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盡管中職學生的學習基礎要弱些,行為習慣也偏差些(就普遍現象而言),可我還是由衷地相信:好學生滿校園都是。
去年在杭州參加德育工作年會時,某校一老師與我閑聊,突然冒出一句話:“你說,要是教育部來個各類學校經典笑話大PK,我們職校的老師會不會是金牌得主?”我當時愣了一下,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可他自己卻已忍不住笑著給我講了一個笑話。
他說,他們學校有一名從師范大學來實習的女老師,本來信誓旦旦地要參加暑期的教師招考,留在學校任教。可是,中考結束的那天傍晚,她聽了辦公室倆同事的一番對話后,就再也不見人影了……
“是一段什么樣的對話,如此可怕呢?”我問。那老師看我一臉的好奇,便比劃著說給我聽:
“喂,今天干嘛去了?”一同事問另一同事。
“還能干嘛?掃垃圾唄!”
“噢,在哪兒掃垃圾,好掃嗎?”這同事又追著問。
“先在XX初中門口, 后又走村串戶去了。好掃?想得美!沒時間跟你瞎扯了……”
這是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實:職校招生只能招普高挑剩下的,而且想招到人還得費盡心機。對此老職教人都見慣不怪了。可是就是這么幾句戲言,卻把一位還沒入職的年輕人嚇跑了……
一
其實,早些年聽到老師們類似的調侃,我也會會心一笑,表示深有同感:擇業不慎呀,做個中職學校的老師,不僅招生像“抓壯丁”,要有“硬著頭皮、厚著臉皮、磨破嘴皮、餓著肚皮、踏破腳皮”的“五皮”精神,而且招來后,要想留住他們更費心思,稍不留意他們就會像花錢買來的媳婦,腳底抹油——溜了。后來年紀大了,看的多了,牢騷也聽厭了,我卻也發現了一個規律:只要你善于觀察和分析就會明白,招這些學生時的確要下點苦功夫,但這些“剩”生是否就等于“差”生呢?倒也未必!
二
理由一:“剩”與“差”是完全挨不上邊的事。
一起來看個帖子:去年的端午節期間,有位先生很有想象力,在網上發了個帖子,讓詩人屈原穿越到時下的教育體制,說屈原是因為一年一度的中高考臨近了,他擔心會又一次落榜,才跳江的。
也許有人認為,這雖說是句戲謔之言,但拿屈原這個世界文化名人來開玩笑,多少有點不敬。可換個角度想想,其寓意是多么深刻,又多么令人深思。
假設憑屈原的才能,讓他也參加現今的中高考,會是個什么結果呢?雖然他的詩才無人能及,可中高考皆不考這個科目呀,這不等于他的優勢盡失了嗎?而在數理化及英語等科目上,他能比得過別人嗎?那他會不會也是個被中高考淘汰的學生呢?
以此推理:目前“剩”給我們的這批孩子,他們并非因為“人”生長得有什么缺陷,也不是因為他的“腦子”有什么問題,或是“體能”上差人一截,更不是因為“品行”沒達標,而是現今的“升學戰”的規矩就這么定的:只拼學習成績,其他忽略不計。假如換個規矩,是比誰更有想象力、誰的力氣大、誰的品行好等,哪怕再加上學習成績來個綜合考核,那么那些已經被普高選中的孩子中,是不是也會有許多人可能被“剩”下呢? 如果我們能這樣去思考問題,就會忽然明白——“剩”與“差”是完全挨上邊的事,然后再放眼去看這群孩子,你就會“驚喜地發現:原來滿校園都是好學生!
