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為了實現可持續發展、人類富裕和安康生活,我們需要多維度的指標來表明一個共同體中經濟的、環境的和社會的發展。雖然使用GDP方法有其顯而易見的優點——嚴格局限于市場領域及其交易活動,但如果量度的對象是可持續發展和福利的話,那么十分明顯,非市場活動也是與之密切相關的。可持續發展和福利的許多構成元素都不會體現在市場活動中,或者說,經濟政策的某些方面需要替代性的答案和作更寬泛的成本-收益分析。因而,當致力于實現可持續發展而不只是經濟增長時,旨在超越GDP方法的替代性方案的運用是必要的。本文評述了三大類型的替代性指標,即“調整”、“替代”和“補充”GDP方法,并對其優缺點、超越GDP方法的潛能進行了初步分析。
[關鍵詞]可持續發展;GDP;替代性進步測量指標
[中圖分類號]D5;X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6848(2013)01-0111-18
[主要作者簡介]菲力浦·舍佩爾曼(Philipp Schepelmann)博士,聯邦德國著名環境政策智庫烏珀塔爾氣候、環境與能源研究所研究員,著有《歐盟區域政治中的生態轉向》(2005)和《歐洲綠色新政》(2009)等。
[譯者簡介]郇慶治(1965—),男,山東青州人,北京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國外馬克思主義、環境政治和歐洲政治等方面研究。(北京 100871)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生態資本主義及其批評研究”(10BKS049)的階段性成果。
Title: Towards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lternatives to GDP for Measuring Progress
Author: Philipp Schepelmann
Abstract: In order to achiev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human well-being, we need multi-dimensional indicators to measure economic, environmental and social development of a community. The GDP method has its own advantages especially when restricting to the transactions within the market field, however, non-market activities are obviously relevant in measuring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human benefits. Many of the components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human benefits can not be reflected by market activities, in other words, certain aspects of current economic policy need some alternatives and we should do more comprehensive analysis of cost-benefit. Therefore, we need alternative methods to GDP to measur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n this paper, we have briefly reviewed three kinds of alternative approaches to GDP: “adjustment”, “replacement” and “complement”.
Key words: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DP; alternatives for measuring progress
經濟表現如今一般是用國內生產總值即GDP來衡量的,而且它事實上也已成為人們量度“生活標準”的普遍性指標。GDP指標往往被按照共同的尺度而不加區別地加以應用,并且的確由于其簡便性而具有某些難以否認的優點。但不幸的是,這一指標只是依據市場價格大致計算各種交易,并把收益和成本的數值簡單相加。因此,GDP只是把導致福利減少的成本轉變為虛幻的收益,不僅如此,它也未能包括非市場交易,比如家務工作。
如果僅僅局限于一種財政視點來看待福利,那么可持續發展和可持續決策是很難實現的,因為GDP并沒有充分考慮人類與社會福利,而且環境代價(比如資源耗竭和環境破壞)也遭到忽視。因此,嘗試如何將環境和社會方面的收益與成本納入對“發展、富裕和安康生活”的界定是很有意義的。
歐洲議會環境、公共衛生和食品安全委員會最初授權歐洲議會政策A部實施關于“作為走向可持續發展手段的GDP的替代性指標研究”。該研究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向歐洲議會議員提供必要的信息,以便準備于2007年底在歐洲議會舉行的“超越GDP會議”。該會議由歐洲委員會、羅馬俱樂部、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和世界自然基金共同舉辦。鑒于這一議題在國內、歐盟和國際社會中研究的新進展,現將該研究報告以“烏珀塔爾專論”之一的形式重新發表。
本文的第一部分概述可持續發展的概念,闡明它該如何測量及其對于決策的相關性;第二部分闡釋GDP這一概念,以及這一指標的主要優缺點;第三部分將選擇實例來分析一些替代性的“進步測量指標”;第四部分是一個概括性總結和政策建議。
一、可持續發展及其對決策的影響
(一)什么是可持續發展?
“增長”和“發展”概念的內涵并不完全相同。赫爾曼·戴利(Herman Daly)在他的《超越增長:可持續發展經濟學》一書中如此強調了二者間的差別:“增長意指通過對材料的消化或接納性附加而實現的規模的自然性擴大,而發展意指潛能的實現并導向一種更充分、更偉大或更理想的狀態。總之,增長是在物理意義上的量的增加,而發展意味著質的改進或潛能的展現。一個經濟體可以呈現為沒有發展的增長,或沒有增長的發展;也可能既增長又發展,或者既不增長也不發展。”①
不僅如此,赫爾曼·戴利把“不經濟的增長”界定為:“當生產增加的價值趕不上資源和福利損耗的成本時,不經濟的增長就會發生。”比如,“某些地方的經濟增長”也許會導致“全球的不經濟增長”:轎車生產的急劇擴張或許帶來了工作其中人們的更高收入,但卻會導致更多的空氣污染和溫室氣體排放,并造成全球氣候變暖。因而,“發展要想成為可持續的,它必須是綜合性的——它必須能夠做到平衡經濟的、社會的和環境的目標”。②
