之美。橋上的裝飾極富特色,是那個時代流行的宣傳畫和向陽花。正橋兩頭的橋頭堡,高聳矗立,頂上是三面紅旗,絕大多數人不知那個年代“大慶”、“大寨”和“大躍進”三面紅旗鼓舞著當年的人民,苦戰八年(1960~1968)建成了這座讓國人為之驕傲的現代化橋梁。在橋頭堡的兩邊各有世代相爭的雕塑,還有武警戰士在站崗。
走在大橋上,我隱約感受到那個時代人們的火熱之情,除了參加政治運動的熱情之外,大干社會主義、建設社會主義的熱情干勁和建造大橋的高度責任心是我們這個時代所缺乏的。一座使用了40多年的橋梁,依然如此堅固,足以能說明問題了。
走過大橋,我幾乎用了兩個小時。我感慨時代的變遷。今天在南京有三座大橋,四條過江隧道,依然不能緩解大橋交通擁堵的現象。大橋每天的車流量超過8萬輛,而新建的長江二橋日通行只有6萬輛,長江三橋日通行不過2萬輛。相比之下長江大橋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如何改變大橋目前的狀況,真的需要交通管理部門和南京市民考慮。可以考慮改變出行方式,加大對大橋的保護,不能過度使用,畢竟大橋已經經歷了40多年的風雨滄桑,需要考慮進行保護性的利用。
秦淮情
吃過晚飯,信步去游秦淮河。
對于秦淮河的認識最早來自杜牧的《泊秦淮》,常常想象著“煙籠寒水月籠沙”的自然景致,體會“夜泊秦淮近酒家”的感覺,今日親臨此地,別有一番景致。
秦淮河一帶,商業氣息濃厚。我夾在人群中,走過了貢院街,穿過了烏衣巷,不見王謝堂前燕,只見夫子廟前如織的游人,沒有絲毫古典氣息,旅游業的發展已經賦予秦淮河商業的生命。偶爾聽到一家商店中傳出鄧麗君的《幾多愁》,一曲新唱的古詞,被現代的音響伴奏沖淡了古典的氣息。
來到文德橋,駐足橋上觀看,秦淮河的夜晚,處處是迷人的景象。河中穿梭的游輪畫舫,滿載著游客飛速前進。岸邊有專人穿起古代的衣裙,在亭臺邊上搔首弄姿,供游人拍照。全然沒有了泛舟漫游的趣味,完全是商業利益驅使下的快節奏,又如何能體會古人暢游秦淮、填詞作賦、斟酒飲茶的情趣呢?現如今也就是熱鬧罷了,過后誰又能記得秦淮風情的真正魅力呢?
秦淮河的女人比男人出名,歷史上的名人著實不少,她們云集秦淮河畔,留下了許多傳奇佳話。300多年前的一位煙花女子,在明朝山河破碎之時,深明大義,不愛名利不怕死,痛斥那些沒有氣節的權貴。這個弱女子就是李香君。
走進李香君故居“媚香樓”,里面陳設皆是明朝的家具,保持著當年的風貌。一樓前廳里介紹了“秦淮八艷”,仔細讀來,感覺悲涼。二樓李香君臥居處,擺放古琴和筆墨紙硯,昭示著這位才藝雙全的奇女子不平凡的一生。一曲古箏演奏的《知音》,更顯得香君凄美無比。
一個風塵女子的生死沉浮有誰能記起?一個偉大而痛苦的作家通過《桃花扇》讓李香君流芳百世。可是今天,讀過《桃花扇》的又有幾人?了解李香君的又有幾人?人們記住的不是李香君的氣節,更多的是秦淮名妓。