三
理由二:把孩子分成三六九等的分法,完全是人為的,是不科學的。
雖然老師們幾乎都會脫口而出(我也一樣):“某某是一等一的好學生;某某是三天不抽就要犯賤的,某某是只要加以引導是可以拯救的,某某是無藥可救的。”在寫評語時,我們也不可避免地會在那張紙上寫下個“優秀”、“良好”、“一般”等評語,一定要將學生分個三六九等出來。
然而,靜下來想想,這些等級的劃分是毫無依據的,完全是憑借我們的眼睛看看和腦子想象而得出來的。雖說我們在劃分等級時不會完全子虛烏有,多少也是根據某某學生在某學科的成績如何,或某某學生在某個方面的行為表現如何而得出的結論,但我們忘了一個事實——這個“某某”也好,那個“某某”也罷,他們都是“人”。人是在動態中生存的,是隨時都要變化的一個活體。不像果農為果子劃分等級,有“幾公分以上是一等果,幾公分以下是三等果”那樣的一個尺度。所以,果農為果子劃分等級是有據可依的,而我們只憑眼睛看看和腦子想想,就給學生貼上個“好”或“差”的標簽,充其量只是個虛擬的結論。
此外,果農為果子劃分等級時,往往走的是“上層路線”,通常會把放在上一等果子里覺得牽強了點,放在下一等果子里又覺得有點可惜的果子,歸類到上一等的果子中去,這么做的目的顯而易見——讓每個果子都更“值錢”。而我們的做法恰恰相反,走的是“下層路線”——有時某個孩子在我們的心中本是“中上等”的,但由于他一時做出了一個什么過激行為,或某次考試沒考好,就很可能一瞬間在我們的腦子里連降好幾級。最明顯的例子是:如果學校開會讓我們匯報學生的概況時,我們幾乎都會異口同聲地說:“一等果”少得可憐,“等外品”不計其數。而他們究竟是幾等品呢?實際上沒有哪個老師可以講得清楚。
道理在于:憑目測是有差距的,憑腦子想是模糊的——眼睛和腦子只是做事的“工具”,不是“量具”。所以,我們的“怎么看”和“怎么想”,絕對沒有學生的“怎么變”來得重要。
四
理由三:學生本來就不應該分好或差。
或許有些老師會反駁:“你現在功成名就了,當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給你一群不愛學習又搗蛋的孩子,你還能說這群孩子不差嗎?”是的!只要你換個思路去想問題,你也會認為他們與“差”不挨邊。
其一,中職學生普遍不足18歲,也就是說,他們尚未成年,盡管在老師的眼里,他們的確是“很大”的孩子了,可實際上,他們依然是正在接受我們傳授給他們知識、培養他們生存能力的孩子。而孩子在某個方面存在不足是正常的,即使他樣樣都不如人,也無須責備,因為很可能是他的相關潛能尚未得到開發,這與他的人是好還是差并無實質上的關聯。即使他所做出的某些行為有悖于道德規范,或已接近違反法律的地步,可作為老師的我們,不能單憑孩子們呈現給我們的表象來判斷“好”還是“差”,或是從某個方面令你滿意或不滿意,而下“好”或“差”的結論。僅從他的“今天”就看扁了他的“明天”,更是一種武斷和糊涂,這樣的思維方式甚至會害死人的。
其二,盡管做老師的總是糾纏在對學生是好是差的褒貶中,也未必猜得出學生的將來會是個什么樣,即使你僅從目前而言,也是一個“目前”的大概。事實上,每個孩子都需要對其進行并非刻意的“好”或“很好”的肯定,也需要盡量地將他歸類到“上一個等級”中去。更重要的是,我們還要懂得“假定”這個詞在教育中的作用,多用些將來他在某某方面肯定會有成就的“假定”, 這才是上乘之舉。若我們動不動就給他貼上“差”的標簽,特別是把他扔到“劣等果”的筐子里,他就一定會被人們有意識地擺在“劣等果”的最底層,那樣就等于點了孩子的死穴,他也就永無翻身的可能,也就不會“值錢”。
五
最后,我想說:一個老師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用一顆寧靜心去品味學生在生長過程中散發出來的味道。
早年滿文軍唱過一首很好聽的歌《懂你》:“……花靜靜地綻放,在我忽然想你的夜里,多想告訴你,其實你一直都是我的奇跡……” 費翔也唱過一首歌《讀你》:“讀你千遍也不厭倦……”這些歌詞寫得多好啊,如果我們也這么輕輕哼著,又會產生何種意境呢?
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了他,他也猶豫了好長時間才來到我們的身邊,這是一個大家都費了心才有的巧緣。其實在緣分之后師生相守的那段歲月里,誰也避不開“這位老師好不好,那位學生怎么樣”的議論,這就說明你在評價他的時候他也在評價你,若你將他當作一杯茶來品的話,他也會把你當作一本書來讀,因而師生間相處的重要內容之一是彼此“繼續發現”。
或許你初品他這杯茶時,是有點苦,但漸漸地卻發現那苦味中也有別樣的甘甜;或許他初讀你這本書時,乍看起來,是有點枯燥,但翻著讀著,他也會發現其中有無數的奧妙。這時奇跡發生了:我們和孩子們之間變得像對戀人,倆人在一起時,大眼瞪小眼,總有合不來的時候,非吵上幾句不可;可當你外出了,卻又總是牽腸掛肚,而他幾天沒見著你,也總是六神無主……
就這么著,時間會把一個會品茶的老師修煉得嗜茶如命,不管是什么茶,都會時而蓋上蓋子泡泡,時而打開蓋子聞聞,時而又小口啜飲。而時間也會在無形中讓那些孩子愛上你這本書,即使他不去翻,也知道這是一本好書,許多年之后,他在人生路途中遇到了不解的難題,還會到這本書里去尋找真經。
所以,學生喜歡你并在你的引領下快樂地成長,你也通過“品”學生的過程提高了自己的品位,獲得了工作的樂趣。如此一想,豈非好學生滿校園都是嗎?
(責編 趙 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