布倫特蘭報告《我們共同的未來》,把可持續發展界定為“既能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損害未來后代滿足其自身需要能力的發展”。因而,發展同時涉及經濟的、社會的和環境的變化,并相應地需要一種跨學科的方法。
(二)如何測量可持續發展?
“進步與發展”的量度絕非易事,因為這些概念的涵指并不完全是客觀的。“發展”應旨在提高人民生活的質量,但發展的優先目標及其實現手段會因為參與主體的差異而不相同。發展滿足的基本需要包括食品、住房、健康、安全和教育,因此,消除貧窮對于人類發展來說是首要的。在這些基本需要之外,發展還會涉及許多其他向度,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價值選擇與偏好問題,因而很難簡單地用客觀的經驗性方法來確定。
一個國家、地區或個體的“進步、富裕和安康生活”,會受到(純)收入、經濟衰退、就業、教育與識字程度、知識和人力資本、貧窮、資源與產品的可獲得性和分配、健康、預期壽命和(兒童)死亡率、安全、生活質量、幸福感、休閑、文化認同、民主、人權、平等、環境污染、水和空氣質量、過度消費和(自然)資源枯竭、生態系統價值、生物多樣性減少和沙漠化等諸多因素的影響。
為了科學地評價發展是不是可持續的,上述各個方面甚至更多的議題都應該納入評估的范圍。因而,一個十分有趣的問題是:應該通過何種方式、使用哪些指標來界定“可持續發展、富裕和安康生活”。
可持續性的量度需要多向度的指標,以表明一個共同體內部經濟、社會與環境之間的關聯。指標被設計用來測量可以確定的經濟、社會與環境條件。然而,轉向可持續性指標還意味著轉向客觀性較低和不太容易感知的指標,比如“生活質量”和“生態完整性”。
指標主要用于理解我們的現狀、我們正在前進的方向和我們離理想狀態的差距,因而也要相應地確定一些參照基點、門檻和目標,以便指導我們的政治與社會行動。
概括地說,自布倫特蘭報告以來,有三種主要的可持續發展認知方法已經產生。①
一是“三支柱方法”,把可持續發展同時涉指經濟的、社會的和環境的系統,其中任何一個層面都必須是可持續的,因為這其中的任何一個支柱都是極端重要并且相互影響的。
二是“生態系統健康方法”,把經濟與社會系統視為全球環境下的子系統,認為最需要持續的是生態系統的承載能力,以便從容回應來自外部的干擾與改變。生態系統的“健康”必須優先得到保護與改善。因此,該方法主要側重于人類活動置于生態系統的壓力,以及生態系統對這些壓力的回應。
三是“資源或資本方法”,把可持續發展視為確保人均財富不降低的發展,替換或保持人工制造、人力、社會和自然資本的蓄積。它通過整合物理學與社會科學的概念,以包容對人力、社會、自然和環境資本的測量,從而擴展了經濟資本的概念。
當然,準確闡明哪些指標能夠成為測量可持續進步的可靠指標并不容易,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使用者的目的。因而,指標或指標體系的選擇,更多依賴于一種“適合目的需要”的準則,同時應著重考慮其分析的全面性、可測量性和對于使用者的政策相關性與效用等幾個方面。
目前,許多政府與組織機構已開始搜集上述三個領域(經濟、社會和環境)的具體數據。比如: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每年發表的包括100個指標的數據年報,提供了對該組織成員國經濟、社會和環境趨勢的全球性概述;聯合國發展規劃署(UNDP)每年發表一篇《人類發展報告》,集中于經濟與社會方面的指標;不僅如此,聯合國統計署也在搜集有關經濟、社會和環境的全球性數據。②
(三)基于GDP和其他“進步指標”的政策與決策
GDP增長在歐盟以及成員國和區域層面上的大多數經濟政策和目標中都被奉為神圣。這當然是有原因的,因為GDP可以明確地確定就業水平、稅收收入和向綠色技術等提供的補貼水平。現代經濟和福利制度嚴重依賴于GDP的增長。不僅如此,通過消費與投資實現的GDP增長,還擔當著積極的反饋機制作用,因而使之變得更加不可或缺。然而,即便不是完全廢棄GDP,適當降低目前這種對GDP的依賴,似乎也是非常必要的。增長的反面即“去增長”(de-growth)的難題在于,它將非常可能是不穩定的。消費的減少將會導致不斷升高的失業率、不斷降低的競爭力和一個螺旋式衰退,這將會造成一種真正的兩難困境:現代經濟不得不追求增長,但隨著增長不穩定性的降低,卻變得越來越不可持續。
歐盟和國際社會的大量政策是基于一種GDP結果的。比如,歐盟的區域政策設置了一個GDP門檻,規定只有滿足這一門檻的區域才可以申請歐盟資助,即:只有低于歐盟人均GDP平均水平的75%的區域,才可以申請獲得歐洲區域發展基金和歐洲社會基金;歐洲聚合基金的申請條件則是生活標準低于歐盟平均水平90%的成員國。成員國向歐盟財政預算的繳納數額目前基于其國民總收入(GNI)。經濟與貨幣聯盟中的《穩定與增長協定》和《趨同準則》間接使用了GDP,規定政府的債務和財政赤字應低于GDP的一定比例。
歐盟“可持續發展戰略”和“里斯本戰略”分別使用了可持續發展指標和結構性指標,以此來測量相關戰略確定的目標所取得的進展。在建議新立法或修訂既有法律時,其影響評估部分可以充分利用各種“可持續進步指標”,以便正確評價對可持續發展三個支柱(經濟、生態和社會方面)的影響。
在歐盟層面上,歐洲委員會在創制超越GDP的指標方面一直立場積極,并在2009年夏公開發表了關于超越GDP的路線圖。此外,至少三個成員國已開始嚴肅應對不可持續的GDP增長問題,并組建了不同的科學委員會來幫助政府的決策,它們分別是奧地利的“什么樣的增長是可持續的”計劃、英國的“可持續發展委員會”和法國的“經濟表現與社會進步量度委員會”。不僅如此,OECD還發起了一個“測量社會的進步”的全球性項目,以強化公民理解生活于其中的社會與經濟背景的能力。
二、GDP能夠成為測量可持續進步的指標嗎?
GDP測量方法廣泛應用上的成功可以被認為是一個多少有些意料之外的結果,其創制者從未設想GDP會成為對經濟福利的普遍性量度工具。但難以否認的是,GDP逐漸地扮演起了這樣一種角色。接下來,我們將先簡要評述GDP方法的歷史演進,然后對GDP方法的優缺點作一大致評估。
(一)什么是GDP?
國內生產總值即GDP是指在一個特定地理空間和既定時間內生產的所有終端商品與服務的市場價值的總和。具體地說,它包含三個要素:(1)“總的”意指,商品與服務生產過程中使用的資本價值的貶損并沒有從GDP總值中扣除;(2)“國內的”意指,它統計的只是一個國家經濟體之內的經濟活動,而不考慮具體所有權;(3)“產品”意指所生產的商品與服務,或者說經濟體的產出,指這一經濟體中經濟活動的最終結果,而GDP就是這一產出的價值。
GDP價值是由價格和數量構成的。一個經濟體可以通過提高其商品與服務的支付價格(通過改進質量)或者增加商品與服務的生產數量來增加其GDP的價值。為了避免雙重計算,GDP測量必須做到對每一種商品或服務只統計一次,也就是只計算其最后價值。
從根本上說,對GDP的測量基于經濟活動中的三個主要側面,即需求、生產和收入,由此相應地形成了測定GDP的三種基本方法:有效需求方法、生產方法和收入方法。從理論上說,這三種方法所得出的結果應該是一樣的,但在現實中往往由于數據來源等方面的原因而略有差別。需要指出的是,在本文中,GDP更多是在一般意義上使用的,尤其是鑒于特別關注福利衡量的研究目的,人均GDP是一個更為重要的意指。不僅如此,我們也不再進一步區別名義GDP和事實GDP等技術性和細節性的方面。
