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蒂爾達

羅爾德·達爾（1916—1990），挪威籍的英國杰出兒童文學作家、劇作家。他的代表作有：《查理與巧克力工廠》、《詹姆斯與大仙桃》、《女巫》、《吹夢巨人》和《獨闖天下》等。其作品以36種語言在世界各地出版，榮獲“愛倫·坡文學獎”、美國“神奇作家獎”、“世界奇幻文學大會終身成就獎”等多種獎項。1988年獲得英國兒童圖書獎的《瑪蒂爾達》，情節緊湊，構思獨特。小說打破了現實與奇幻之間的常規對應，融機智、幽默與荒誕為一體，妙趣橫生，引人入勝。

同樣是做父母的，有的對孩子溺愛無度，有的則對自己的子女漠不關心，甚至厭惡之極。沃姆伍德先生和他的太太就屬于后者。他們有一雙兒女，對兒子邁克爾還好，可是對女兒瑪蒂爾達八個眼睛也看不上。

其實，瑪蒂爾達是個既聰明伶俐又乖巧懂事的孩子，智商和情商都特高。她三歲時，學會了看報紙。到了四歲，已經讀得又快又流利了。這時，她產生了讀書的欲望。但家里根本找不到書，除了那本《簡易食譜》。她讓爸爸給她買書卻遭到了拒絕：“荒唐，書有什么看頭！”爸爸是個倒賣二手車的生意人，成天忙于賺錢。媽媽雖然閑來無事，但周一到周五的下午固定要去八英里以外的城里去玩賓戈（一種賭博游戲）。比她大五歲的哥哥每天都要上學。這樣一來一周的大部分時光要靠瑪蒂爾達獨自在家中打發了。

就在爸爸拒絕給她買書的第二天下午，瑪蒂爾達一個人去了鄉村公共圖書館。管理員費爾普斯太太對讀者很友善，更何況瑪蒂爾達是她接待的年齡最小的一位讀者。得到允許后，瑪蒂爾達便舒舒服服地坐在圖書館的角落里，一本書接一本書地埋頭看起來。后來瑪蒂爾達便成了這里的常客，幾個星期后她幾乎讀完了館藏的所有兒童讀物。有一天，她問費爾普斯太太，她是否可以讀一本寫給大人看的書？費爾普斯太太吃了一驚，問她到底有多大。“四歲零三個月。”瑪蒂爾達回答。費爾普斯太太驚喜地望著她，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天才。于是，她推薦了一本狄更斯的小說《遠大前程》。一個星期后，瑪蒂爾達就把這本足有四百多頁的書看完了。接下來的六個月，瑪蒂爾達又讀完了狄更斯的另幾部作品。還讀了《簡·愛》、《傲慢與偏見》、《德伯家的苔絲》、《老人與海》等多部世界文學名著。

“像我們這樣的圖書館，書是可以借回家看的。” 費爾普斯太太破例替瑪蒂爾達辦理了借書卡。打那兒以后，瑪蒂爾達每周只去一次圖書館，借新書，還舊書。書把她帶進了嶄新的天地，她人坐在英國鄉間的房子里，心卻在周游世界。

瑪蒂爾達家的房子闊大漂亮，這讓沃姆伍德先生十分自豪。他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回家后還時常炫耀他的賺錢訣竅。比如收購跑了十幾萬英里的舊車，把里程表調回到一萬多英里，重新噴一遍漆，就可以當九成新的車賣出。一天回家，沃姆伍德神氣活現地大談他今天賣掉五輛二手車，隨即讓邁克爾取來紙筆，他報出收購價和賣出價，讓他兒子答出他總共賺了多少錢。

