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頭冠作為獨具特色的菩薩配飾反映了當時的社會文化。本文據圖片資料從圖像學角度切入,歸納了莫高窟中隋代菩薩頭冠樣式,并進一步分析其與當時社會文化的關系。
[關鍵詞]莫高窟藝術;隋代;菩薩頭冠
[中圖分類號]K87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3)02-0055-03
佛教從印度傳來,佛菩薩的含義未見變更,但各朝的文人畫家、宮廷畫匠、石窟畫工卻有不同理解,故筆下人物在標志象征物之外的表現也就各個迥異,其不同之處也非憑空想象,是與繪者的生活環境、精神世界有密切關系的。菩薩頭冠在佛經中稱寶冠,象征著智慧和莊嚴。本文按照菩薩頭冠中央的紋飾將其分為如下幾類:珠寶冠、桃形三珠冠、花鬘冠、金寶冠、化佛冠、日月冠、鳥頭形冠。
一、珠寶冠及其相關類型
珠寶冠是在一條束發帶子上部繪出三個橢圓形摩尼珠,摩尼珠在佛經中代表圓滿清凈。冠中央寶珠較大,兩側較小,冠兩側有凸起的寶繒或穗帶。303窟脅侍菩薩戴此冠,其兩側有扇形寶繒。此冠常見于北周末及隋初,樣式較為固定。有的還在帶子上畫有類似珠子形狀的圓圈。
珠寶冠上又有較豐富的紋飾,如火焰三珠寶冠。火焰寶珠紋樣常見于敦煌壁畫中,分為五類:寶珠火焰形、蓮花寶珠火焰形、帶莖蓮花寶珠火焰形、帶基座蓮花寶珠火焰形、三珠蓮花寶珠火焰形。隋窟中,火焰三珠寶冠見于311窟、313窟、420窟、405窟、244窟北、402窟及404窟、276窟、394窟。244窟中菩薩塑像,頭梳低矮圓髻戴火焰三珠寶冠,中央及兩側紋樣相同。圖2中虛線部分為筆者參照窟中其他菩薩頭冠所添加,窟中塑像多有損毀,冠兩側有凸起寶繒。311窟中菩薩頭冠中的火焰紋較寫實,兩側垂有扇形寶繒飄帶。420窟菩薩頭冠中的火焰紋較抽象,兩側扇形寶繒與飄帶下垂。摩尼珠鑲于火焰紋中,又稱為“火珠”。火珠最早出現于隋代,其主要用于佛冠、華蓋及佛基座上。
火焰三珠寶冠上亦有其他變化,即蓮花寶珠火焰形、帶基座蓮花寶珠火焰形、帶莖蓮花寶珠火焰形與發帶穿于頭冠兩側的羽毛紋飾中。402窟菩薩頭冠火焰紋之上有一株蓮花蓓蕾,冠兩旁兩顆寶珠,束發帶兩端有兩個翠玉色珠子,冠旁垂下寶繒飄帶;此璧龕內南側菩薩頭冠中也有一株蓮蕾,蓮蕾下是花瓣紋翠玉璧,兩旁是火焰紋寶珠,此冠即為蓮花寶珠火焰冠。427窟脅侍菩薩頭冠中央是蓮瓣火焰紋寶珠,兩側火焰紋寶珠下有蓮花基座;314窟半跏菩薩冠中央寶珠下也有蓮花瓣,此為帶基座蓮花寶珠火焰冠。較為特殊的是313窟南璧說法圖中主尊及脅侍菩薩頭冠,束發帶穿于冠兩旁似羽毛狀或火焰紋中的圓孔中凸起成寶繒。