(二)GDP方法的形成與擴展
對國民帳目或國民核算(national accounts)的最早估算出現于1665年的英格蘭,托馬斯·配第(Thomas Petty)的目的是測算這個國家的稅收能力。現代經濟學之父亞當·斯密(Adam Smith)率先確立的“國民財富”的觀念,并非僅僅基于農業、黃金和白銀,而且還包括“制造業”。然而,斯密所理解的工業并不包括今天廣義上的服務業,像律師、娛樂、金融和政府部門等。他認為,那些部門無論有用與否,都不會生產任何價值。上述概念上的擴展,斯密并未提供太多有價值的思想來確定如何測量國民財富(或生產)。
直到一個多世紀以后的20世紀初,生產核算才真正得到了重視。福利經濟學家阿爾弗雷德·馬歇爾(Alfred Marshall)發現,如果不能準確計算個體消費者所消費商品的價值,就無法對全國的生產狀況進行有效的測量。不僅如此,他還向經濟學大膽引入了“效用”的概念,這使得生產的市場價值成為對生產的最佳測定方法。馬歇爾的上述思想直到今日仍然有著重要影響。任何有價格并被商業交換的東西之所以被計入GDP,因為它們是被生產出來并可以交換的。但相應地,家庭/社區的社會領域和環境棲息地這兩個龐大領域卻被排斥在了“福利統計”之外。
國民生產核算在美國的突破性進展出現在20世紀30年代,主要是由西蒙·庫茲涅茨(Simon Kuznets)領導的。1932年,參議院要求商務部準備一份對國民收入的綜合性評估報告,結果是由年輕的經濟學家庫茲涅茨主持制定了第一套國民帳目會計體系,并構成了我們今天稱之為GDP的雛形。30年代另一個值得重視的經濟思想來自約翰·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他提出,政府在需求管理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由于凱恩斯主義的需求管理主要是通過貨幣流動而不是政府項目來實現的,新的國內會計工具就成為至關重要的前提。借用羅伯特·索洛(Robert Solow)的話說,庫茲涅茨為凱恩斯的“生理學”提供了“解剖學”的基礎。①
全國帳目系統確立及其對于福利測量貢獻上的真正突破是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后。著名經濟學家、諾貝爾獎獲得者約翰·加爾布雷斯(John Kenneth Galbraith)自豪地宣稱:預期戰后經濟繁榮的一個重要理由是,我們已可以列出其詳細清單。對此,我們應該感謝美國工廠產出的統計測量上的悄然而重大的改進。
結果,在戰前,經濟學家們很少被公共政策所引用或咨詢;而在戰后,他們變成了“政策的絕對權威”。此外,由于凱恩斯主義把消費提升為經濟管理中的首要角色,政策決策者不再把“人民”區分為工人、農民和商人,而是統一視為消費者。
有意思的是,新會計系統創制者庫茲涅茨在1962年就提出了對GDP應用范圍與頻率的明確批評,指出應該區分增長的數量與質量、成本與收益、近期與長期效果,認為增長的目標必須更多地闡明增長的具體內容和目的。甚至在更早的1934年,庫茲涅茨就曾警告說,一個國家的福利不能僅僅從上述國民收入的核算中推導出來。隨后,很多著名經濟學家包括諾貝爾獎獲得者約翰·加爾布雷斯等也提出了對GDP測量方法存在缺陷的批評。盡管如此,GDP仍逐漸成為全球普遍接受與認可的經濟衡量方法。
(三)GDP方法的自我調整
雖然GDP作為(可持續)福利測量方式存在概念性缺陷,對它的自我調整可以起到部分性的矯正效果,但其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其一,對福利貶損作用的討論導致了凈國內產值(NDP)的概念;其二,借助購買力評價(PPP)對GDP數值的修正,大大提高了不同國家之間福利水平的可比較性。
凈國內產值(或國民總收入)對于福利測量重要性的理論基礎,在很早以前就由約翰·希克斯(John Hicks)和馬丁·魏茨曼(Martin Weitzman)所分別提出。①希克斯認為,收入計算的實踐目的是告訴人們一個確定的信息,目前可以消費多少數量而不至于使自己未來變得貧窮。這種消費觀念的意蘊,在今天就是不影響經濟的資本存量(在其最廣泛意義上),從而為明天預留充分的消費可能性,因此,“真實的”收入是毛收入減去資本的損耗。魏茨曼則認為,這種收入測量值才是可持續國民收入的近似數值,因為它與所有未來消費中目前未被計算的價值成比例。
經驗地說,大多數歐洲國家在過去十年中GDP與NDP之間的差別大致在15%左右。對于高技術國家來說,這一數據要高一些,而且NDP的增長率幾乎肯定要低于GDP。瑞典勞工經濟學家羅蘭德·斯龐特(Roland Spant)的實證性分析表明,新技術的迅速發展強化了資本貶值的重要性。②這種發展增大了總產值和凈產值之間的差別。當代投資的構成比例趨向于更高水平的折舊率(比如硬軟件)和更短命的資產,導致往往會過高估計總產值測量中的真實經濟增長與生產率。因此,相比GDP,對于福利測量來說凈產值是一個更為可靠的指標。
當然,與福利相關的GDP真實價值的觀念還可以進一步拓展。可以認為,GDP的真實價值是它事實上可以購買到的、滿足個體基本(和高級)需要的商品,因而超出了通常意義上的通貨膨脹矯正。因而,當旨在比較不同國家間的生活水準時,有必要調整基本的GDP數據,這種比較難題主要是由匯率和相對價格水平差異所造成的。
比如,我們在把中國的GDP轉換為歐元時使用的是市場匯率。按理說,市場匯率應該及時得到充分調整,使得同樣的商品與服務在不同國家中有著同樣的價格,但事實上,市場匯率只能考慮“可交易的”商品,而幾乎不可能考慮“不可交易的”商品,比如服務;不僅如此,不完善的資本流動(比如通過貨幣管制)也會妨礙外匯市場的有效運轉。
購買力平價試圖通過確定不同國家間的一系列可比較商品來解決這一難題,看看購買同等數量的同一種產品相對于一種基礎性貨幣而言(往往是美元)究竟需要多少本地貨幣。當GDP通過由此得出的匯率加以調整后,其數值更能反映出真實的購買力。①
例如,2006年聯邦德國的人均GDP是中國的17倍(35000美元:2000美元)。但是,考慮到維持民眾生活水平的商品與服務在中國要比在聯邦德國便宜得多,通過調整各自的GDP數據,我們就會發現,購買力平價調整后聯邦德國的人均GDP只是中國的4倍(31000美元:7600美元)。因而,經過PPP調整后的GDP數值可以大大縮小富裕與貧窮國家之間的差距。
(四)GDP測量方法的優缺點
從本質界定上說,GDP與福利(welfare)或“安康生活”(well-being)并不是一回事,而有關GDP的許多錯誤觀念都來自將其作為一種福利指標的濫用。
