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隨著全球化的深入發展和科技革命的推動,全球治理日益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解決全球問題已經超越了單個國家的能力范圍,不同國家面臨著不同的戰略選擇。21世紀的中國需要積極應對全球治理及其帶來的各種挑戰。中國的戰略設計需要在平衡好國內和國際兩個大局的基礎上,采取靈活而富有彈性的多重戰略,同時積極尋求策略,變被動為主動、變壓力為動力,就能夠最大限度地為中國成為國際社會中負責任的大國創造有利的成長環境。
關鍵詞:全球治理;全球問題;中國戰略;戰略選擇
中圖分類號:D815;D829.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3060(2013)02-0037-08
伴隨著科技進步和全球化的深入發展,世界各國、地區之間相互聯系、相互影響、相互依存日益加深,人類面臨越來越多的發展瓶頸,出現了單個國家或地區難以克服的全球問題。與此同時,傳統主權國家之間的關系日益復雜化,國家行為體與非國家行為體之間、各非國家行為體之間的互動也顯著增強。國際體系的結構變遷和穩定運行需要一種超越傳統以國家為中心的方式來管理國際政治、經濟、環境等事務。人類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如何轉變觀點積極應對全球治理成為不容回避的課題。
一、全球治理的界定
全球治理理論興起于20世紀90年代的西方。最為積極主張這一理論的是美國國際政治學家詹姆斯·羅西瑙(James N.Rosenau)和德國政治學家奧托·切姆皮爾(Otto Czempiel)等人的研究小組,以及以聯合國大學的國際政治學家坂本義和等人為中心的研究小組。詹姆斯·羅西瑙指出:“與統治相比,治理是一種內涵更為豐富的現象。它既包括政府機制,同時也包括非正式、非政府的機制,隨著治理范圍擴大,各色人等和各類組織得以借助這些機制滿足各自的需要并實現各自的愿望。”羅西瑙認為,全球治理就是一套沒有公共權威的管理人類活動的行之有效的機制。1995年,羅西瑙在《全球治理》創刊號提出了一個更為明確的全球治理定義:全球治理可以被認為是包括通過控制、追求目標以產生影響的各層次人類活動——從家庭到國際組織——的規則系統,甚至包括被卷入相互依賴的、急劇增加的世界網絡的大量規則系統。
國內學者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后也密切關注全球治理這一主題。其中較早接觸且影響比較大的研究者是俞可平教授,他認為:“所謂全球治理,指的是通過具有約束力的國際規制(regimes)解決全球性的沖突、生態、人權、移民、毒品、走私、傳染病等問題,以維持正常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俞可平的代表作主要有《治理與善治》、《中國公民社會的興起與治理的變遷》、《增量民主與善治》、《全球化:全球治理》等。龐中英主編的《中國學者看世界·全球治理卷》(2007)集中體現了中國學者在理解全球化和全球問題基礎上對于全球治理的認知,并且探討了如何實現全球治理及中國的角色定位。葉江所著的《全球治理與中國的大國戰略轉型》(2010)主要探討了全球治理背景下中國對國際體系變遷的認知以及中國未來的戰略轉變需要打一套“組合拳”,包括界定國家利益、參與國際制度、借助多邊主義、參與全球治理,從而建設和諧世界。