嗚呼,香君!悲哉,香君!歷史上,香君難覓知己,現如今,世人不懂香君。
玄武湖
走出南京車站,眼前的湖就是玄武湖。水面遼闊,頗為壯觀。
選一稍稍陰涼的天氣,圍湖走一圈,感受一下玄武湖的千年輝煌。
南京是六朝古都,在南京最早建都的是孫權大帝。歷經東晉、宋、齊、梁、陳等朝代。六朝時期,玄武湖就是當時皇家水軍的訓練基地。站在檢閱臺上,開闊的湖面盡收眼底。我想象著當年明武宗將500戰艦排列開來的壯觀場面和盛大氣勢。仿佛聽到水軍將士高昂激越的喊殺聲在耳邊回響。站立良久,隱隱沉思。玄武湖秀麗的身姿竟也如此剛柔相濟,體現著無與倫比的美。
繼續前行,就能看到明代高大的城墻,這是朱元璋修建的城墻,在保衛南京城的同時,卻切斷了玄武湖通向長江的進出河道。玄武湖也就成了南京城北的一道屏障。
我感慨世事的變遷,一路前行,在一棵高大的樹干上,停著一只知了,靜靜伏在樹干上,享受玄武湖水帶來的清涼。我輕輕地捉起知了,放在我的掌心,托著它走了很遠。起先,知了在我的手中爬來爬去,后來便一動不動了。可能是我的手掌太熱,讓它感到不適吧。于是我趕緊將它放生,選一棵靠近城墻的樹,把知了掛在樹上,希望它能夠獲得新生。如果它死了,那真是我的罪過了。
順著湖畔前行,有一處古老的水閘,將玄武湖水引入一處暗渠中。暗渠為古代修建,巨大的石塊砌成,好深。水流沖擊的巨大聲響,吸引著過往的游客行人駐足踮起腳尖觀看。可能是怕游人觀看墜落,現在在暗渠的上面覆蓋著鋼管焊接成的柵欄。看著激流涌動的暗渠,心里有一絲后怕。
我到南京的時候,臨近端午節了。許多單位組織員工在玄武湖上練習劃龍舟,為一年一度的龍舟大賽做準備。聽著激昂的鼓點和船員的吆喝,真有些心潮澎湃。當年500戰艦排列開來的恢宏氣勢已蕩然無存,現如今只能是賽龍舟,供游人泛舟游玩了。
一路走來,湖上水鳥翔集,湖中游魚點點。靠近岸邊的地方,蓮荷茂盛,荷花含苞待放,只是不見蜻蜓立于上頭。
圍湖行走一個多小時,有些饑渴,見路旁有賣西瓜的小販,買一綠皮紅壤黑籽西瓜,坐在湖邊吃吃,頓覺甘甜清爽,消除一路炎暑,圍湖游一圈,體會不曾有的快樂。
雨花臺
走出中華門,就是雨花臺了。
雨花臺,古稱“石崗子”。因傳說南梁高僧云光在此講經說法,感動了天神,落花如雨而得名“雨花臺”。
雨花臺地處南京城南,雨花臺上曾有亭臺樓閣,太平天國天京保衛戰時毀于戰火,隨即荒涼而人煙稀少,成為亂墳崗。民國時期,尤其是大革命失敗后,這里變成了刑場。國民黨在雨花臺屠殺了大批共產黨人和愛國志士。中國共產黨早期的領導人鄧中夏、惲代英等人,國民黨左派人士鄧演達都犧牲在這里。在這里犧牲的烈士大多都很年輕,最小的只有16歲,他們為了中國革命,為了自己追求的革命理想奮斗一生,犧牲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今天,雨花臺烈士陵園內林木蒼翠,游人來到雨花臺瞻仰烈士,感嘆年輕生命的逝去,欣賞秀麗的風光。是否能感受宋忠襄公楊乂和明代大學士方孝孺的民族氣節?