所有的集合式統計都隱含著個體福利的總和構成一個社會的整體福利的假定。但對于有些經濟學家來說,這一假定本身就是成問題的。②對于筆者而言,我們關心的是GDP中有利于福利改進的因素,以及如何將GDP中好的和壞的因素區分開來。總的來說,GDP可以分解為不同的組成部分,比如從收入方面可以把GDP分解為工資與利潤,從支出方面則可以把GDP分解為消費與投資。雖然其中都包含著與福利相關的方面,但所有交易都體現為某些人的貨幣性收入,而無論他們是清除自然災難后果的救火隊員,還是從人類社會關系悲劇中謀利的離婚律師。這意味著,我們在能夠區分GDP中的好壞因素之前必須要引入新的判定尺度。收益成本分析(CBA)在某種程度上提供了這方面的工具,尤其是邊際收益成本觀點。歸根結底,一種GDP構成要素的邊際社會收益要大于邊際社會成本,這就要求充分考慮所有GDP構成要素中的所有外部性,而不僅限于市場交易。對此,約瑟夫·施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在比較一個公司與一個國家時正確地指出:“沒有人僅僅從收入來評價一個公司的表現,更為重要的是看它的資產與負債的平衡表。對于一個國家來說也是如此。”③
概括地說,經濟福利(除了物質財富,還包括非經濟活動和休閑)是一個比GDP內涵(除了消費和凈投資,還包括資本貶值、境外轉移收入和難以避免的副產品等)更寬泛的概念,但卻明顯地受到經濟措施的影響。而更廣義上的福利包括生活條件(環境、衛生和教育)和幸福感(健康體魄、家庭活動、朋友、工作滿足、社區聯系),則與經濟公共政策的聯系漸趨減弱。布魯諾·弗雷(Bruno Frey)對幸福經濟學的研究充分說明了這一點。④他的基本結論是:人類安康生活和幸福感有多重來源,經濟指標和政策只在特定條件下產生實質性影響。一個明顯的例子是:西方國家民眾的主觀滿意度或幸福感是相對穩定的,盡管它們的人均GDP一直在增加。
既然微觀經濟理論和許多著名經濟學家都反對將GDP用于測量人類福利,那么,為什么它至今仍在被如此廣泛地使用呢?部分原因在于GDP方法是一種足夠簡易的、直接的和線性的衡量工具。它能夠十分便捷地用于計算各種(宏觀)經濟舉措,因而可以在現代經濟管理中發揮合法而重要的作用。
盡管作為一種福利測量方法本身有其不完善性,但事實上,GDP水平和基本福利構成要素比(如識字率、營養與衛生保健、通訊技術、預期壽命)之間的確存在著明顯的相關性,其主要指標都有助于人類的福利改善。當然,正如有些學者已指出的,人類福利與GDP之間的這種相關性似乎是有條件的,超過人均15000美元之后,二者間的積極性聯系將大大減弱。①
也就是說,GDP與人們的主觀福利之間的確存在著一定程度的聯系,但這種聯系是有條件的。在這方面,馬斯洛的“需要金字塔”理論可以提供很好的解釋。②在他看來,人們把對某些商品的需要置于其他需要之前,或者說,人們對空氣、水、食品和居所等有著基本的需求,而這些基本需要不能被奢侈性商品或更高級的需要(比如娛樂)或自我實現所交換。這種等級制需要理論對于GDP方法的意蘊是:到達一定界點后,收入增長在滿足人們的基本需要方面不再發揮太大的作用。
“依據奇怪的GDP測定標準,一個國家的經濟英雄是一個垂危的癌癥病人,并且正在經歷著一場昂貴的離婚官司。最令人幸福的事件是地震或颶風。最值得憧憬的居住地是需耗資數十億美元清理的超大垃圾場(失去控制的或被廢棄的場所,那里的有毒廢棄物很可能影響著當地的生態系統或民眾)。所有這些都會創造GDP,因為它們都需要貨幣支付與流轉。這就像一個商人只是把所有的交易額相加列表,而不具體區分收入與支出、資產與負債。”③上述這段描述盡管有些譏諷的意味,但卻形象地說明了不能把GDP混淆于人類福利。依據上述對廣義的人類福利所作的三個層次的劃分,GDP測量方法的缺陷可以概括為兩個層面:與經濟福利相關的和與生活條件相關的。
就前者來說,GDP中的某些元素(比如資本貶值)對于人類福利是不會有任何積極作用的。屬于同樣情況的還包括GDP與國民總收入/國民總產值之間的差額,即流入國外的部分收入。簡單地說,并不停留在一個國家之內的某種收入不會有助于改善本國人民的生活福利,盡管那一收入也許會產生一些間接性的國內積極影響。除此之外,GDP方法的主要缺點還包括:(1)未能統計非正式的/地下的經濟,因為它只涵蓋有(正式的)市場價格的交易。(2)往往忽略政府對生產的影響,即政府服務的投入或產出效應,比如有些政府服務項目并沒有出現在法國的GDP統計及其報告之中。(3)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家庭和志愿工作,因為這些“非市場生產”(像家務、兒童看護、年老體弱者看護、維持生計農業和其他志愿性工作)雖然有助于人們福利改善,但卻沒有貨幣交換行為(如果將這些生產統計其中的話,只會產生更高的GDP,卻不會增加人類福利,因為它們都是無償性的和出于非經濟動機的)。(4)敵視性對待休閑,認為休閑是一種“機會(浪費)成本”——每一單位休閑的增加很可能意味著相應GDP的減少,盡管休閑顯然有助于提高人們的福利狀況。(5)忽視技術本身方面的變化,并且低估人力資本,表現在只考慮最終產品的價值及其改變,卻不詳加區分導致這種變化的技術基礎和資本構成,往往低估人力資本方面的投資,比如教育和保健的重要性及其帶來的產出增加效應。
數據表明,歐盟比美國有著更高水平的政府生產、休閑和家務生產。鑒于休閑和家務等因素對于人類福利改善的重要性,可以設想,人們的真實收入水平完全可能因為對這些因素及其影響的更好闡釋而改變。結果便是:如果包括非市場因素的話,法國的人均可處置收入水平與美國相差無幾。
就后者來說,GDP方法低估或難以準確衡量的因素包括:(1)環境污染和資源耗竭。從可持續發展的視角說,GDP中未被“適當作價”的最重要領域就是自然資源。對此,世界銀行前首席經濟學家赫爾曼·戴利指出,現行的全國核算體系把地球當做一種商務清償中的對象,因為GDP僅僅記錄各種交易項目而無視交易資本自身所發生的潛在蛻化。①(2)健康。一個社會保健條件的變化只有在導致保健體系成本增加的情況下才會反映到GDP之中。在這方面,一種更加昂貴的保健體系會增加GDP,盡管這種成本增加的基礎可能是更先進的技術、不斷提高的人均壽命、低效率、生活風格和更多疾病的預防等。(3)不平等。GDP強調平均收入,因而事實上潛在地更加看重富裕階層的支出(其相對較大的社會消費與投資份額),而不是貧窮階層收入的增加,這也正是著名經濟學家阿馬塔·森(Amartya Sen)對GDP方法提出批評的要點所在,而目前的矯正辦法是由法國的施蒂格利茨—森—菲圖西委員會(Stiglitz-Sen-Fitoussi-Commission)提出的強調使用“中位收入”而不是“平均收入”,以便更好地反映社會財富的分配狀況。(4)犯罪和家庭破裂。所有涉及因犯罪導致的警力擴充、財產損壞或因家庭破裂帶來的處置離婚案件的律師活動,都會計算進GDP,因為它們都會產生某種形式的貨幣性交易。
三、各種替代性“進步指標”評估
創制超越GDP方法的指標、指數或指標體系的努力,近年來一直在包括世界銀行和聯合國發展規劃署、歐洲和聯邦德國統計局、Sbilanciamoci、新經濟學基金會和“重新界定進步”等國際組織、公民社會團體與民間智庫在內的組織機構中進行著。概括起來,這些新方法可以歸納為三大類型:“調整”GDP、“代替”GDP和“補充”GDP。其中,屬于“補充”GDP類型的可持續發展指標體系已經被歐盟所官方接受。
(一)“調整”GDP方法的指標
所謂“調整”GDP方法的指標,是指對GDP方法加以調整,從而包容傳統測量中未能涵蓋的多種經濟、社會或環境要素。依此,這些指標可以更好地反映生活標準和福利狀況。
在《他們的“增長過時了嗎?》一文中,詹姆斯·托賓(James Tobin)和威廉·諾德豪斯(William Nordhaus)提出要創制一套反映消費而不是生產的指數,因為這可以更好地體現福利水平。他們建議著力于經濟福利測量(MEW,或凈經濟福利),即凈經濟福利等于國民生產總值減去經濟副結果(污染控制、修復)和難以消除的必需品(制止犯罪的警察、防務力量),但要加上家務、非法生產、未報告的經濟活動和休閑。