近年來國內外學術界對于“全球治理”理念的討論大致分為肯定與否定兩派。凡是對“全球治理”理念持肯定態度的學者,雖然在具體闡釋方面有分歧,但是基本都認為:“全球治理”的理念是建立在國際體系已經發生巨大變化的客觀基礎之上,該理念的提出是順應國際體系和結構發生變化的必然結果。0美國著名的自由制度主義理論的代表人物羅伯特·基歐漢(Robert O.Keohane)、約瑟夫·奈(Joseph S.Nye)對“全球治理”的理念持肯定態度。英國學者戴維·赫爾德(David Held)和安東尼·麥克格魯(Anthony McGrew)從世界主義和自由主義的國際主義兩個方面對“全球治理”的理念展開討論。中國學者蔡拓贊成運用“全球治理”理念來對全球化世界作研究分析。他指出:“所謂全球治理是以人類整體論和共同利益論為價值導向的,多元行為體平等對話、協商合作,共同應對全球變革和全球問題挑戰的一種新的管理人類公共事務的規則、機制、方法和活動。”
雖然越來越多的國內外學者對“全球治理”的理念持支持態度,但是在國內外學術界仍然有學者對這一理念持懷疑態度。懷疑論者從總體上認為“全球治理”沒能很好地解決“國家問題”和“權力問題”。同時他們否認“全球治理超越了地緣政治,或者說,全球機構或跨國公民社會在世界政治中是一些獨立的權力部門”。在西方傳統現實主義陣營中對“全球治理”理念持懷疑態度的重要學者有斯蒂芬·克拉斯納(Stephen D.Krasner)和羅伯特·吉爾平(Robert Gilpin)等。他們兩人都運用國際政治經濟學中的現實主義理論,通過強調國家特別是霸權國家在國際體系中的決定性作用來考察和分析國際體系的走向及國際政治經濟關系的演變。
盡管目前學界對全球治理還沒有一致的、明確的定義,但是全球治理概念的寬泛性并不防礙人們對于全球治理的深入研究。不可否認的是,聯合國的改革、氣候變化大會的召開及其在全球引起的廣泛關注恰恰反映了全球治理在國際社會的深入實踐。全球治理概念的多樣性正好符合了當代國際關系不斷擴展的客觀特點。
二、全球治理的主體與全球問題
全球治理存在一個由不同層次行為主體在世界范圍內動態運動與不同力量博弈形成的復雜的治理結構。俞可平認為:“全球治理的要素主要有以下五個:全球治理的價值、全球治理的規制、全球治理的主體或基本單元、全球治理的對象或客體以及全球治理的結果。”還有學者認為:“全球治理包括以下幾個要素:文化價值、制度以及行動。全球治理理論的提出實際上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這樣一個假定上:即存在著實現全球治理的共識性文化價值基礎。”邁爾斯·卡勒(Miles Kahler)認為全球治理模式由許多重要維度來界定:首先,誰來治理?其次,全球治理的制度性特點隨著治理維度的大小而變化。第三,全球治理的制度目標特別是結果,既有積極面,也有消極面,并且包括既有達到成果的戰略也有避免某種結果的戰略。最后,從治理層面來看,任何一種治理系統都需要集中權威。不管是什么樣的全球治理結構,治理的主體和客體要素是不可或缺的,即使作為全球治理的制度和行動要素,也必須通過行為主體之間的互動產生并最終實現。
全球治理的主體,指的是制定和實施全球規則、制度的組織機構。全球治理的主體是多層次、多中心的,是全球化時代國際政治中的“權威空間”,它是由世界政治的不同行為體建構起來的一個全球性、變動復雜的價值分配過程。③俞可平認為全球治理的主體主要有三類:第一,各國政府、政府部門及次國家(sub state)的政府當局;第二,正式的國際組織,如聯合國、世界銀行、世界貿易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等;第三,非正式的全球公民社會組織。托尼·麥克格魯(Tony McGrew)認為全球治理的基本單元(infrastructure)正在逐漸演變成一種復雜的、多層的體系。它由五個主要的治理單元(或層次)組成的結構性網絡,這五個主要的治理單元是:超國家組織(如聯合國)、區域性組織(如歐盟)、跨國組織(如公民社會與商業網絡)、次國家(如公共協會和城市政府等),而夾在這些層級之間的則是民族國家。羅伯特·基歐漢(Robert O.Keohane)、約瑟夫·奈(Joseph S.Nye)認為:不一定由政府或政府授權的國際機構排他性地實行治理。私人企業、企業聯合會、非政府組織(NGO)、非政府組織聯合會等參與其中,它們常常與政府機構攜手創造治理機制;有時干脆沒有政府機構的參與。他們進一步做出了有關全球治理作用變化的分析框架(見表1)。