“第一輛是二百七十八英鎊買進，一千四百二十五英鎊賣出，第二輛是……”當他報完價后，邁克爾便悶頭計算起來。在一邊旁觀的瑪蒂爾達利用心算率先得出了答案：“我知道，四千三百零三英鎊。”誰知沃姆伍德非但沒表揚女兒，反倒責罵女兒是個撒謊的小騙子，肯定是她剛才偷看了他的記賬本。無論瑪蒂爾達怎樣辯解，沃姆伍德還是固執己見，而且情緒愈發激動，盛怒之下還撕毀了瑪蒂爾達從圖書館借來的書。若是換成大多數孩子遇到這種情況，早就會號啕大哭了。但瑪蒂爾達沒有哭，她知道哭是沒有用的。受到攻擊的唯一明智辦法就是反擊，待她上床睡覺前，她已經想好該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她先于家人起了床，把自己關進洗漱間。他先是把爸爸的生發水倒掉四分之三，然后又用媽媽的染發水把瓶子重新灌滿。不一會兒，大家起床各自洗漱梳妝，然后進餐廳準備吃飯。沃姆伍德是最后一個進入洗漱間，也是最后一個來到餐桌前的。瑪蒂爾達看到，他出來時，媽媽正巧端上一盤煎蛋走進餐廳，眼見丈夫一頭黑發突然變成骯臟不堪的金色，驚得盤子都摔到了地上。大家紛紛議論這是沃姆伍德的過錯，肯定是他心不在焉將瓶子搞錯了。沃姆伍德自認倒霉，在家人的嘲笑和責備聲中洗頭去了。

大多數孩子剛滿五歲就進小學了。可是由于父母的漠不關心，瑪蒂爾達進校門時已經五歲半了。校長是一位彪悍的“女巨人”，名叫特朗奇布爾小姐，人們背后稱她為專制魔王。瑪蒂爾達的班主任亨尼小姐，二十三四歲，是一位溫柔恬靜、人見人愛的好老師。新生的第一堂課，亨尼小姐要了解一下同學們的算數基礎，當簡單測試了加法的掌握情況后，她無意間問了一句：“你們當中有誰已經學過了二的乘法表？”瑪蒂爾達舉了手。更讓亨尼小姐驚訝的是，瑪蒂爾達還會背三的乘法表，一直到十二的乘法表她都準確無誤地背出來了。在接下來的拼字測試中，瑪蒂爾達又成為全班識字最多的同學。亨尼小姐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超常頭腦，“神童”一詞在亨尼小姐腦海中掠過。

下課后，亨尼小姐敲響了校長辦公室的門。平時她盡可能遠離特朗奇布爾小姐，但這次為了瑪蒂爾達，她決定破一次例。

“我班有一個小女孩兒名叫瑪蒂爾達，這個孩子……”亨尼小姐剛開口，校長就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你說誰了，她是汽車行老板沃姆伍德先生的女兒。昨天我剛在他那兒買了一輛二手車，這車才行駛過一萬英里，價廉物美。沃姆伍德先生可真是一個好人，不過他說他女兒不是一盞省油的燈，要我對她嚴加管教。對了，你說瑪蒂爾達干了什么壞事？”當聽說瑪蒂爾達不僅沒有犯錯誤而是表現出色時，校長連連搖頭表示不信。等到亨尼小姐建議應當將瑪蒂爾達這個小天才破格升到高年班時，校長更是認為亨尼小姐是在耍心眼，要甩掉瑪蒂爾達這個惱人的“包袱”，因此她決不同意。亨尼小姐感到很失望，看來她只能用自己的力所能及來幫助瑪蒂爾達了。此后，她從別的老師手里借來高年班學生用的教科書，允許瑪蒂爾達上課時可以不聽她的課而自修這些高難度的課本。她還到瑪蒂爾達家去家訪，希望同家長一起為瑪蒂爾達量體裁衣、制訂一個個性化的培養方案，但卻受到瑪蒂爾達父母的冷遇。沃姆伍德太太甚至說，女孩子想的應該是將來怎樣憑相貌找個好丈夫，而不是啃了多少書本。亨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校長有一個習慣，每星期選擇一個班去巡察。而這是令全校同學最為膽寒的一件事，傳說她曾在某個班里抓住一名女生的辮子如擲鏈球般從窗戶扔到操場，所以大家都把校長的到來視為一場災難。在瑪蒂爾達入學幾個星期后，特朗奇布爾小姐大駕光臨她們班了。她把亨尼小姐帶的這個班比作“會移動的細菌工廠”，把學生們稱作“無知的小鼻涕蟲”。她拽魯珀特同學的頭發、揪埃里克同學的耳朵，她訓斥亨尼小姐為什么不用錘子把功課敲進學生們的腦袋里。幾乎全體同學包括老師亨尼小姐在內都只能逆來順受，但瑪蒂爾達卻有些受不住了，漸漸地她那雙小黑眼睛里充滿了憤怒的火焰，一種極其異常的專注促使她把目光集中在講臺前的一個水杯上。“推翻它！”瑪蒂爾達鬼使神差地憑著意念緩緩移動了水杯，在沒有任何人留意的情況下最終將那杯水潑到了校長的前襟上。特朗奇布爾小姐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駭得失聲尖叫，在同學們的哄笑中，咆哮著離開教室。瑪蒂爾達表面鎮定，但內心也覺得奇怪：怎么會是這樣？她還不到六歲，不可能把這么大的秘密藏在心里，她得找個人說說這件事。