帶莖蓮花寶珠火焰菩薩頭冠有278窟菩薩頭冠,中央帶莖火焰紋樣中鑲藍寶珠,兩側帶莖火焰紋中的寶珠為黃色,冠兩側垂花蕾飄帶;276窟脅侍菩薩頭冠中三顆翠玉珠鑲于帶莖火焰紋中,冠兩旁垂飄帶;401窟西壁龕內有三尊菩薩,中間菩薩頭冠上有三個帶莖火焰紋,中間火焰紋上是日月紋飾,左邊的菩薩頭冠以日月紋飾為主,右邊的菩薩頭冠只有火焰紋;401窟北壁一尊菩薩戴帶莖火焰寶珠冠;394窟一尊菩薩亦戴帶莖火焰寶珠冠;較特別的是389窟一尊菩薩頭冠中央的帶莖火焰寶珠下有蓮花基座。
二、桃形三珠冠
《莫高窟隋代石窟分期》一文如是描繪244窟塑像,“菩薩像頭戴低矮的桃形三珠冠,冠帶和肩飾長垂胸前,發分兩股,不見發髻”。按上述描述的頭冠樣式應為425窟,筆者推測,此塑像的頭冠可能有損毀,此冠常見于隋代菩薩塑像。自古以來,桃始終象征福壽吉祥,古人也常用桃木做成桃符和桃木劍來避邪驅怪。
三、花鬘冠
《莫高窟隋代石窟分期》中如此描繪304窟脅侍菩薩:“一期塑像……菩薩頭戴花鬘冠。”前人研究中常見花冠、花蔓冠、蓮花冠名稱,花鬘冠倒不常見。經查,“鬘”有兩個意思:一為美好的頭發,二為裝飾身上的花環。《毗尼母經》中說:“花鬘瓔珞自不得著,亦不得作華鬘瓔珞與俗人著。比丘若為佛供養,若為佛塔聲聞塔供養故,作伎不犯。”后用來形容莊嚴的佛殿。根據上述文字及304窟圖片,我們可將420、407窟中的菩薩頭冠歸為花鬘冠。304窟塑像菩薩頭冠為花瓣狀紋飾,冠兩旁凸有寶繒,此冠只見于塑像。420窟的供養菩薩頭冠為鏤空的蓮花瓣,發帶穿過花瓣打結然后飄于兩側。此冠僅見隋代前期的壁畫中。407窟一尊菩薩頭冠中央一株蓮蕾,之下三顆寶珠,冠左是日月紋飾,右側已無法辨識,冠兩側有扇形寶繒,飄帶垂于頭后。蓮花被視為生命與幸福之樹,寓意再生,被看作圣潔之物和孕育往生靈魂的處所。
四、金寶冠
《中國石窟·敦煌莫高窟二》圖版說420 窟西壁“下層的三身均為菩薩,皆戴金寶冠、金項圈、金雙鐲”。兩組菩薩頭冠同敷金色,同名金寶冠,樣式卻不同。南側一組中間菩薩頭冠中寶珠鑲于日月紋飾之下,冠左右寶珠鑲于火焰紋中,冠兩側垂寶繒飄帶;北側一組,三尊菩薩頭冠均飾葉狀紋,由蓮蕾間隔,冠兩側垂寶繒飄帶。此冠又名葉冠,是一種較古老的冠式,古印度宗教習俗中常用菩提樹葉作頭飾。
五、化佛冠
寶冠正中飾佛像。276窟觀音菩薩頭冠正中一尊佛像,兩旁寶珠鑲于帶莖火焰紋中,寶珠中垂下穗帶,腦后有飄帶。390窟說法圖中主尊頭冠中央為一尊佛像,冠兩旁是火焰紋寶珠,兩側垂寶繒飄帶。404窟說法圖主尊冠中央是火焰寶珠化佛紋飾,冠兩側為鑲寶珠的蓮花紋飾,其上繪日月紋飾,從寶珠中垂下一棱形紋飾,冠兩旁垂有穗帶,腦后垂飄帶。
六、日月冠與仰月冠
寶冠中飾仰月,月中托日即為日月冠,僅有仰月則為仰月冠。據考證,這是波斯薩珊王朝的王冠裝飾。較早出現在莫高窟西魏時的285窟供養菩薩冠上,至五代、元還有遺物,但主要流行于北朝至隋唐時期。401窟兩尊菩薩冠頂端為三顆大寶珠,中間一顆上飾日月,兩側寶珠之上飾仰月,冠兩側寶繒呈翻飛狀。394窟菩薩頭冠中央蓮瓣玉璧中鑲寶珠,璧上飾日月,冠左右為火焰寶珠,冠兩側有寶繒發帶。420窟一尊菩薩戴仰月頭冠,仰月紋飾中鑲一顆寶珠,冠左右是火焰寶珠,冠兩側垂寶繒飄帶。