與20世紀的以國家治理為中心相區別,該表顯示了21世紀初各組織間的關系和在各區域內所起到的主要治理作用,體現了全球治理主體的多元化。
全球治理的客體,主要是指已經影響或者將要影響全人類的全球性問題。這些問題很難依靠單個國家得以解決,必須依賴于國家社會的共同努力。“全球問題”這個概念,是由歐美學術界、企業界、政界人士組成的一個未來學研究機構——羅馬俱樂部于20世紀60年代末首先提出的。羅馬俱樂部把全球問題的研究又稱作“人類困境研究”。20世紀70年代后在信息技術的帶動下全球化迅速發展,全球化深刻影響了各國的經濟發展,同時對國際政治、國際安全及環境變化等都產生了重大影響,催生出一系列全球問題。如何界定全球問題成為應對挑戰的首要課題。
從功能上看,全球問題包括政治問題、經濟問題、安全問題、文化問題、環境問題等不同領域,每個問題又可以進一步劃分。比如安全問題可以劃分為以軍事安全為特征的傳統安全和包括恐怖襲擊、破壞信息及公共設施等為特征的非傳統安全。從時間上看,全球問題可以分為短期問題、中期問題、長期問題。但是短期問題、中期問題、長期問題之間的界限有時不是非常清晰,在一定條件下短期問題可能演變成中長期問題。比如對于國際金融危機,如果在危機爆發之初采取得力措施應對,危機可能在一兩年內得以解決,這種金融危機就是短期問題。反之,如果任由一國爆發的危機持續蔓延,各方無法迅速有效地進行國際合作,危機就很有可能演變成長期的問題,對世界經濟造成重大損失。對于全球氣候變化的問題,單單依靠某一國或少數國家在短期內是難以解決的,它就屬于長期的全球問題。
從解決問題是否緊迫性角度看,全球問題可以劃分為緊迫性問題和非緊迫性問題。對于2008年由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金融危機,它就是各國迫切需要積極應對加以解決的問題,如果不及時解決會導致各國經濟持續下滑,失業率上升,社會動蕩。對于地球溫度變化問題,它的產生是一個長期的自然與歷史過程,而且全球氣溫變化的機理和引起氣溫變化的相關因素研究目前還沒有定論,這個問題就屬于非緊迫性的全球問題。
從問題涉及對象國家的相關性角度看,全球問題可以分為強相關性問題、中相關性問題、弱相關性問題、非相關性問題。例如對于氣候變化導致海平面上升的問題,馬爾代夫、斯里蘭卡等這樣的島國就非常關注,對于他們而言這個氣候變化引發的海平面上升問題就是強相關性問題;反之對于內陸的國家如蒙古,海平面上升不會對他們的領土變化產生任何影響,這個氣候變化引發的海平面上升問題就是非相關性問題。再比如糧食安全問題,對于出口糧食大國而言就是弱相關性問題,而對于每年大量進口糧食國家而言糧食安全就是強相關性問題。
三、全球治理與國際戰略的選擇模式
在對待全球治理問題上,盡管出現了治理主體多元化的趨勢,但是非國家行為體的地位和作用仍然有限。主權國家與非國家行為體并不是零和博弈的關系,而應該是相互聯系、相互依存和互為補充的關系。對于發展中國家而言,應該十分清醒地認識到西方發達國家是全球治理背后的主要推動力量,國際政府組織、非政府組織、跨國公司和全球公民社會等大多是在國家授權下或實行權力轉移來發揮作用的。①在全球治理的進程中以傳統民族國家為中心的角色地位沒有變化,在這種情況下不同的國家應對全球問題就有不同的戰略選擇模式。
以國家對于全球問題的態度而言,可以發現兩大類國家:一類是主動型國家;另一類是被動型國家。以處理全球問題的方式而言,我們可以發現四種類型的國家:第一類是解決問題型國家,這類國家常常在涉及自身利益的全球問題上起著重要甚至主導的作用;第二類是參與問題型國家,這類國家由于自身實力或其他因素的考慮只是參與問題討論,提出相關建議或被動接受相關決議;第三類是逃避型國家,這類國家對于相關全球問題抱著無所謂的態度,解決與否與本國無關;第四類國家是反對型國家,這類國家對于相關的全球問題持反對態度,甚至采取種種措施阻止相關國際決議的實施。
把國家態度和國家行為相互結合考慮,就會發現從理論上說對于全球問題有八種國家戰略,如表2所示:
(1)奉行主動解決型戰略的國家,常常在某一項全球問題上起主導作用。該國與此全球問題有重大利益關切或者國際社會對該國解決此全球問題有強烈的期待。2010年4月12日召開的華盛頓核安全峰會就與美國在防止核武器擴散方面的重大利益密切相關。
(2)奉行被動解決型戰略的國家,往往是因為某一個全球問題與自身利益密切相關而需要解決,但是由于解決該全球問題所需成本太高或時間太久,該國不愿意積極地應對。
(3)奉行主動參與型戰略的國家,常常愿意在國際社會中發揮應有的作用,但由于自身國力的局限性無法真正解決該全球問題,只能適度地參與。
(4)奉行被動參與型戰略的國家,往往是因為該全球問題與自身關聯不大,但是其他國家都已經參與,故作為國際社會的一員也隨大家一起參與。從某種意義上說,奉行該戰略的國家在當今國際社會中占有的比例比較大。
(5)奉行主動逃避型戰略的國家,常常是因為該全球問題與自身沒有任何關聯性,如果參與該問題的談判甚至解決,自身需要付出一定的成本,所以主動逃避該問題的解決。奉行該戰略的國家常常是一些地區小國。
(6)奉行消極逃避戰略的國家,也是因為該全球問題與自身沒有任何關聯性,常常以本國事務的解決為借口,消極逃避該全球問題。
(7)奉行主動反對型戰略的國家,也因為該全球問題的解決違背了其自身國家利益。對于2010年4月12日在華盛頓召開的核安全峰會,伊朗總統內賈德在國內旅游業舉辦的一次活動中說:“這幾天召開的世界峰會意在羞辱人類。
(8)奉行被動反對型戰略的國家,往往不便于公開表達反對意見,會在私下采取相關措施抵制甚至阻擾相關國際決議對自身國家利益的損害。
必須指出的是,任何國家對于全球問題的戰略選擇不是一成不變,往往會針對不同的全球問題采取不同的戰略,即使對于相同的全球問題,不同時期采取的戰略可能也會有差異。這種戰略制定的靈活性、變動性一方面增加了國家的政策選擇,另一方面也給解決全球問題帶來了利益協調難度大、解決成本高等難題。各國采取的國家戰略始終處于動態變化中,中國也需要在動態變化的國際環境中針對不同的全球問題制定好自己的國家戰略。
四、全球治理與中國戰略的路徑選擇
面對冷戰結束后的國際風云變幻,中國穩步推進改革開放戰略,綜合國力顯著增強,人民生活水平持續改善,國際地位不斷提升。與此同時,一段時間以來“中國威脅論”甚囂塵上,比如美國費城外交政策研究所亞洲項目主任芒羅首先發難,發表了《正在覺醒的巨龍:亞洲真正的威脅來自中國》一文,“中國經濟強大——政治崛起——軍事擴張”,這就是頭腦中只有強權信條的“中國威脅論”者的邏輯。他們認為中國的和平發展給世界帶來了威脅。進入21世紀一些國家開始突出宣揚“中國責任論”,要求中國在解決全球問題上承擔更多的責任。特別是2005年9月12日佐利克在美中關系全國委員會上做的一篇題為《中國往何處去:從會員到責任》的演講。他說,中國已經不是美中建交時的中國,因此美國的對華政策應該“超越引導中國加入國際社會的‘融入政策’”,變為鼓勵中國成為國際社會中“負責任的利益相關參與者”。不管是“中國威脅論”還是“中國責任論”,都凸顯了中國和平發展道路的復雜性,中國需要制定更加靈活的大戰略來參與全球問題的解決,塑造未來的相關國際規范與規則。
隨著今后全球問題的日益增多,中國在參與全球治理的進程中發揮的作用將越來越多。中國如何在確保國內經濟繁榮、社會穩定的前提下,體現中國的國際責任,削弱乃至消除周邊國家及國際社會對于中國和平發展的擔心至關重要。中國的戰略設計需要在平衡好國內和國際兩個大局的基礎上,采取靈活而富有彈性的多重戰略,為中國成為國際社會中負責任的大國創造有利的成長環境。
戰略的基礎:中國參與全球治理的基礎還是源于中國國內政治經濟的發展。一方面國內的政治經濟發展及軍事科技實力為中國參與全球治理提供了有利的保障,另一方面中國參與全球治理必須有利于為國內社會發展創造良好的外部環境,更有利于中國的可持續發展。與此同時,中國社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實社會的多樣化和動態化也是塑造中國戰略基礎的重要因素。有三個主要問題,即國家一社會關系、社會內部結構和制度的道德基礎,會對未來具有根本的重要性。