細心的亨尼小姐似乎與瑪蒂爾達心有靈犀，放學后竟對她主動相約：“愿意到我農舍吃一些茶點嗎？”于是，瑪蒂爾達來到老師的家。

這是一間很小很破的屋子，室內的擺設幾乎一無所有，瑪蒂爾達向老師吐露了內心的秘密并為老師再次做了演示。亨尼小姐說：“不錯，你被賦予了神奇而巨大的力量。目前的科學對此還無法解釋，但這也不是壞事。”同時，亨尼小姐也向瑪蒂爾達講述了自己的身世：兩歲的時候，母親不幸去世。身為鄉村醫生的父親，請來他的妻妹（亨尼的姨媽）來照料孩子。這位姨媽并不喜歡孩子，對待亨尼就是一副兇神惡煞的嘴臉。在亨尼五歲那年，她的父親突然離世，據說是死于自殺。姨媽成了亨尼的法定監護人，也成了大房子的事實擁有者。亨尼慢慢長大，姨媽把她當奴隸用，各種家務全落在她一人身上。亨尼的學習成績很好，將來是個上大學的料，但姨媽不出錢供她上大學，后來只讓她去了免費的師范。亨尼小姐畢業后回村當了教師，姨媽便責令亨尼把全部工資都打到她的銀行賬戶上，據說是償還二十年來欠下她的一大筆撫養費，并逼著她在法律文件上簽字認可。兩年前，不堪忍受這種生活的亨尼終于鼓足勇氣自己在村邊租了一間簡陋的小屋，帶著埋藏在她心底近二十年的困惑凈身出戶——她一直認為父親當年并非自殺，而是死于姨媽的謀害。亨尼小姐對瑪蒂爾達說：“可是我沒有足夠的證據，也沒有錢請律師打官司，更何況我的姨媽是一個具有社會地位的‘體面人’。”

“她是誰？她在哪兒？”瑪蒂爾達問道。亨尼小姐猶豫了一下，輕聲說：“你我的校長，特朗奇布爾小姐！”

自打走出老師的農舍的那一刻，瑪蒂爾達便一直想著這件事，經過幾天的思索，一個行動計劃在她的小腦瓜中逐步成熟。從此她每天放學后都要在家中進行意念移物練習，移動的對象是爸爸的雪茄。經過幾個月的苦練，她循序漸進，終于做到了掌控自如。

這一天，瑪蒂爾達再次同老師談起那個她們兩人之間的隱秘話題，她問了亨尼小姐三個問題：“您父親的名字？”“馬格納斯。”“他怎樣稱呼您的姨媽？”“阿加莎。”“您的昵稱呢？”“珍妮。”

過了幾天，又輪到校長到低年班巡察的日子了。就在特朗奇布爾小姐大放厥詞時，全班同學都驚訝地見證了一個奇跡的發生——粉筆在一只看不見的手的操控下往黑板上寫下這樣一行字：“阿加莎，我是馬格納斯。把我的房子還給珍妮，然后你離開這里。不然，我一定要殺死你，就像當年你殺害我一樣！” 特朗奇布爾小姐見到這行字，頓時嚇得面無血色，當即昏厥了過去。

后續的事件有這樣幾樁：特朗奇布爾小姐不知去向，上級委派了新校長，瑪蒂爾達被破例升到了學校最高一班；沃姆伍德先生涉嫌不法經營被人告發，舉家逃往西班牙，臨行前居然甩掉了瑪蒂爾達這個“累贅”。亨尼小姐搬回了原本屬于她父親留下的大房子，收養了瑪蒂爾達。

（責任編輯 徐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