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熬糖法入唐探究

[摘要]中國典籍中有關糖的史料很多，其中很多與唐和天竺的交往有關。王玄策前后出使天竺國四次，第三次出使時遇上天竺國內亂，因而借兵平定其亂，同時也獲得了新的制糖技藝。王玄策出使天竺的路線及熬糖法的傳入說明了古代絲綢之路的重要性。本文主要對唐初與印度的交往，唐朝從印度取得熬糖法的始末來看待唐初與印度的關系。

[關鍵詞]唐朝；印度；熬糖法

[中圖分類號]K892.2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3）02-0021-02

季羨林的《糖史》敘述了中國古代各個時代糖的制法，對于糖的名稱也進行了考證。王賽時的《唐代飲食》對于唐代糖的出現作了簡單介紹。本文主要是從唐朝于印度引進新的制糖方法來探究兩國之間的交往關系。

唐代是中國政治、文化、經濟都相對強大的時期，唐王朝的繁盛、經濟實力的強大使得當時眾多邦國來朝，唐朝與周邊國家建立了友好的外交關系。唐王朝通過對西域的控制，更是與西域、中亞、西亞等地加深了往來，遠至波斯、大秦都有不少商人來到唐都長安做生意，甚至定居長安。這些商人的往來都是通過西域這條自漢代沿襲而來的路上絲綢之路，也是貿易的黃金線，其所帶來的經濟效益及文化的融合為中華民族的發展也注入了新的血液。

唐代貞觀年間（627～649），玄奘法師西出敦煌沿絲綢之路歷盡辛苦到天竺取經，其所著《大唐西域記》讓我們看到當時西域的情形，記載了當時絲綢之路上各國的情景，也對唐與天竺的交往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唐朝也從天竺學到當時頗為先進的制糖之法，這在中國制糖史上是一大進步。

一、中國典籍所見“糖”

中國典籍描述糖的詞語有“餳”、“飴”、“餹”、“蜜”等，《楚辭·招魂》就有：“粔籹蜜餌有張皇。（張皇，餳也。）”①這里的“蜜”就是當時的糖。到唐時，從天竺求取了制“石蜜”的新技藝，《太平御覽》中有關“蜜”的條目寫道：“《唐書》曰：蕃胡國出石蜜，中國貴之。上遣使往摩伽池國取其法，令揚州煎諸蔗之汁，于中廚自造焉，色味逾于西域所出。”我們逐句分析背景。

“蕃胡國出石蜜，中國貴之。”從此句可以看出當時中國關于“石蜜”產量的問題。到唐代為止，中國“石蜜”的產量都不高，遠不能滿足當時人們的需要，所以，蕃胡國能夠出產進貢才能令中原王朝歡喜。中國古籍關于“石蜜”的含義，季羨林先生歸結為11種：糖漿，固體石蜜，糖水、牛乳、米粉合成的乳糖，片糖、捻糖，享糖、饗糖、響糖、獸糖，白砂糖，糖霜，冰糖，飴，崖蜜、巖蜜，櫻桃。②由于原材料的緊缺，這些從糧食、水果發酵而得來的糖，產量相當低。《吳書》曰：“（袁）術既為雷薄等所拒，留住三日，士眾絕糧……時盛暑，欲得蜜漿，又無蜜。坐欞床上，嘆息良久，乃大咤曰：‘袁術至于此乎！’”可見蜜是供于當時權貴的一種物品，不是常人可得的。《晉令》曰：“蜜工收蜜十斛，有能增煎二升者，賞谷十斛。”從這句就可以明確地看出，蜜的產出量與當時需求量的差距，當時的技藝遠遠不能滿足時人的需要，那么中國看重從蕃胡國而來的石蜜，就可以解釋。經濟繁盛的唐王朝對糖的消費是相當驚人的，想要進一步提高糖的產量滿足消費也就成為必然。

“上遣使往摩伽池國取其法，令揚州煎諸蔗之汁”。這件事發生的時間大約在貞觀二十一年（647）后。關于摩伽池國，在新舊《唐書》中都沒有記載。關于此次取得制糖之法的記載，相關的只有《新唐書》“摩揭它”這個國家，《舊唐書》稱為“摩伽陀”。《新唐書》曰：“摩揭它，一曰摩伽陀，本中天竺屬國。”③又寫道：“貞觀二十一年，始遣使者自通于天子，獻波羅樹，樹類白楊。太宗遣使取熬糖法，即詔揚州上諸蔗，拃沈如其劑，色味愈西域遠甚。”可知，此“摩伽陀”就是《太平御覽》里的“摩伽池”。

二、唐與天竺的交往

中原與印度的交往，是從唐時開始的，在隋時還不相通。《新唐書》曰：“隋煬帝遣裴矩通西域諸國，獨天竺、拂菻不至以為恨。”《舊唐書》沒有提到“拂菻”，但中國與天竺不通是可以確定的。

