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今天的許多年輕畫家多急功近利,心氣浮躁相比,張筱膺的心態顯得很平靜。這也決定了她可以沉潛下來,以一種非常平和和閑適的狀態進行創作。
我曾有意“考”她,當然也是為了看看她的創作心態。一次她來看我,我讓她到我的畫案前,隨意畫兩筆給我看看。她并無扭捏和推托,很閑適地鋪開紙,提筆即作,不是那種興筆涂抹,畫得竟很認真,勾皴點染不見半點馬虎。我從她這個很“隨意”創作姿態中看出張筱膺對山水畫創作的一份自由和閑適。
張筱膺的創作姿態讓我想到我的一篇談論中國畫家筆性與修養問題的文章。我在文中提到要用一種“減排法”修煉畫家的筆性,也就是要藝術家從主觀的內心排除減去一些東西。莊子在《大宗師》里講到“外天下”、“外物”、“外生”,就是一種減排法。所謂“外天下”就是將一般人所關注的世事雜務排除掉,所謂“外物”就是將一般人所心系的貧富得失計較拋棄掉,所謂“外生”則是將一個人的生死能置之度外。在莊子看來,惟其如此,才能接近“道”,即“見獨”。這種排減法,也就是老子所說的“為道日損”。
我認為,古哲先賢這些言論對于我們當今的時代,特別是對當今的畫家是極有意義的。如今時代的物質文化十分發達,可用一個來概括:“多”。“多”是豐富,但“多”也有問題。老子曾說:“多則惑”。如今時代不僅物質繁“多”,而且形形色色的干擾和誘惑也“多”。畫家可以從中獲益,也可以產生困惑。實際上,有很多人錢多了,名頭也多了,應酬更多,因而困惑必然會糾纏其心。當然不否認有的人對此仍樂在其中而昏昏然不知所“惑”。可是有一點卻很明顯,這對于審美創造是不利的。我很慶幸地從張筱膺的創作姿態中發現,她的藝術直覺竟與我的觀點非常契合。這種直覺也自然地對她的筆性有了直接的影響。
對畫家來說,藝術直覺只是“意象”形成的條件之一。要將這心中“意象”呈現出來,必須通過“筆性”來表現。如果說意象是修養的內在規定的話,那么“筆性”則是修養的外在顯現。在我看來,張筱膺的山水用筆很好地傳達了自己的心中意象,似乎也有了自己的一些面貌。張筱膺的習畫經歷很幸運,從魯美中國畫專業畢業后,先后考至南京藝術學院和上海大學,拜在方駿和王孟奇這些先生的門下,應該說,得到了很好的指導,沒有走什么彎路和歪路。當然,對中國畫家來說,筆墨技法需要通過學習得到錘煉、修潤,但畫家筆墨特殊的“腔”,也就是他的風格面貌,卻是來自他的先天稟賦。一個畫家筆墨有了特殊的“腔”,有了特殊的形態和風調,那么他與風格境界的距離就不遠了。
對于創作中的中國畫家來說,張筱膺還很年輕,無論是境界的修養還是筆性的修煉,都處在一個提高和發展的階段,但從張筱膺目前的創作姿態中,我發現她具備形成自己風格境界的稟賦。
(本文作者系南京藝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