這種“經濟福利測量”方法對國民收入的內容作了重新分類,以便真實反映消費,但托賓和諾德豪斯本人也承認,很難準確估算個體和集體的幸福感如何與消費相關,因此,他們把“經濟福利測量”稱為對“福利的初步與試驗性的量度”。
在“經濟福利測量”理念的基礎上,赫爾曼·戴利和約翰·科布(John Cobb)在20世紀80年代提出了“可持續經濟福利指數”(ISEW)。“可持續經濟福利”等于個體消費者支出減去收入不平等調整、環境破壞成本、防務性私人支出和自然資本貶值,但加上來自家務勞動的服務、非防務性公共支出和經濟調節。
在作為《為了共同的利益》一書附錄發表的研究成果中,科布計算了美國1950-1986年的可持續經濟福利(省略了休閑指標)。結果顯示,在50年代,GDP和可持續經濟福利同時上升;在60、70年代,GDP迅速升高而可持續經濟福利緩慢提升;而在80年代,GDP繼續迅速上升但可持續福利卻趨于下降。當包括休閑指標時,GDP與可持續經濟福利之間的差距迅速擴大。科布因此認為,持續的增加GDP政策傾向也許會損害經濟福利。①
而“重新界定進步”組織則由其高級研究員克利福德·科布(Clifford Cobb)提出了“真正進步指標”(GPI)。該指標與可持續經濟福利指數相似,但包括了更多因素,比如犯罪、離婚、失業和休閑時間變化等。不僅如此,該指標被認為是更加簡便易懂。“真正進步指標”等于個人/家庭消費支出加上GDP未統計的家務工作價值和志愿性奉獻工作價值,但減去犯罪因素、環境惡化因素(資源枯竭、臭氧層破壞和污染等)、家庭破裂因素、過度工作壓力、不斷膨脹的消費者負債以及財富與收入分配的不平等。
綠色GDP或綠色國民核算是一種試圖把經濟增長的環境后果計算其中的經濟增長指標,包括自然資源的耗竭和環境的惡化。但是,工業污染導致的生態或健康損害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顯現出來。不僅如此,污染也許不會損害到肇事企業周圍的當地,而是影響到遠得多的地區。此外,污染影響可能由于外部性因素(比如風或雨)而加劇。
詹姆斯·博伊德(James Boyd)研究后認為,綠色GDP旨在彰顯自然的非市場收益。②然而,綠色GDP的可行性與有效性由于需要賦予社會獲得收益的自然資源以價格與價值,并計算所消費的具體單位/數量而大打折扣,因此,博伊德主張計算“生態系統服務”而不是生態系統構成或過程。但在大多數情況下,綠色GDP的計算基于使用者開發自然資源的成本和污染排放的社會成本。
在中國,綠色GDP試驗的特色在于與地方干部的考核制度結合起來,即不再用傳統的GDP指標而是用綠色GDP指標來決定地方干部的政績,這意味著地方政府官員需要從追求快速的經濟增長轉向速度稍慢但卻使環境更加友好的增長。2006年9月,國家環保總局和國家統計局聯合發表了第一份綠色GDP報告,顯示在2004年環境污染帶來的全國經濟損失為640億美元,相當于當年經濟總產出的3.05%,而在工業能源煤炭生產中心的山西省,環境成本和自然資源損失占到其2002年GDP總量的22.4%——該報告發表后引起了地方政府和國家相關部門的強烈質疑,結果這一試驗隨后被擱置。
與此相關,世界銀行提出了一個真正積蓄(調整的凈積蓄)指標。國民總積蓄測定的是一個國家在何種程度上投資于未來的消費,而真正積蓄(調整的凈積蓄)測量的是人工的、自然的與人力資本中的凈投資(真實積蓄)。由于真正積蓄立足于綠色國民核算的概念,它重新計算全國積蓄的數字,包括確定已有資產的貶值、自然資源的消耗、全球性環境污染的價值(包括人類福利以疾病和健康為代價的損失)和人力資本的投資(這方面支出被視為積蓄而不是消費)。盡管積蓄率并不能反映一個國家的收入,但卻可以表明其資本儲量的發展,并昭示其長期增長的潛能。
世界銀行用占國民總收入的比例來測量一個國家的真正積蓄。①使用這一指標的一個好處是:它可以提供一個簡單明了、或肯定或否定的數字。長期否定性的結果則意味著,一個國家正在追求一種不可持續的發展道路,并對民眾福利和未來發展產生消極性影響。另一個好處在于:它在一個財政與發展部門能夠理解的框架內提出資源與環境議題,而且使增長與環境之間的交換更明顯地呈現為一種否定性結果,尤其是當一個國家打算先考慮今天的增長而把環境治理留給明天時。真正積蓄測量使得探索對于可持續發展而言至關重要的許多政策問題變得必要和可能,比如貨幣和財政政策、更嚴厲的可耗盡資源出口政策以及污染整治措施在何種程度上可以促進真正積蓄率。經驗數據表明,許多國家特別是非洲撒哈拉地區國家的真正積蓄率是負值,而且這些國家正在持續變得貧窮。
(二)“替代”GDP方法的指標
最具影響力的“替代”GDP指標是由聯合國發展規劃署提出的人類發展指數(HDI)和與性別相關的發展指數(GDI)。人類發展指數是一種綜合性指數,用于測定一個國家在人類發展三個維度上的平均進展:(1)用預期壽命指標來測量長期而健康的生命質量;(2)用成年人識字率(2/3權重)和混合的大、中、小學總入學率(1/3權重)指標來測量知識水平;(3)用人均GDP和調整后的地方生活支出(購買力平價意義上的美元)指標來測量生活水準。②每一個維度的指標體現為從0到1的不同分值(具體計算方式是:用實際分值減去最小目標分值除以最大目標分值減去最小目標分值),三個維度分值的平均數就是一個國家的人類發展指數。創制人類發展指數的目的是為了強調:人民及其能力才是評價一個國家發展水平的最高準則,而不是經濟增長。目前,聯合國每年發表包括大約177個國家的全球發展指數評估報告,其數據來源于國際性綜合數據搜集分析機構和專門性指標統計整理的結果。
人類發展指數可以用來評估全國性的政策選擇,激勵關于政府保健和教育政策的爭論,追問為什么在有些國家已經取得的進步卻難以在其他國家實現(尤其是在經濟收入水平相似的國家中)。不僅如此,它還可以用來彰顯國家內部的不一致性,比如在省州、不同性別、種族和其他社會經濟團組之間。
而與性別相關的發展指數更加強調男女之間發展水平上的不平等,因而,它可以視為對人類發展指數的性別視角下的調整。比如,在壽命方面,把不同低年齡群體(0~4歲和5~9歲)死亡率中的男女比例指標作為“健康”的更適當測定指標;在知識方面,考慮到發展中國家的大部分人口處在15歲以下,顛倒成年人識字率和平均綜合入學率的衡量權重(前者下調為1/3而不再是2/3);在收入方面,主要考慮女性工資占全國平均工資收入的比率和女性勞動力占全國勞動力總量的比率,盡管這并不能反映女性對所(非)贏得收入的支配程度。
盧希·塞斯(Ruhi Saith)和巴巴拉·哈里斯-懷特(Barbara Harris-White)強調了比較人類發展指數和與性別相關發展指數的重要性。③其具體計算方式是:性別不平等發展程度(GIV)等于人類發展指數減去與性別相關發展指數,然后除以人類發展指數。當然,較低的人類發展指數并不一定意味著更高的性別不平等發展程度。比如,愛爾蘭盡管擁有總體上很高的人類發展指數和與性別相關的發展指數,但卻有著比坦桑尼亞更高的發展性別差異,后者的兩個發展指數都很低。
兩個具有較強烈生態意蘊的“替代”GDP指數是生態足跡(EF)和幸福星球指數(HPI)。世界自然基金創制的生態足跡是一種資源核算工具,旨在測定在何種程度上人類經濟的生態需求仍處在生物圈所能提供的商品與服務范圍之內。換句話說,生態足跡測量的是:多大陸地面積(或“多少個地球”)才能維持既定人口目前的消費、技術發展和資源效率水平。