唐與天竺的首次接觸應是玄奘西行到達天竺，并從天竺取回佛經。《舊唐書》曰：“貞觀十年，沙門玄奘至其國，將梵本經論六百余部而歸。”玄奘能從天竺平安歸來并帶回大量書籍，這與當時天竺本身的國情是分不開的。

兩《唐書》記載，武德中，其國大亂，嗣王尸邏逸多統一了四天竺。印度開始了統一和平發展的時期，玄奘于貞觀十年（636）到達天竺，正是其國家穩定、文化發展時期。玄奘得到了尸邏逸多的召見，并向其介紹了唐太宗李世民平定戰亂、各國來朝的情況。尸邏逸多很是敬服，愿與唐朝建立友好關系。于是在貞觀十五年（641）遣使來唐，《舊唐書》記載此事：“貞觀十五年，尸邏逸多自稱摩伽陀王，遣使朝貢。”而大唐對于遠來的天竺也“禮之甚厚”，尸邏逸多很受感動，因此，“復遣使獻火珠及郁金香、菩提樹”。④這個時候，唐王朝還沒有得到天竺的制糖法。

對于天竺出產石蜜早至《續漢書》就有記載：“天竺國出石蜜。”《北史·西域傳》中也有記載：“南天竺國，去代三萬一千五百里。有伏丑城，周匝十里。城中出摩尼珠、珊瑚。城東三百里有拔賴城，城中出黃金、白真檀、石蜜、蒲桃，土宜五谷。”也就是說，天竺出產石蜜這種中原消耗極大的物品。

在此之后，中印兩國開始交往。其中以王玄策出使天竺次數最多，共四次，⑤在第三次出使時，也就是貞觀二十一年（647），取了印度的熬糖法。

王玄策第一次出使印度是貞觀十七年（643）。唐太宗命朝散大夫尉寺丞、上戶將軍李義表，副使黃水縣令王玄策出使，《舊唐書》曰：“逸多率其臣下東面拜受敕書，復遣使獻火珠及郁金香、菩提樹。”貞觀十九年（645），王玄策再次率眾來到天竺。在貞觀二十一年（647），他第三次來到了天竺，只是這次摩伽陀國王尸邏逸多亡故，其臣子阿羅那順反叛，并且掠奪了王玄策帶去的貨物。王玄策從吐蕃借兵到天竺，不僅打敗阿羅那順，且活捉了他。《舊唐書》有記：“玄策與副使蔣師仁率二國兵進至中天竺國城，連戰三日，大破之，斬首三千余級，赴水溺死者且萬人，阿羅那順棄城而遁，師仁進擒獲之。虜男女萬二千人，牛馬三萬余頭匹。于是天竺震懼，俘阿羅那順以歸。”也就是說，這次的戰爭使得天竺看到了唐王朝的實力，并且十分震驚害怕。也就是在這一次，大唐獲得了熬糖的方法。但是，這個記載并不能說明吐蕃與天竺之間的路就是到達天竺最常用的道路。

三、王玄策出使天竺路線

王玄策出使天竺開辟了唐朝與天竺之間的捷徑——蕃尼道，為中西交通做出了卓越貢獻。這條線路正式見諸漢文文獻記載的是約成書于公元7世紀中葉的唐釋道宣的《釋迦方志》一書，相對于過去漢通西域的各道，這條道路被稱為“東道”。雖然蕃尼道是當時中國與印度之間最為便捷的道路，但并非唯一一條路線。種種史跡表明王玄策曾經經由傳統的絲綢之路前往印度。⑥據《佛祖統記》記載，王玄策第一次出使天竺，總計五年時間，足履五天竺“百有余回”，游歷天竺諸國。據《釋迦方志》記載，當時大唐帝國通往西方的路線，仍是今人所說的絲綢之路南道，這就說明了王玄策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奉敕出使印度五天竺的路線仍是按漢張騫“鑿空”時所辟路線而行進的。但從《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看，似乎王玄策又曾走海路到過印度。

絲綢之路自漢代以來，對于中原與西域諸國的交往帶來了不少便利，也打開了中國與世界交往的窗口。中國因此而得以擴大自身的文化影響，也從不同的民族獲得了新的思想、新的工業技術。中國從印度獲得的熬糖法，也是由于交通便利的結果。道路的通暢使兩國的交往變成了可能，可以接觸的機會較多。通過同摩伽陀的交往，中國獲得了熬糖技術，使得中國蔗糖的質量和產量都得到很大提高，能夠更好地滿足消費需求。

[注 釋]

①李昉：《太平廣記》，中華書局1961年版，第3810頁。

②季羨林：《糖史》，江西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33頁。

③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6239頁。

④劉昫等撰：《舊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5307頁。

⑤黃思強：《大唐天竺使王玄策事跡研究》，廣西師范大學2008年碩士學位論文。

⑥孫修身：《唐朝杰出外交活動家王玄策事跡研究》，《敦煌研究》，1994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