雨花臺的滄桑和血雨腥風記錄著千年的歷史,訴說著千百年來人們對精神和理想的追求,不惜犧牲生命的斗爭精神。今天,奇彩的雨花石寄托著人們對美好的追求。走在雨花臺上,低聲吟唱一曲《雨花石》,寄托心中的哀思。
明故宮
太陽偏西的時候,我來看看明朝的故宮。
明故宮的遺跡,最壯觀的就是午門了。午門,又叫午朝門。據史書記載,明故宮午門呈“凹”字形,前有雙闕,當中開三門城上有五樓和四個方亭。百姓俗稱“五鳳樓”。現在雙闕和城上建筑均已拆毀,僅存午門墩臺及五個劵門,墩臺東西長90米,南北寬27.5米,高11米,中劵門高8米,寬6米,兩旁的劵門依次遞減,墩臺下石雕須彌座,高1.2米,形制、紋飾和石雕的手法依稀能辨認出是明初的特色。
站在午門口,太陽的余暉照在古老的城門上,大青磚砌成的建筑顯得古樸,透著明王朝遺失的蒼涼。右邊劵門里的一位老先生,低頭拉一把胡琴,雖不嫻熟,但我聽得出是《走西口》和《北風那個吹》,哀怨的曲調更是襯托了古城的風雨滄桑,我有一種心酸的感覺,差點掉下了眼淚。
穿過劵門,就是玉帶河。巨大石塊砌成的河道與河道上的金水橋,讓我隱隱感到當年明初的繁盛,站在金水橋上,幾乎干涸的河道讓我無法想象當年奔流不息的盛況。順著石頭砌成的道路前行,當年永樂皇帝“御門聽政”的奉天門,今天僅存幾塊大的石墩,歲月磨平了石墩的棱角,早已不見當年承載粗大宮殿廊柱的氣魄,只有石墩上圓形的燭臺依舊可以彰顯當年盛世的氣勢。
來到方孝孺“血跡石”前,我佇立良久。南京百姓用這種采自南京大連山的“金陵紅”紀念明惠帝的重臣方孝孺,因他當年拒替燕王朱棣草詔,被朱棣滅了九族。我撫摸著這些600多年前的“血跡石”,心里很是沉重,方孝孺對建文皇帝忠貞不二的氣節,鼓舞著一代又一代的讀書人,方孝孺也成為幾百年來南京人心中的英雄。
站立良久,無言離開了“血跡石”,繼續前行。當年的華蓋殿和謹身殿早已湮沒在歷史的滄桑之中,我不能想象當年朱元璋在生日或者重大節日接受眾臣朝拜的盛況。如今能看到的只是散落在草叢里的方形石墩和圓形柱臺,孩子們在石墩上爬上跳下,老人們圍坐下棋打牌,已然沒有了600多年前皇室絲毫的威嚴,卻賦予了這些石墩、柱臺生命的氣息。
在明故宮遺址的舊址上,1990年,南京市政府修一仿古的宮殿建筑,高大的紅色廊柱大門,金色的琉璃屋頂,各種神獸的裝飾經歷了20年的風雨,隱約透著滄桑。推開厚重的大門,高高的門檻后面,展出的是大墨先生的國畫,集中表現了侍女、羅漢和鐘馗的各種造型,均配以精美的詩文,默默欣賞品味,很是享受。心中的沉重也漸漸遠去,感覺輕松了許多。
看完畫展,不禁令人嘆世事難料。公元1368年,朱元璋在應天府稱帝,建立了大明王朝,營建了輝煌的明故宮,即使永樂皇帝遷都北京,清軍入關一統江南,也未曾毀壞這里的設施,依然保留著南明小朝廷,南京也不失南都的氣派。只是在咸豐三年到同治三年(1853~1864)毀于戰火。這10多年,正是太平天國建都南京的10多年。我無法將揮舞戰刀南下的滿洲人與持槍北上的太平軍聯系在一起,同樣的一座城池,同樣的明皇宮建筑,在不同人的眼里竟有如此不同的命運。野蠻的殺戮和文明的洗禮,在這里不言而明。我無意評說那些陳年的舊事,隨時間流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