生態足跡的主要構成要素是分別用于農作物、動物產品、漁產品、林業產品、建筑用地和吸納來自化石燃料的二氧化碳排放的土地。生態足跡所測量的是一個國家或區域中居民的最后消費,而不管這種消費的影響發生在該國家或區域的邊界之內或以外。也就是說,它主要測量的是一個國家的消費及其世界范圍內的環境影響。因此,一個國家的生態足跡可能遠遠大于其實際享有的生物承載能力。據世界自然基金測算,全球的生態足跡在1961-2003年間增加了3倍。
同樣地,我們可以計算出地球的生物承載能力,尤其是它的資源供應能力。2001年,地球的生物承載能力是112億公頃,或人均1.8公頃(如果不考慮其他生物需求的話)。然而,人類的全球生態足跡是137億公頃,或人均2.2公頃。因此,生態足跡已超出地球承載能力約人均0.4公頃,或23%。這意味著,地球的生命積蓄正在以超出其自我更新能力的速度消耗著。在歐洲,2003年的地球承載能力是人均2.2公頃,而生態足跡是人均4.8公頃。據新經濟學基金會測算,自2007年10月23日起,世界已經進入一個“生態負債”紀元時期,而這將引致長期性的環境退化。
生態足跡概念有助于建構和評估與不同政策選擇相關的未來景象。它可以提供一種評估政策成敗的工具,并將其導向一種更加可持續的方向。對此,世界自然基金在其《生命星球報告2006》中作了詳盡的敘述。
需要指出的是,生態足跡中的碳構成要素比其他要素都要增長得快——自1961年以來增加了9倍,目前已占到人類整個生態需求的近一半。以歐洲的人均碳足跡為例,只有拉脫維亞的人均0.45公頃處在其全球應享份額范圍以內,而盧森堡以遠遠超出全球合理水平的人均6.8公頃高居榜首。部分基于這方面的原因,同時也緣于操作技術層面上的考慮,碳足跡往往被更多地作為決策過程中的參考工具。
幸福星球指數是由新經濟學基金會于2006年7月提出的。它是一種人類安康生活與環境影響測量指數——表明所借以供應安康生活的生態效率。幸福星球指數基于兩個方面的客觀性指標(即人均預期壽命與生態足跡)和一個方面的主觀性指標(即生活滿意度)。其具體計算方式是:預期壽命乘以生活滿意度,然后除以生態足跡。而其主要數據來源包括《聯合國人類發展報告》中的“預期壽命”部分、世界幸福數據庫(World Database for Happiness)中的“生活滿意度”部分和全球足跡網絡(Global Footprint Network)中的“生態足跡”部分等。
幸福星球指數并非要評選出世界上最幸福的國家,而是要測量某一國家中支撐其安康生活的環境效率。它把經濟觀點重新置于一種絕對基礎性地位:我們的特定資源投入,以及它們所帶來的人類幸福生活長短。也就是說,它所要考核的是每一單位的星球資源消耗由某一社會、國家或區域所創造的平均幸福生活時間。數據顯示,這方面表現最好的是中美洲國家,而G8國家一般來說表現并不理想。新經濟學基金會確定的全球理想目標是83.5分,而目前得分最高的太平洋島國瓦努阿圖也只有68.2分,得分最低的津巴布韋則僅有16.6分。①
至于幸福星球指數與GDP的關系,新經濟學基金會的研究結果是:前者最初隨著GDP的增加而迅速上升,但會在人均GDP5000美元左右到達頂點,然后會隨著GDP的上升而持續下降。②
與幸福星球指數相關的還有生活質量指數和國民總幸福指標(GNH)。前者是由《經濟學家》所屬研究機構于2005年創制提出的,試圖把主觀的生活滿意度調查結果與影響生活質量的客觀因素結合起來。它所測算的9個生活質量要素和指標包括:物質安康(人均GDP購買力平價)、健康(預期壽命)、政治穩定性、家庭生活(離婚率)、社區生活、氣候與地理、工作安全(失業率)、政治自由和性別平等。后者是由布丹國王吉格梅辛格旺楚克(Jigme Singye Wangchuck)提出的,把經濟發展僅僅視為獲得幸福生活的眾多手段之一,而且,幸福不應只是被當做個人的責任,集體性幸福必須被當做公共政策的明確目標和各種發展項目與計劃的指南。依此,布丹把可持續與公平的經濟社會發展、環境保護、文化的保持與促進、促進善治作為四大優先政策領域。
另一組生態意蘊稍弱的“替代”GDP指數是環境可持續性指數(ESI)和基于小型調查的環境表現指數(EPI)。環境可持續性指數是一種綜合性指數,涵蓋在全國層面上影響環境可持續性的多種社會經濟、環境和制度指標。它建立在環境體制、減輕環境壓力、減輕人類脆弱性、社會與制度能力和全球托管等五個方面的基礎上,總共有21個具體測量指標。③
環境可持續性指數對環境指標和統計分析的偏重或許有助于在全國層面上的環境難題解決,同時,它還可能有助于在全球層面、地方層面、公司層面甚至在家庭中的環境決策。因而,盡管它本身并不完美,但環境可持續指數在某種程度上填補了長期以來缺乏的環境表現評估的空缺。相應地,它提供了一種對相關國家及其政府的環境表現進行排名的工具,從而有助于確定不同層面上的可行的政策目標和較好的策略選擇。
通過確定環境表現的具體目標并測定國家范圍內的實際進展,基于小型調查的環境表現指數為目前的全國污染控制與自然資源管理提供了標桿。跨國比較借助基于單一議題和整體狀況的排序而不斷推進。因此,基于小型調查的環境表現指數提供了一種強有力的改進政策決策與決策科學分析的工具。
基于小型調查的環境表現指數的主要目標是減輕環境對人類健康的壓力和保護環境活力。為此,它采納了環境健康、空氣質量、水資源、生物多樣性和棲息地、生產性自然資源和可持續能源六大政策領域中的16個指標。2007年6月,耶魯大學首次發表了《2006年基于小型調查的環境表現指數》。結果顯示,表現最好的三個國家分別是新西蘭、瑞典和芬蘭。
最后一個“替代”GDP指數是區域發展質量指數(QUARS)。它是由意大利的公民社會團體Sbilanciamoci于2000年在其第一個研究報告中提出的。該報告挑戰了既存的指標體系,尤其是GDP。隨后,應用區域發展質量指數方法的其他五個報告也相繼發表。
與GDP不同,區域發展質量指數不僅反映發展的數量向度,而且反映發展的質量向度。它包括環境(評價生產,分配和消費的環境影響,以及所采取的減輕消極影響的適當措施)、經濟與勞動(由經濟體制與再分配政策保障的工作條件和收入)、權利與公民權(對年輕人、老年人、弱勢群體和移民的社會包容)、平等機會(經濟、政治與社會生活中不存在緣于性別的歧視)、教育與文化(學校體制的參與、服務質量、國民教育、文化需求與滿足)、健康(服務的質量與效率、便捷與國民的總體健康程度)和參與(公民的政治與社會參與)等七個方面的共計45個指標。
意大利的Sbilanciamoci運動得到了意大利公民社會中46個協會和網絡的支持。它提出了國家預算政策的替代性建議方案,推動了各種替代性的社會與環境政策選擇。近年來,該運動不僅發表了自己的年度報告和全國性報告,而且組織了大量的學術會議、政策論壇和政策辯論,并通過其議會代表提出了自己的預算立法創議。
(三)“補充”GDP方法的指標
“補充”GDP方法的指標可以大致歸納為兩種類型:一是基于不斷完善的全國帳目系統,也就是借助綠化全國核算;二是通過建立社會和環境信息與GDP之間的聯系。
全國性帳目或國民核算(national accounts)是一套內在一致的、連續的和統一的宏觀帳目,資產負債表和單據都基于一整套國際認同的概念、定義、分類和會計規則。它們提供了一種綜合性的會計框架,依此,經濟數據可以進行編輯整理并服務于經濟分析和決策。在實踐中,經濟數據往往是按照年、月、日等時段連續編輯的,因而提供著流動的經濟信息。