全球問題的界定:盡管這些年中國的經濟總量規模很大,但是人均國民生產總值仍然很低,國家的經濟實力有限,不可能憑借一己之力解決全部的全球問題,所以我們需要有選擇地參與全球問題。首要的一點是界定哪些全球問題與中國相關,哪些問題比較緊迫,屬于中國的核心利益范疇;其次在這個基礎上確定相關全球問題的優先順序。
戰略的選擇:中國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國際金融組織和世界貿易組織、一系列的全球性論壇(如“20國集團”)以及眾多的區域性組織和論壇中的重要成員之一,當今的全球問題或多或少地都與中國有一定的相關性。這就決定了中國不可能像一些小國采取逃避的戰略。
中國可以依據與我們相關的不同的全球問題選擇不同的參與或解決戰略。對于削減核武器問題,由于美俄兩國是當今最大的核武器國,他們必須承擔更大的國際責任,中國只能奉行積極參與的戰略。對于打擊索馬里海盜問題,目前國際社會還沒有相關的合作機制打擊海盜,但是海上石油通道的安全對于我們的能源安全至關重要,涉及到中國的海外利益維護,因此我們需要奉行主動解決的戰略。2008年12月我們派出了軍艦在索馬里護航,這只是第一步,今后可以考慮在相關海域建立護航聯絡和協調機制、護航保障基地等,更好地維護海上通道的安全。
在制定戰略的過程中,我們需要警惕的有兩點:第一,不能超越自身的國力解決外界強加給我們的某些與中國有關的全球問題。第二,中國在參與全球問題的解決過程中,可能會遇到西方國家對我們的無中生有的批評和指責。比如中國對發展中國家的發展援助問題。20世紀80年代中國積極地進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主要是為了獲得它們的發展援助,而如今中國也變成了一個越來越重要的發展援助輸出國。但某些西方國家指責中國的發展援助和西方的在原則、目標、方式、條件等方面上不一樣,甚至指責我們掠奪非洲資源,搞“新殖民主義”。
全球問題的知識研究戰略:中國參與全球治理需要掌握大量的涉及不同學科的知識積累。對于外交人員而言,除了掌握必備的國際政治領域的知識外,還需要了解甚至熟悉其他領域的相關知識。知識因素有三個含義:第一種含義是國際制度所要求的專業知識。目前在許多專業性國際制度決策中,專家通常扮演了權威的角色。彼得·哈斯(Peter Hass)在分析地中海環保制度時認為,誰掌握了知識,誰就擁有決策的權威。第二種含義是國際規范,如人權、環境保護、防止艾滋病等人類的集體信念。卡贊斯坦(Katzenstein)認為國際規范指的是對行為體恰當行為的共同期望(collective expectations for the proper behavior)。第三種含義是多學科知識的融合。全球問題的知識與機械、電子、地質等專業領域的知識有所不同,它需要不同學科的知識融合。
保障戰略:從某種意義上保障戰略的成功是參與、解決戰略最終能否達到目標的關鍵。具體來說,就需要從人力資源、資金支持、技術援助、新聞宣傳等幾個方面相互協調配合,必要時出動軍事力量來達到戰略的有效執行。需要指出的是,新聞輿論力量雖然不能直接帶來戰略的自動實現,但是適當的輿論引導和恰當的國際宣傳方式有助于中國在參與全球治理過程中塑造良好的國際形象,降低參與全球治理的人力和資金成本。
評估戰略:評估戰略包括參與戰略效果評估、保障戰略效果評估、國際環境變化評估、國際社會影響及反應評估和評估指標體系的設計等幾部分組成。在整個戰略體系之中,雖然評估戰略不直接作用于國際社會,但是它是戰略調整的重要依據,也對國內的政治經濟產生重要影響,評估戰略在戰略設計中處于核心的地位。根據以上相關內容,筆者設計了中國參與全球治理的戰略模型。如圖1所示:
該動態模型由四個相互聯系、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戰略路徑組成:
第一個戰略路徑:國內政治經濟與社會互動、全球問題知識研究戰略→全球問題→參與、解決戰略→國際社會→國際影響(塑造區域、多邊制度)→評估戰略→國內政治經濟。首先基于國內政治經濟和全球問題知識研究積累的考慮,決策層來界定中國所涉及到的全球問題,然后根據不同的問題領域或是關聯度的不同確定不同的參與或解決戰略。一旦戰略確定,必然會通過參與相關國際會議、多邊談判、達成協議等具體形式作用于國際社會,給國際社會帶來影響,同時適時地、主動地塑造區域或多邊制度。最后再評估一下開始實施戰略的效果如何,并反饋給國內的決策層,以修正原先的戰略,或者繼續保持原先的戰略,或者取消原先的戰略。第一個戰略路徑是國家參與全球治理戰略路徑選擇中最常見的一種。
第二個戰略路徑:國內政治經濟與社會互動、全球問題知識研究戰略→全球問題→參與、解決戰略→國際社會→國際影響(塑造區域、多邊制度)→評估戰略→全球問題。第二個戰略路徑與第一個戰略路徑的主要區別在于,經過評估戰略后反饋的內容不同,第二個戰略路徑反饋并補充調整的是治理的客體全球問題。通過評估反饋從而確定該全球問題是否得到解決,還是部分解決,或者沒有得到解決,從而進一步修正全球問題的優先順序,為國家參與全球治理的多輪博弈打下基礎。
第三個戰略路徑:國內政治經濟與社會互動、全球問題知識研究戰略→全球問題→保障戰略→國際社會→國際影響(塑造區域、多邊制度)→評估戰略→國內政治經濟與社會互動。第三個戰略路徑與第一個戰略路徑的主要區別在于,第一個戰略路徑是經過參與或解決戰略等方式來實現該路徑,而第三個戰略路徑是通過具體的保障行動來實現該路徑。國家需要根據不同的問題領域或是關聯度的不同確定不同的保障戰略,采取人力資源、資金還是技術保障。保障戰略的實施需要較強的綜合國力做保障,也是中國參與全球治理的重要環節。第三個戰略路徑常常是大國參與全球治理的重要路徑選擇。
第四個戰略路徑:國內政治經濟與社會互動、全球問題知識研究戰略→全球問題→保障戰略→國際社會→國際影響(塑造區域、多邊制度)→評估戰略→全球問題。第四個戰略路徑與第一個戰略路徑的區別較大,不僅評估戰略的反饋主體不同,而且第四個戰略路徑是通過具體的保障行動來實現該路徑。同時需要非常高超的外交技巧和戰略執行能力,一般對于綜合國力較弱的國家而言很難執行第四種戰略路徑。
需要指出的是,上述四個戰略路徑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在整個戰略中是相互依存、相互調整的。中國必須結合自身綜合國力和周邊地區國際環境的變化在動態平衡中把握整個戰略的運作。
五、結論
當代中國同世界的關系發生了歷史性變化,中國逐步融入并且成為國際體系的重要一員,中國已經開發出了把自己轉變為一個現代國家的巨大能量,在20年左右的時間內,它可能成為在國際地位上僅次于美國的國家。中國的前途命運日益緊密地同世界的前途命運聯系在一起。在全球治理過程中,中國依然會面臨來自國外的尤其是西方國家的外部壓力。只要中國根據不同問題采取不同的應對戰略,就能夠最大限度地維護我們的國家利益,同時為世界和平與發展貢獻我們的力量。黨的十八大報告中指出,中國將始終不渝地走和平發展道路,“中國將堅持把中國人民利益同各國人民共同利益結合起來,以更加積極的姿態參與國際事務,發揮負責任大國作用,共同應對全球性挑戰。”中國也將“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在謀求本國發展中促進各國共同發展,建立更加平等均衡的新型全球發展伙伴關系,同舟共濟,權責共擔,增進人類共同利益”。
作為聯合國安理會的一個擁有否決權的常任理事國,中國具有獨特的地位和權力來對世界所面臨的各種重大國際問題發揮作用。在國際社會的自我定位中,我們已經將自己定位為“負責任大國”,當然這個責任需要我們量力而行,同時積極尋求策略,變被動為主動、變壓力為動力。中國在戰略上參與日益增強的全球相互依存進程的能力,為把這個國家提升到新的高度提供了希望。⑤中國在制定政策的時候需要對國內外環境變遷以及國際社會的看法進行系統性的思考和評估,從而更加自信和有效地參與到全球治理的進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