七、鳥頭形寶冠
冠上飾鳳鳥。隋代菩薩冠中鳥頭多無銜物。276窟文殊菩薩戴此冠,鳥頭未銜物,旁有蓮花紋飾,后有羽樣紋,冠旁垂寶繒穗帶。390窟北壁中央說法圖中脅侍菩薩頭冠中央玉璧中探出鳥頭,未銜物,兩旁是火焰寶珠紋樣。389窟一尊菩薩頭冠中央玉璧中飾鳥頭,玉璧之上飾日月紋飾,冠左右分別是寶珠,其上亦為日月紋飾,冠兩旁垂有寶繒飄帶。244窟菩薩頭冠在五色轉輪中飾鳥頭,其上為日月紋飾,左右飾火焰寶珠,經文記載有“寶華旋布放光明”。初唐57窟、北魏435窟和西魏285窟都出現此冠。
傳說,太陽鳥是太陽的靈魂,在太陽鳥圖騰信仰中,雞是現實世界世俗的圖騰物,鳳是心靈世界神圣的圖騰標志。《佛說觀無量壽經》中:“從如意珠玉涌出金色微妙光明。其光化為百寶色鳥,和鳴哀雅,常贊念佛、念法、念僧。”
隋王朝建立政權后即下詔修復北周武帝廢棄的佛寺,并在莫高窟、響堂山、麥積山、龍門等地建造佛龕造像、繪制壁畫。展子虔等都參與繪制了許多作品,并派有司造樣送往各州。不僅擴大了造像規模,還使中原藝術遍及全國。從莫高窟藝術史中看到,隨著佛教的中國化,菩薩頭冠作為菩薩的一種身份象征,無論形式還是宗教意義都發生了顯著變化。珠寶冠、化佛冠、日月冠、花冠、葉冠、日月珠寶冠、鳥頭冠,每種形式的出現都表明佛教在中國的發展狀態,顯示了多民族文化的融合,每種形式的出現是一種必然。隋以前純粹是宗教崇拜,菩薩造像是犍陀羅式,寶冠特征較簡樸,宗教崇拜高于藝術想象。隋代宗教藝術能夠達到頂峰的原因有三:一是穩定的政局。經濟得到了恢復,在短暫的幾十年中就開窟95個,日益高漲的美術水平豐富了菩薩的裝飾。二是百姓的審美需求。在和平的社會中,百姓對于佛教由苦難而希望菩薩拯救轉變成對幸福安康的禮贊。三是對外交流。隋朝和歐洲許多國家進行商業交往,在隋初打通河西走廊后,大大刺激了中原和西域的交流。中原商品遠銷羅馬、波斯等,許多歐洲商人住在大興城,歐洲使節也前來朝拜。這其中就有對外來繪畫方式尤其是佛畫描繪方式的學習借鑒,最終又融合于民族繪畫的技法中。中國藝術大師林風眠先生有言:“從歷史方面觀察,一民族文化之發達,一定是以固定文化為基礎,吸收他民族的文化,造成新的時代,如此生生不已的。中國繪畫過去的歷史已是如此;最明顯的是佛教輸入在繪畫上所產生的
變化。”莫高窟不同時代的菩薩形象是不同時期的社會宗教、社會審美、社會生活的反映。其間菩薩頭冠經歷了很大的變化,對其進行研究,可使我們深入了解中國古代社會文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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