最近對全國帳目系統(SNA)的修正,試圖擴大傳統的國民核算的范圍,從而包括與環境和社會因素相關的數據與指標。在1993年出版的《全國會計手冊》中,聯合國建議各國接受統一的環境與經濟會計標準,旨在建立“衛星子帳目”,以補充傳統經濟數據的搜集。
環境帳目或環境核算(EA)是分析環境與經濟在歐盟、國家和地區層面上聯系的一種工具。它可以用來連接目前的生產和消費類型與自然資源的退化,分析經濟政策措施(與環境相關的稅收、補貼、現行的工業支出與投資)的效果。環境帳目系統的不同組件可以在國家層面上按照工業部門加以分解,從而進行更深入的分析。
在歐盟范圍內,歐洲統計局與歐洲環境局(EEA)、歐洲委員會和其他國際機構一起,鼓勵與協調在下述領域中的環境帳目編輯:資產帳目(林業、亞壤土資產、土地和水),排放帳目(空中排放和能源使用、水利用與污染、廢水及其他方面比如支出與稅收等),物質性流動(整個經濟領域中的物質性流動帳目和物理性輸入輸出列表),環境經濟(環境支出、環境工業和環境稅收)。
與感興趣的成員國一起,歐洲統計局已經采取了一系列環境帳目創建工作,并建立了專門化的工作組。比如,歐洲統計局下的林業會計工作組創制了一個統一的林業部門環境與經濟會計(IEEAF)框架,以及一系列針對土地與林木的貨幣性與物理性資產負債表的統計表格、林業經濟帳目、貨幣性和物理性供需帳目、物質性負債和描述林業的非市場環境功能的表格等。
新的統一的環境與經濟會計系統(SEEA)是一種混合的會計系統,試圖把環境壓力與經濟活動結合起來。這些帳目旨在成為國民核算系統核心內容的輔助而不是糾正。目前,越來越多的國家在落實修正的《全國會計手冊》,并將其作為國民核算系統的一個衛星子系統。
統一的環境與經濟會計系統是國民核算系統下的一個衛星子系統,包括以下四個方面的帳目:與污染物和物質(資源和能源)流動相關的數據,物理性與貨幣性的數據相結合以形成“混合的”流動帳目(比如溫室氣體排放帳目);環境保護與資源管理帳目(比如工商業、政府和家庭用于環境保護支出的帳目);物理與貨幣形式的全國資源資產,以便掌控積蓄的歷時性變化及其發生變化的原因(比如林木儲存量帳目);環境調整后的宏觀經濟狀況,即扣除經濟活動導致的環境退化與資源消耗(比如防護性支出)。
這種混合的會計框架使一種更加適宜與透明的指標選擇成為可能。貨幣性指標比如環境調整后的國內凈產值、資本形成或附加值,可以測量可持續的經濟活動和增長。在這種“資本方法”下,人工與自然資本的消耗被從傳統經濟指標中扣除。物理性指標呈現了物質流動與儲存,尤其是自然資源的輸入和污染物與廢棄物的輸出。它們可以測量環境壓力大小并表明環境表現。同時,作為量化的物質密度或資源生產率,它們可以與經濟表現指標比如GDP相聯系比較。這些比率的歷時性變化還可以表明經濟增長與環境影響之間的關聯度或“脫鉤”。物質流動帳目并不能體現生態多樣性流失和生態系統環境質量變化等方面的生態關切,但它們可以呈現到其他的指標之中。此外,統一的環境與經濟會計系統目前還沒有包括社會和/或制度性議題。①
自2005年以來,聯合國統計委員會已經組建了一個環境經濟會計的專家委員會來創制統一的聯合國統計標準,從而促進環境與經濟會計系統在各國的落實。在歐洲,許多國家的統計局已經建立了獨立的環境會計工作單位來落實統一的環境與經濟會計系統。當然,這方面的進展在歐盟各個成員國之間還存在著一定差距,而聯邦德國在推動其環境—經濟帳目系統方面成效更為顯著。而在環境—經濟帳目系統框架下的各種形式環境核算中,針對空中排放和能源使用的統計表,以及涵蓋整個經濟領域的物質流動帳目和環境支出帳目,在歐洲層面上是最為成熟的。
包括環境帳目的全國會計模型(NAMEA)提供了一個展現工業部門與家庭相對于其經濟表現的對各種環境關切(空中排放、廢水、廢棄物)應負責任的框架。某些成員國已經在各自的NAMEA框架中包括了環境支出、環境稅、自然資源使用和土地使用。
包括環境帳目的全國會計模型是由荷蘭統計局在20世紀90年代率先提出的,至今已被應用到多個歐盟國家。該框架基于傳統的經濟輸入與輸出模型(經濟部門與最后消費者之間貨幣流動的全國性記錄),又增加了經濟過程中物質資源輸入和污染物輸出方面的信息,這就使得可以有效追蹤整個生產消費過程中與環境相關的流通,并確定這一體制中的環境缺陷。
歐洲環境局及其資源與廢棄物管理研究中心的一項研究結果顯示,在31個經濟部門中,很難說哪幾個應該對大多數環境難題直接負責。比如,就全球變暖議題而言,電力、燃氣和供水部門,農業部門,交通、儲藏和通訊部門,超出了全部溫室氣體排放量的一半。而對消費方面的分析表明,正是對滿足基本需要(飲食、居住和基礎設施、交通)產品的需求導致了主要的環境壓力。在國內層面上,挪威統計局構建了一個NAMEA模型,用于測定各個工業部門的排放密度。低排放密度意味著更高的排放效率,而這可以通過空中排放的減少和/或經濟附加值的增加來實現。
“補充”GDP方法的第二種類型是建立社會和環境信息與GDP之間的聯系,這方面最重要的就是可持續發展指標、政治與公民自由指標和千年發展指標。
歐洲首腦理事會2001年正式接受的歐盟可持續發展戰略(SDS),旨在協調經濟發展、社會融合和環境保護。把進步導向這一綜合性目標,是該戰略的關鍵性部分。為此,歐洲統計局正在修正所使用的指標體系。在2006年6月通過的關于修改后的可持續發展戰略的決議中,歐洲議會要求進一步平衡社會進步測量中對GDP的偏重,更多地注意增長的質量方面。基于此,歐洲議會要求創制一套數量有限的關鍵性可持續指標,以便能夠對保健(保健的質量與配置、預期壽命、兒童死亡率等)、意識(文化與教育、現代通訊手段等)、包容(參與社會的決定與社會資本等)和環境質量(空氣與水質量等)等進行量化的和適當的評估。
可持續發展指標主要緣于一個來自各成員國專家的特別工作組的努力。基于盡可能一致化和理性化的指導原則,該工作組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現有的各種指標創議。依據一種層級制的理論框架,歐洲統計局把總共155個指標歸入三個層面:第一個層面包含從事初步政策分析和掌控基本政策目標實現的關鍵性指標,主要是面向高層決策者和普通公眾。其中涵蓋的十個主題領域是經濟發展、貧窮與社會排斥、老齡化社會、公共健康、氣候變化與能源、生產與消費類型、自然資源管理、交通、善治和全球伙伴關系。第二個層面指標支持對核心政策領域和更細化的掌控基本目標實現的評估,主要是為一般決策者和普通公眾而設計。第三個層面主要是面向更加專業化的受眾群體(比如學術群體),以便從事更進一步的政策分析,并了解相關議題的發展趨勢與復雜性以及它們與其他主題領域的聯系。
這方面值得一提的是“脫鉤”(decoupling)概念或指標。就其本意而言,“脫鉤”指的是擺脫“環境副產品”與“經濟收益”之間的傳統關聯性,并用于表示GDP增長與環境壓力之間的一種新型關系。具體地說,當一個時期內環境壓力的增加小/慢于經濟增長(GDP)時,就可以說“脫鉤”現象發生。也就是說,“脫鉤”可以是絕對或相對意義上的——如果在經濟持續增長的前提下環境壓力是穩定或下降的,那就是絕對意義上的;而如果環境壓力的增加小/慢于經濟增長,那就是相對意義上的。然而,“脫鉤”概念與環境的維持、吸收或抗拒各種形式壓力的能力并沒有自動性的聯系。
“脫鉤”與否及其程度可以通過環境壓力指標與經濟指標之間的變量關系來測定。此外,“脫鉤”指標中運用的一些變量也出現在了資源效率、資源密度和資源生產率等概念中。比如,資源效率和資源密度計算的是資源使用和經濟附加值之間的比率,而資源生產率指的是一種反向的比率。
使環境壓力與經濟增長脫鉤是歐盟可持續消費與生產政策(SCP)的主要目標之一,該政策試圖“通過在生態系統承載范圍內實現社會與經濟發展和解除經濟增長與環境退化之間的關聯來促進可持續消費與生產”。為此,歐洲委員會在2008年提出了一個專門性行動計劃。同時,“脫鉤”也是OECD2001年環境部長會議通過的“21世紀第一個十年環境戰略”的核心。
目前年度性進行的“世界自由”調查是由位于美國的非政府組織“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來組織實施的。2007年,它調查評估了世界上193個國家和15個爭議性地區的自由狀況。關于每一個國家的報告都提供了人口、首都、政治權利(量化排序)、公民自由(量化排序)、自由狀況(自由、部分自由或不自由)和10年排序結果的信息。政治權利與公民自由指標包含了對每一個國家或地區的1~7的量化賦值,數字越小意味著更自由。大約29個分析師和16個高級學術顧問參與了當年的研究與排序過程。其中,政治權利和公民自由指標包含的次級指標分別是:政治權利指標包括選舉過程、政治多元主義和參與、政府的有效運作,而公民自由指標包括表達與信仰自由、結社與組織權利、法治、個體自治與個人權利。
政治與公民自由指標的最大優勢是彰顯了往往遭到忽視的、政治權利與公民自由對個人生活狀況的影響,而它的弱點則是僅僅關注于一個國家發展中的某一個層面,盡管政治與公民自由議題與經濟變量之間的確存在著一定程度的相關性。因此,雖然其數據有時被聯合國人類發展報告所引用,但“自由之家”指標并不廣為人知。不僅如此,除了某些具體指標判定上的主觀色彩,對于大部分歐盟國家來說,評估結果的相似性也很難看出不同國家之間的具體性差別,并因而大大削弱了該指標的應用相關性。
千年發展目標(MDGs)是由2000年聯合國千年峰會正式確立的。出席該大會的189位政治領導人發表的宣言承諾,采取共同行動以便到2015年將世界貧困人口減少一半。該宣言還特別強調了八個具體性千年發展目標,并因而構成了一個約束性的世界發展目標框架。這八個具體目標包括:消除極端貧窮和饑餓,實現普遍的初級教育,促進性別平等和婦女權利,減少兒童死亡率,提高母親健康,與艾滋病、瘧疾和其他疾病作斗爭,確保環境可持續性,創建一種全球性發展伙伴關系。
為了追蹤分析千年發展目標方面的進展,來自世界各國和國際組織的統計專家對一些選擇性指標在1990-2015年間的變化進行了評估。不僅如此,聯合國秘書長每年向聯合國大會提交一個宣言實施進展報告。同時,聯合國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比如“千年運動”或“千年村”、國別工作組等)來促進千年目標的落實。
千年發展指標的優點是可以直接與政策目標和所需的發展援助相聯系,但是,它們往往只涵蓋了部分發展中國家所關切的議題,而不是整個全球共同體。此外,它們在環境議題上是相對薄弱的,甚至根本沒有提及如何維持全球生態支持系統的可持續性。
四、結論
為了實現可持續發展、人類富裕和安康生活,我們需要多維度的指標來表明一個共同體中經濟的、環境的和社會的發展。
使用GDP方法有其顯而易見的優點。它在宏觀貨幣與財政政策方面擔負著關鍵而有益的角色。此外,GDP方法明顯具有簡易、明了和普遍性的特點,并由于將“實在的市場價格”作為其指導原則而擁有公認的客觀性。因此,廢除GDP是既不可行也無必要的。事實上,在缺乏必要的替代選擇的情況下,GDP可以用于研究分析特定的經濟政策問題,即總體性可持續發展和福利的量度。這方面的首要問題是:民眾和決策者往往把GDP增長混同于(可持續的)福利增長。正如前文所表明的,盡管二者之間的確存在著一定程度的相關性,但這種相關性是有條件的。
然而,其他替代性測量方法要想立足的話,就必需擁有像GDP方法那樣的一些優勢。首要的是,測定的目的與目標必須預先十分明確。這方面的必需工作是在所有政策落實之前精心設計的適合目的分析,從而使建議的分析工具是真正有效的。然后,還需要進行嚴肅的成本—收益核算,以便使建議的解決方案切實能夠實現預定的目標。
從適合目的和成本—收益分析的視角來看,GDP方法在“市場活動”和“非市場活動”之間作了明確的區分——它只測量前者而不測量后者。這種設定當然不能說是完全價值中立的,但借助于這種區分,GDP方法可以做到只統計所有的市場交易活動——所有從事交易并且具有市場價格的物品都計入其中。可以說,簡易產生美。
但如果量度的對象是可持續發展和福利的話,可以認為,非市場活動也是與之密切相關的。可持續發展和福利的許多構成元素都不會體現在市場活動之中,或者說,經濟政策的某些方面需要替代性的答案和作更寬泛的成本—收益分析。經濟議題中的非經濟研究,往往可以把新思想和相對立的觀點帶入目前仍被主流經濟學主宰的領域中。比如,鑒于其心理方面的影響,減少失業很可能比現在普遍理解得還重要。同樣,從福利的視角看,自由時間和社會交往的價值很可能被嚴重低估了。這也許會為理想化稅收政策的討論帶來一些新思維,因為一方面減少工作的動機可以被認為是對民眾的安康生活有積極影響(當然,前提是它有助于強化家庭和社會交往);另一方面,因工作而發生的流動也許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消極性發展,因為它會損害社會化網絡。
因此,當致力于實現可持續發展而不只是經濟增長時,旨在超越GDP方法的替代性方案的運用是必要的。本文概述了三大類型的替代性指標,即“調整”、“替代”和“補充”GDP方法,并對其優缺點、超越GDP方法的潛能作了初步分析。
調整GDP方法的超越性潛能表現在:它扣除了防護性的社會與環境成本,并增添了傳統GDP核算中不作統計的一些要素(比如家庭工作)。同時,它還具有作為綜合性指標的優點,作為一種最終結果可以發出明確的肯定或否定性信息。不僅如此,它還可以使用像GDP那樣的貨幣化測量技術。當然,就中短期而言,人們還很難就外部成本和其他因素的貨幣價值達成一致。
替代GDP方法的超越性潛能表現在:作為一種把發展的不同方面整合在一起的指數,它是三種方法中最為激進的。替代GDP也許未能適當考慮到GDP的優點,因此,它難以被建議作為歐盟決策機構可接受的現實性選擇。然而,替代性綜合指數創制的進一步實踐,可以探索并促進歐洲基于指標的決策(比如公共參與和交往)。
補充GDP方法的超越性潛能表現在:它似乎是最為現實的和可以接受的超越GDP方法選擇。這方面的進展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歐盟成員國率先實現的。建立在已有全國會計系統指標的基礎上,歐盟所作的努力離不開各種官方的統計信息與服務。借助這些方法,GDP仍然維持原來的架構與樣式,但卻被置于一種更適當的社會—生態背景之下。然而,與GDP方法相比,這些方法往往缺乏公眾理解與政治支持。因此,創建一種綜合的、透明的和大眾化的歐洲政策參照指標體系,將是改進支持可持續發展決策的必要步驟。
責任編輯:胡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